《红鲤鱼与绿鲤鱼》断腕

1、一鱼两吃

　　天昭门位于剑阁之上，虽说与世隔绝，但每隔三年都会派一批弟子下山游历。
　　今天正是开宗门，放人下山的日子，不同以往，今年通过试炼，获得下山资格的只有门内大师兄龚俊。
　　“切记下山后要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时时扶危济困，求证大道！”龚俊师父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捋着胡子语重心长地说，又不放心地往他储物箱塞了一堆可能用到的东西。
　　龚俊一心想着山下的人间，堆他的话只是胡乱点头。
　　“门中剑法你已悉数学得，今天为师就解开你剑上的封印，”老掌门严肃地提醒，“剑一出鞘，必须见了妖血才能收回，强行收剑会震碎你全身筋脉，意在提醒你对待妖邪不可心慈手软，明白了吗？”
　　龚俊低头看了眼手中佩剑，又想起宗门志中前辈们斩妖除魔的光辉事迹，已经迫不及待想下山当大侠了。
　　然而想象和现实是有差别的，有时候差别还非常大。
　　龚俊花费半年时间游遍北方，一个妖没遇到，反而吃了不少美食，往储物箱里囤了不少好酒。
　　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三月正是河鱼最肥美的时候，龚俊干脆和凡人一样，慕名坐船来了扬州。
　　几天后，他借了撑船艄公的鱼竿，老神在在地坐在岸边开始钓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就再次梦到了离开宗门前师父嘱咐自己的那些话。
　　“咬钩了！咬钩了！”被几个小孩的喊叫声吵醒，龚俊伸了个懒腰，单手撑起鱼竿，一条个头挺大的鲤鱼浮出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今天的晚饭有了。”龚俊一拍大腿，快活地眯起眼，把鱼竿和木桶还给撑船的老头，自己则拎着钓上来的大胖鱼找了个避风地方，打算生火烤鱼吃。
　　这样有吃有喝的神仙日子，比在宗门好多了，怪不得那么多师祖师叔不肯回来，龚俊掐了个法诀，拢好的柴火瞬间燃起。
　　“全烤着吃太浪费了，可以烤一半，另一半拿来熬鱼汤，”龚俊口中念念有词，说着已经从随身带的储物箱中拿出了砂锅，“这就是一鱼两吃，幸亏我路过豫州的时候买了锅。”
　　太阳渐渐沉入河里，烤鱼的焦香也弥散出来，不仅吸引了在远处玩闹的小孩子，还吸引过来个小妖精。
　　这小妖精就住在河里，是个刚学会化形的小锦鲤，刚偷跑上岸，就循着香味儿蹑手蹑脚地挪了过来。
　　“人真是太过分了，竟然吃鱼！”小锦鲤愤愤不平地说，擦了把从嘴角留下来的眼泪。
　　恰在此时，小锦鲤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谁在那！”龚俊扭头，顺手往树后扔了个石子，小锦鲤扯着自己的袖子，低着头走了出来。
　　看到眼前红衣白发，赤着脚的小少年，龚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朝他伸手，问他叫什么。
　　“我叫……”小锦鲤想起自己幼时游到岸边听见的那个名字，干脆借来一用，“阿瀚，浩瀚无垠的瀚。”
　　龚俊只顾着观察他光洁脚踝上的金铃铛，根本没怎么注意听，敷衍地夸赞了句“好名字”，便要招呼他过来坐，看上去完全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在小锦鲤的意识中，交换了名字就是朋友，他开心地走过来，脖子上的金饰和脚上的铃铛一起作响，明明是坊间最俗气的配色，穿在他身上却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这是什么？”阿瀚坐在他旁边，盯着火堆上的鱼，瞪圆了眼睛问。
　　“烤鱼。”龚俊觉得他咽唾沫的样子有点可爱，故意想逗逗他，一边往烤鱼上撒辣椒面，一边颇为正经地说。
　　“好吃吗？”阿瀚根本不知道火是什么，上来就伸手去戳，被火烫了一下，捂着小手缩到了一边，委屈地看过来。
　　龚俊把串鱼的树枝递给他，“来尝尝，还有点烫，吹凉了再吃。”
　　“嗯嗯！”阿瀚只听懂了“吹”这个字，鼓起腮帮子，呼一下……吹了龚俊一脸辣椒面。
　　“你，你没事吧？”小锦鲤被吓坏了，举着烤鱼，紧张地说。
　　“咳咳，”龚俊被呛的直咳嗽，去河边洗了把脸才缓过劲儿，回来就看见阿瀚没心没肺地在一小口一小口吃鱼。
　　龚俊想让他给自己留点，看到他嘬手指头上的酱汁，顿时什么都忘了。
　　小美人当然做什么都是对得，龚俊支着腮帮子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从储物箱翻了个小金盏盛鱼汤给他喝。
　　吃饱喝足，小锦鲤满意地擦了擦嘴，在从耳边摸出来个珍珠，掰开龚俊的手，把珍珠放在他手心上，“这个就给你当报酬吧。”
　　小锦鲤说完就走，还端走了龚俊的小金盏。
　　“喂，”龚俊努力回忆他的名字，“阿瀚，你家住哪儿？”没得到回应，他退而求其次，又问了句，“你明天还来吗？”
　　小锦鲤把他和好吃的烤鱼划上等号，听见他这个问题立刻回答了句“来”，说完便使了个障眼法，又跳回了河里。
　　“真是不通人气的小妖精。”龚俊捏着手里品相上佳的珍珠，摇头轻笑。
　　如果连是人是妖都分辨不出来，师父也不会放自己下山游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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