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们没有成为遗憾》雨山aka贾思敏

2、第二章 那不是你的

　　最近公司比较忙，需要招一个法律顾问，最好对当地的劳动法规比较了解，擅长解决劳资关系方面的问题。季蔚栀作为公司的人资主管，主要负责这项事务。招聘广告也发了一阵子，也大致和一些符合条件的律师聊了下，但是都没有找到很合适的人选。

　　踏破铁鞋无觅处，婚礼上，突然想起莹莹的老公王成龙就是在法律行业从业。季蔚栀这个丧心病狂的工作狂，婚礼第二天，就发微信问莹莹她老公有没有可以推荐的人。没想到，他老公直接发过来一个他同学的联系电话，说绝对在要求以上，让季蔚栀自己联系，然后就神隐了享受二人世界去了。

　　季蔚栀这个人有时候很顿感，比如人家小两口还在蜜月竟然跑去找他们聊公事，应该会被拉黑吧。以及被推荐给她的这个人是个什么背景，她也完全没多想。只要能很好的完成工作，一切都值得。她快速拨通了这个电话，心里筹划着一会怎么和他聊会不露怯，如何谈工作要求，薪酬预期等等
　　。
　　等待着，等待着，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男声，听上去似乎比较年轻。鲜肉律师，不错不错。脑补出一身西装，充满公检法气质的帅哥。但是这声音怎么还有点熟悉？

　　“您好，我叫季蔚栀。我是SC公司的HR。通过您的朋友王成龙先生的推介，我得到您的联系方式。我们公司现在正在招法律顾问，请问您有兴趣详谈吗？”

　　“我是佟尘，好巧”对方似乎也没想到。

　　“啊？真的好巧啊，没想到是你。你和莹莹老公，也就是王成龙，竟然是同学啊”季蔚栀除了有点诧异之外，最先想到的是怎么和熟人谈薪酬，太高太低都不好。自己现在代表着的可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嗯，我们是大学室友，他和莹莹也是通过我认识的。”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世界可真小。

　　“没想到你还当了回红娘呢，哈哈。我这边是这样的，想找一个法律顾问，不需要经常来办公室，时间很灵活。目前的主要工作是帮我们审核各种法律文件、雇佣文件，以及在有劳动纠纷发生时，及时的给出建议和解决方式。我大致给你介绍下我们公司的情况吧。SC的主要业务范围是.....” 季蔚栀强抑住想要八卦的心，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上。

　　等季蔚栀把大致情况介绍完，佟尘不缓不慢的回答到。“我从业以来一直做这个领域，专业程度你可以放心。我现在手头有些事，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这周六中午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喝个咖啡吧。这是你电话吗？我稍后把地点发给你。”

　　“没问题，稍后聊，再见”Coffee chat就这么迅速敲定了。佟尘真的是很有效率的人，令季蔚栀感到有些佩服，也有些恍然，和记忆中的那个男孩子似乎毫无重叠之处。

　　8年前，那年季蔚栀高三，还是屁孩。每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耳朵里塞着并没有播放任何音乐的耳机装酷，手里捧着一本笑傲江湖，那是她最喜欢的武侠作品。同龄女生都在看青春疼痛文学和追星，她却唯独喜欢武侠。她记得那时候流行最小说，里面有很多年轻的作家的文章，充满了青春的各种多愁善感，遗憾错过和他爱她，她爱他的故事。班级里经常一个人买，大家争相传阅。她却兴趣不大，更喜欢武侠世界里的拔刀相助，爱憎分明，快意恩仇。她唯一喜欢的有关青春的电影是《蓝色大门》，那时候暗暗的觉得孟克柔和她有点相似之处。短发，小雀斑的外貌。有时候仗义的像个男孩子，有时敏感的想要爱却又害怕得到。张士豪带着一腔愚勇的告白，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谁不想遇见一个张士豪那样的男孩子，干净温暖，他穿着花衬衫骑车穿过人群回头看孟克柔笑的镜头，季蔚栀现在都记得。可是现实生活中没有张士豪那样的人，她在18岁时还惆怅的写下，我一定会等到我的张士豪，他会穿过人海，对我说，对不起我来晚了。真是年少无知啊，那样子热烈勇敢的帅气男孩，早就被其他女生抢光了，哪等得到他向自己走来。虽然在日记本上写下了那样矫情的话，但是季蔚栀并没有对恋爱很憧憬，在那样一个对事情充满热情，很容易心动的年龄。

　　她记得那次她要去找季青樵，他的化学课本错放在了季蔚栀的书包里，他在游泳池那边和同学们午休玩闹。等到季蔚栀到游泳池的时候，季青樵并不在。但是却看到几个男生在霸凌一个落水的男生。那个男生试图从泳池里爬上来，却一直被其他男生推下去。他们在嘲笑他胖，手脚并用爬上来的样子像只猪。那个落水的男生就是18岁的佟尘，湿透的校服短袖紧紧的趴在他身上，将他略胖的身型全部显露出来。他笨拙地一直在拉自己的衣服，希望不要那么难堪地贴着自己。岸上的男生还在嘲笑他，说他的胸快和女生一样大了。少年那小心维护的自尊心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脸上分不清是从头上滴落的水还是他的眼泪。

　　那时的季蔚栀也不知道是不是手中的《笑傲江湖》给她的勇气，冲上去大喊，干什么呢，你们几个几班的啊？这确实并没有对那几个男生产生任何威慑，他们不屑的笑了笑，让季蔚栀少管闲事。她却径直走过去，指着监控摄像头说，你们的行为已经被录下来了了，我找教导主任查录像带然后联系你们的家长。她自己胡诌出来的东西，这种小混混根本不害怕，但是他们怕声音吸引来附近的老师和同学。并且他们也达到了羞辱佟尘的目的，于是说着脏话不屑的走开了。季蔚栀把手伸向泳池里的佟尘说 ：“你没事吧，我拉你上来”。佟尘迟疑的伸出手，但是一直低着头，此时的羞耻感溢满了他心头，甚至不想直视帮他解围的人。

　　季蔚栀没再多问，使劲把佟尘拉了上来，领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虽然是夏日正午，日头正盛，可是佟尘的肩膀还是在不住的抖动，不知道他是在抽泣、害怕还是因为冷。两只手环抱着自己，弓着腰，似乎想极力隐藏突出的肚子和胸。季蔚栀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了佟尘，对他说：“如果真的很在意，拿这个先挡一下吧”。佟尘接过，攥在自己的胸前。季蔚栀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过了一会，他逐渐冷静下来，张口对季蔚栀说：“谢谢你刚才…刚才帮我。”

　　“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你？这种事是第一次发生吗？”季蔚栀内心很气愤，想要一探究竟。如果自己是持剑的侠士，肯定拔剑单挑这些恶徒。

　　“为什么？也没有具体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一直都..很胖，性格内向，他们不喜欢我。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很多时候我都不想让他们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只要努力学习，高考，离开这里就好。今天他们几个逃课，作为班长，我不得不叫他们回去上课，却被推进了水里。”佟尘沮丧的说道。

　　看着眼前沮丧，甚至有点绝望的少年，季蔚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只是缓缓张口：“这不是你的错。” 然后静默地陪着他一直坐在那里。

　　过了许久，季青樵终于想起了来泳池给他送化学书的姐姐。一路小跑过来，却看着姐姐陪着一个湿漉漉的男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的画面，不免诧异道：“姐，你怎么在这坐着？旁边是你同学吗？” 佟尘缓缓抬起头看向季青樵。“佟尘？你是掉水里了吗？怎么会湿成这样？”原来他们俩是同班同学。

　　“季青樵，把你校服外套脱下来”男生的校服外套宽宽大大，季青樵又高，佟尘应该还是可以穿下的。季蔚栀连抢带扒的把亲弟弟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佟尘，让他去洗手间换掉湿透的校服短袖。在佟尘换衣服的间隙，季青樵一直打探到底怎么回事。季蔚栀想正好他们都是一个班的，弟弟应该认识那几个人，就和他大致讲了下经过。原本以为自己弟弟拿的是校园风云人物的剧本，在班级里混的风生水起，拥有众多小弟的拥趸。但事实证明确实是自己高估了他，那几个小混混并不属于季青樵的管辖范围，不过还是对他忌惮几分，不敢在他面前挑衅。

　　季蔚栀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真正帮助佟尘，但是在佟尘从卫生间出来时，她还是发出邀请：“佟尘同学，你今晚放学回家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她生怕那几个小混混晚上放学再找佟尘麻烦，于是乎觉得如果有季青樵站在他身边一起，起码那几个人会觉得自己占不到便宜而作罢。

　　从那天起，放学回家的路上就变成了佟尘最期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