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晓》隐铮

4、老街的秘密

　　傍晚放学，徐世安背着书包，慢慢走向校门。

　　徐世萦这时追了过来：“你怎么走得这么快？不是说好了请你喝饮料吗？你带我去你觉得不错的店，我请客，怎么样？”

　　徐世安很烦躁，但是习惯性压抑了情绪，冷冷地开口：“我只想去老城区转转，你还是回家吧。”如果她推测没错，老城区那里还有徐永鹤的据点，家里毕竟有自己，说不准就来了哪个熊孩子，实在藏不住东西。

　　“老城区？”徐世萦反倒来了兴趣，凑过来道：“带我去看看？我还没看过这边真正的老街道的样子呢。”

　　徐世安被这轻描淡写的语气给刺到了，脑中不由得冒出一句：去了老城区会被拐卖，你还想去？

　　然而这一刻，电光火石闪过。她不自觉回忆起白天听到的那句话：

　　“……警局的什么官，也在那里有一个房子……”

　　没错，这些年的华侨很金贵，尤其是投资的富豪，都会认识高官，人脉通天。报纸上面的这类消息更是没有少过。如果是徐世萦家报警，肯定不会和其他案件一样不了了之。

　　徐世安攥紧了手，魔鬼的念头涌了上来，再也无法摆脱。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那你跟我来吧。”

　　徐世萦没有看出什么来，毕竟这个新同桌从头到尾都是沉默寡言的，不主动开口也不会拒绝。听到对方的首肯，便开心地跟了上来。

　　一边走，她还一边说：“我之前在国外，听说的新闻都是国内很糟糕，不过那些新闻的可信度本来也不高，自相矛盾的地方不少。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国内的好话，我也是想不到，连寒镇这样的小县城也建设得很不错呢，应有尽有，有些东西比外国大城市还强些……”

　　徐世安听得漫不经心，国外好不好，她心里头自然有自己的标准。对方也不过和自己一样大，所见能有多少可信呢？

　　寒镇只是一个小县城，最长直径也不过五公里，从学校走到老城区，绕好几个路口才不到两公里，走路再慢也就半个小时。

　　徐世萦看着路边的树荫变少，道路变窄，也知道到目的地了。

　　“这就是老城区？看着是挺有年代了，不过建筑风格还是很有味道的嘛。”在国外看过高楼大厦，但是贫民窟也多得是，这种国内小县城其实并不差，徐世萦观察了一圈，点头称赞。

　　徐世安则已经绷紧了身体。自家有个姑婆住在这里，她也来过很多次，穿过巷子，不仅有很多老住宅，还有几个老厂房改建的办公室，常年都是关着门的。

　　老城区的主干道还算是双车道的公路，只是路面情况不大好，有一些沥青补丁。而剩下的房屋，全都靠勉强能走摩托车自行车的小路连接。

　　徐世安轻车熟路地往巷子里面走，巷子口还有那么两个小商铺，挂一些饰品之类的东西卖。

　　徐世萦也立刻跟上，相比于国外混乱的情况，国内的整体治安都能说是质量很高的，所以她压根没有起疑心。

　　然而不过两个拐角，一双大手从斜刺里伸出，猛然捂住了徐世萦的口鼻。

　　她只来得及踢到旁边的墙壁，发出动静来提醒还在往前走的徐世安。

　　而徐世安也确实听到了声音，回头看过来。

　　徐世萦在被弄晕之前，只看到徐世安睁大眼睛跑过来的样子。

　　而她没有看到的是，徐世安一直努力追逐，除了想救人，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是谁在动手，是不是徐永鹤的人？

　　徐世安接连追了两条巷子，到底还是失去了对方踪迹。至于那个高壮的背影是谁，压根不能确认。

　　她揉了一下头，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然这一番钓鱼行动，就白白浪费了一个“饵料”。

　　很快，徐世安返回到了徐世萦被抓的地方，仔细搜查，还真的发现了一个小头饰。这个东西并非贵重物品，仅仅是一个非洲风情的纪念品，同学们询问的时候徐世萦介绍过。

　　她拿起这个头饰，立刻朝着祥和小区跑过去。

　　老城区的小区和大城市不同，没有那么严格的安保，何况徐世安在本地人眼中都是熟悉的孩子，所以畅通无阻。碰到一个面熟的大妈，问起那个最近搬来的华侨，立刻得到了详细住址，15栋三楼。

　　没有搭理大妈的拉家常，徐世安冲到了徐世萦现在的家门口，用力砸门：“有人吗？”

　　门很快就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家政在门口问：“请问找谁？”

　　“徐，徐世萦的爸爸在吗？”徐世萦的爸爸是华侨，她的妈妈好像没人提过，还是直接找她爸的好。

　　“谁在外面？”屋子并不大，在房间里面的人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徐世安只见家政人员让开，一个身着休闲品牌衣服的精干男子站定在自己面前，微笑着道：“你找我？还是找萦萦？她应该快要放学回来了，你进来等……”

　　徐世安知道这个人就是正主，摊开手心的发饰：“叔叔，我和徐世萦一起逛街，结果她被坏人抓走了，我，我听说这边很多本地人有□□，不敢去警察局，就，就来找你……”虽然不知道徐永鹤的势力情况，但是和本地地下帮派有关系是肯定的，或者干脆他就是□□分子，全都拉下水准没错。

　　徐世萦的爸爸果然立刻收敛了温和面孔，双眼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徐世安，看得出来她一直在微微喘息，眼中闪烁着惊恐，发丝还有点乱，确实是遇到很可怕的事情后的样子。

　　伸手拿过那个发饰，是自己女儿喜欢的那个，因此今天第一天入学才专门戴上，上面还落了点灰尘，应该是从地上捡起来就没来得及清理。

　　他让徐世安进门：“你先进来吧，和我说说情况。”

　　徐世安哆嗦着，断断续续将自己和徐世萦约着要喝饮料，后来又打算去老街那边转转的事情介绍了一遍，然后重点描述了她在前面走，突然听到背后有声音，刚刚回头就看到徐世萦被人抱走了，她追不上，只能捡到这个发饰，赶紧打听着找上门来。

　　徐世萦的父亲听得非常仔细，还询问了一些细节，徐世安觉得和一些刑侦片比也不差什么了，但是这个事情确实发生得迅雷不及掩耳，就连徐世安都没想到的快，她从头到尾的反应虽然因为心底隐秘的盘算而显得夸张了点，但是对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女孩子，谁也不会有太多怀疑。

　　确定了事情发生，徐世萦的父亲就开始去房间打电话，顺便还交代道：“你就在这里休息，阿姨，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

　　徐世安则瑟缩了一下：“叔叔，我，我还是先回家了，我有点害怕，我，我家住城西那里，我叫徐世安，很多人都知道我家位置，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因为紧张，她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外在的恐惧不是假的。徐世萦的父亲也看不出什么来，想想留下这个孩子也不大方便，难道还能请她吃一顿晚饭吗？听名字就知道是本家，多半还是徐家亲戚，确实随时能再找到，还是放她回家的好。

　　“那你先回家，别怕，叔叔肯定能够找回萦萦的。”

　　徐世安不安地低头应是，心里却突了一下。倒不是说这个男子如此精明的样子不对，好歹是在国外混成了富豪的，绝对比普通人见多识广，但是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和那些担忧孩子的父母还有些差距，徐世萦看起来也算受尽宠爱，她爸爸怎么好像并不担心她的安危呢？

　　但是一切已经发生，开弓没有回头箭。

　　走出昏暗的楼道，天色已经有点黯淡了。徐世安看着接连亮起的路灯，呆呆地站住了。

　　真的要回家吗？徐永鹤是不是回去休息了？徐世萦被抓走，到底是不是他们那一伙干的？有没有解除“缺货”危机？徐世萦的爸爸手上的能量，能不能将他们一把挖出来？如果，如果自己的推断错误，徐世萦，徐世萦会被抓到什么地方？

　　不行，不能光靠这些大人，她要想想办法。

　　徐世安咬了咬嘴唇，又朝着老城区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想，老城区那边动手抓人很方便，因为巷子多，但同时也不太容易把人那么大的货物给随便转移走。不是用不起车，而是小县城本来就是车少，老城区破破烂烂的，有钱人压根不过来，露面的车，不管是不是破车面包车，简直就是最显眼的靶子。那么徐世萦应该会暂时“寄存”在老城区。

　　而老城区哪里比较方便藏人？老街坊多的地方肯定不行，那些上年纪的老人威逼利诱都没意义，是谁都摆不平的滚刀肉。排除掉这些地带，最合适的，就是前些年废弃的厂房了。那里其实交通条件不错，可是管理混乱，财务问题复杂，折腾走了很多买家，一直荒废到如今，就连徐世安都去那里“探险”过，当然了，除了杂草和废弃重物，啥都没有。

　　这样想着，徐世安已经快要走到废弃厂房的大门，突然就发现一个人影闪过。

　　直觉不对，她轻巧地躲到了一个拐角，多亏了小女孩个头小，随便藏一下，天色又暗，确实没有被发现。

　　但是当她看清了那个人影是谁，心头立刻一沉：徐永鹤的死党之一。

　　徐世萦被他们的人贩子团伙抓走的可能性暴涨，而且多半就在厂房中。

　　徐世安想回头去通知徐世萦的爸爸，又担心万一消息错漏，耽误了真正的救援。原地犹豫了两秒钟，她还是打算再查一下，确定了再通报。这次机会太难得，只有彻底干倒了徐永鹤，她才能得到平静的日子。

　　老厂房的年纪比徐世安可要大很多，除了主体还在，不少地方都坍塌得乱七八糟。徐世安没事干的时候偶尔会来爬上爬下，也算童年乐事，现在，她也知道一个隐蔽的通道可以走。

　　悄悄绕到厂房背面，两栋老房子之间的缝隙非常狭窄，也就是纤瘦的小女孩才能够钻进去，而且因为部分墙体坍塌，砖头刚巧搭建成了一段小“楼梯”，徐世安可以轻松爬到屋顶，看到厂房和院内的景观。

　　这会天越来越黑，徐世安勉强找到“巷子”，摸索着爬上“楼梯”，不等登上顶部，厂房内昏暗的灯光就流泻了出来。

　　她放轻了动作，慢慢看向灯火处，只见两个壮汉正在给徐世萦“打包”，似乎是打算等天黑了就带走。

　　徐世安心中一凛，如果徐世萦被带走，还能不能找到不说，后面如果追击的时候再发生点什么，未必能保住她。

　　该怎么办？现在回去通知也赶不及，天空已经是蓝色，不用一个小时，他们就能够趁夜色逃掉，寒镇外面有大片的村庄原野，哪里都能走。

　　徐世安扣了一下身下的砖头，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她立刻爬下“楼梯”，绕开厂房，找到之前经常去的一个废弃坑洞，借着远处路灯的光芒，果然翻找出了一个打火机。这里经常有小孩子偷偷抽烟，打火机这种便宜又方便的东西便经常有人遗漏，徐世安看到便都放在了一起。

　　试着点了一下，能够正常使用，火苗不小，她又抓了一些垃圾废纸，迅速返回到了厂房背后，爬上“楼梯”到屋顶，将废纸一个个点燃，然后扔到厂房的某个墙壁洞窟中。

　　那个洞窟被寒镇无数熊孩子塞满了杂草和木料，据说还有人把鞭炮扔进去过，当时没怎么炸，所以扔可燃物，绝对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当年的熊孩子基本长大了，有了常识，不会来，新的熊孩子有电脑和新玩具，不知道这里，所以相安无事。

　　果然，没过多久，熊熊火光冲天而起，蔓延到了厂房内的其他木质物品。

　　徐世安已经跑到厂房门口附近，一边紧盯着里面的人是否逃出，一边喊着：“起火啦！救火啦！”

　　一般你喊什么有坏人，大部分人都会出于恐惧，不主动出头。但是你要喊起火，附近居民都会为了自保，义不容辞来帮忙。那么罪犯在众人面前，也很难逃脱。

　　可是还不等附近人赶来，那几个青壮年就从厂房跑出来，看都没看徐世安，直接溜了。

　　徐世安愣了，他们就这么跑了？不对，徐世萦呢？

　　她看着厂房内越来越大的火势，心道不好，连忙冲了进去。夏末秋初，天气炎热干燥，那些杂草也都被大火点燃。徐世安被兜头的热浪熏到，咳嗽了几声，但是她没有时间思考，径自冲进了徐世萦之前被绑住的地方。

　　硬邦邦的水泥地带还算安全，徐世安很快看到被裹成一团，微微蠕动的徐世萦。

　　还好所谓“包装”更多只是想掩人耳目，并不复杂。徐世安只用了两分钟就解开了头套和绳索，撕下了胶带。

　　徐世萦睁眼就看到漫天火海，而徐世安正在帮她解开束缚，嘴巴嗫嚅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或者也没力气说话。

　　徐世安则拿着那大块的刚刚扔开的黑布袋子，将徐世萦再次包上，凑到她耳边道：“外面火很大，你的衣服应该是比较容易着火的材料，用这个挡一下，我们冲出去。”

　　徐世萦点点头，在对方帮助下爬了起来，然后两人便看着火小一点的地方，尽量快速冲过去。其实玩过点火的人都知道，只要物体燃点没那么低，快速通过火苗并不可怕。杂草地虽然茂盛，但是烧得快，熄灭也快，两个小女孩就这么从厂房跑了出去。

　　刚刚到达大门口外，不少人已经赶过来，看到两个小女孩玩命咳嗽，也抽调出了几个人帮忙照顾，追究责任也要等灭火之后吧，没人员伤亡是最重要的。

　　而经历了这一番折腾，看到徐世萦除了头发有点卷，整个人全须全尾没受到伤害，徐世安精神突然放松，几天积累下来的疲惫猛地爆发，眼前一黑，昏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