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人处》乍蓝吉西

4、试戏 许墨与陈燃

　　被双重激烈的情绪交替冲击着，陈燃渐渐感觉有些疲累，加上这几天一直没有睡好，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就看见床边坐着的简白乔，今天的他和上次风格不同，戴了个棒球帽穿着简单的白T球鞋，有些碎发散落在额前，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学男生，只不过是身后会跟着一堆女生的那种男生。见到陈燃醒来，简白乔露出浅浅的微笑，说道：“睡饱了吗？小陈老师，哦不，阿燃，说好了要这样称呼你的我老是会忘记。你现在身体舒服吗？如果感觉恢复了的话我们可以去办理出院了。”
　　“没事的，其实你叫我小陈老师我也习惯，早知道我就不该刻意和你说了，你随意称呼就好。”刚醒来的陈燃看过去心情不错，冲着简白乔眉眼弯弯地说着，”那我们走吧，我觉得我可以了，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白乔，谢谢你。”
　　简白乔低下头看着陈燃，开口：“放心，以后也有的是我麻烦你的时候，阿燃。”
　　两人办理完陈燃的出院手续后便离开了医院，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在门口简白乔对陈燃说：“好久没进食了吧，你饿不饿阿燃？要不我们去附近找家店吃点东西。”
　　“本来其实应该是我要请你吃饭的白乔，但是我临时有些工作上的事情，就得先走了，但是下次我一定要请你吃饭你不能拒绝啊！”
　　“好的，我一定不拒绝，”简白乔轻笑起来，继续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说不定我们的行业类似还能互通有无呢。”
　　“实不相瞒，我现在是38线小演员，娱乐圈边缘人，之所以刚才说工作上临时有事就是我接到了一位非常崇敬的大导演的试戏邀约，而且这是我第二轮试戏了，也是我第一次能够进到这么大的导演的二轮面试，所以我必须好好准备，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要先尽全力。”
　　“那还真被我说中了，我现在自己在运营一个娱乐公众号，有的时候会去采访一些演员歌手，也算是对这个圈子有些了解吧，挺有趣的。下次我们有空好好聊聊，这次我就不妨碍你啦，加油阿燃，说不定过几天我们就在哪碰到了，你记得请我吃饭哦。”简白乔说完话调皮地眨了眨眼。
　　“一定一定！那，下次再见咯。”陈燃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再见。”简白乔的眼睛即使在黑夜里也显得格外明亮，直直地看着陈燃。
　　告别后陈燃立马打车赶往了机场，订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航班飞往长宁剧院所在的洛城。
　　10点45分的时候飞机准时降落，陈燃提前订好了剧院附近的一家宾馆打算补个觉养好精神去见导演。睡了一觉醒来，果然感觉精力充沛，疲惫感一扫而空，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与兴奋。下午1点45分，陈燃比约定时间提早15分钟到达了长宁剧院，这次见到的人比上次少多了，应该是导演刻意为之，一来是可以让演员更加投入角色的表演当中，二来也是说明周恒导演的确是如传闻中的严苛，在第二轮筛选掉了绝大多数前来试戏的演员。特意没有打电话给周恒导演的助理，陈燃打算走走看看周遭的环境和布置，发现与上次基本相同，舞台灯光也都已经调好了，看来差不多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就等周导演来。深呼吸了几次，陈燃试图在心里再捋一遍高晨这个角色的人物特性及有关于他的情节发展，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体一僵。许墨果然也收到了二轮试戏的邀约，虽然这早已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真正见到还是不免感觉有些怪异。陈燃用余光看到许墨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却假装没有看到，目视前方，他不想对自己撒谎，也不想对许墨撒谎了，太累了。正思考着该如何巧妙地躲避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剧院内工作人员大喊：“所有二轮试戏的演员请于舞台前就位，周恒导演马上来，也请各部门准备好随时stand by。”目光瞥见许墨转换方向朝舞台走去，陈燃心里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也慢慢地跟着走了过去。进入二轮试戏的演员只有十来个人，与第一轮来面试的人数相比，比例大约是1比20。陈燃见许墨站定后才选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就像一个长方形左上角的顶点与右下角的顶点那样。期间许墨多次投来疑惑的眼神，陈燃也只是假装视而不见，没人知道在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下，其实内心有多么怕自己会因为许墨和Andrew的龌龊事而在最崇敬的导演面前崩溃失态。众人站好之后没过几秒钟导演就从舞台右侧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边走边说道：“今天麻烦大家了，我们再试一轮，但是这一轮我们有新的规则。上一次试戏之后呢，我对你们十个人印象最深，你们也许不是长相最精致的，或者身高身材最好的，演技最佳的，但是你们是最符合我《孤单晚灯》这部剧目的气质的十位演员，所以要恭喜你们进入了第二轮试戏。不过，你们前面面试我的戏肯定心里是有目标角色的，我不管是你们经纪公司指定的还是你们本身喜欢这个角色，我要跟大家说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定下任何一个。所以这一轮我给你们每一个人指定了角色，可能是你们之前试戏的也可能不是，一个角色由两三个人来试，我截取了每个角色的高光段落，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候看剧本，半个小时后回来舞台上依次分组表演，这样我能从心仪的备选人选中最直观地选出真正适合我这部话剧的人，好，听明白了吗？”周恒导演中气十足地冲着演员们问。“明白了，导演，”大家齐声答道。
　　陈燃满心忐忑地拿到剧本后发现自己的角色还是和上次的一样，高晨，心里不禁大喜，马上又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同场有不少资历颇深的演员，与他们同场竞技，即使是最熟悉的角色也未必就能有优势。这样想着，陈燃捧着剧本走到了剧场的一个角落争分夺秒地研读起来。既然是同一个角色，说明自己上次的表演还是受导演认可的，觉得是符合人物调性的，但并不是全部，所以这次才安排了其他几位演员与自己竞争。陈燃仔细地看着剧本，到底是哪里导演不满意呢？或者说，还有哪个地方可以处理得更好呢？高晨这个角色按台词量不算多的，但是心理活动比较复杂，尤其是导演截取的这一部分，内容是被大学最要好的朋友欺骗、嫁祸，含着满腔怒火和委屈锒铛入狱，其间还夹杂着许多不解。但是这一段表演是没有台词的，全靠眼神、面部表情和肢体来表现人物当下的情绪，上次表演时陈燃是想到了自己与许墨之间多年的感情，虽说这么多年来也是自己心甘情愿地陪在他身边，也有很多感到快乐的时刻，但从未得到许墨的公开承认及平等的回应，心中自然是积累了许多委屈，便在那场戏里全部发泄出来。但对所爱之人的感情与遭到挚友背叛时的情绪还是有很多不同，后者除了委屈还应有更多更深层次的情感，究竟要怎样表现才更为恰当贴合呢？正陷于沉思的陈燃忽然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转头一看就看到了简白乔。今天的他头戴黑色鸭舌帽，穿着黑色涂鸦T恤和工装裤，左臂搭着一件牛仔外套，看上去非常休闲。草草地与对方打了个招呼，陈燃继续埋头思考究竟该如何诠释这一幕的高晨，突然灵光一现！自己上次与简白乔相见时正处于被人下药，不知将被带往何处，身边无人前来帮助的境地，只能在心里绝望地祈祷着之前瞥到的高大男子真是许墨。而剧作中的高晨此时的境地也是同理，被朋友嫁祸之后孤立无援、百口莫辩，他的情绪绝对不是委屈那么简单，而是更加深切复杂的绝望。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望感又重新回到了陈燃心中，只是这回他不是以陈燃本人的身份，而是即将扮演的高晨。整理好思绪后就听到工作人员在喊各演员就位，周恒导演也大踏步地走到舞台前的座位上坐定。闭上眼定了定神，陈燃也迈开步向舞台走去。
　　第一组上场的是竞演男一号的三位演员们，陈燃看了看，其中有一位是从业十余年退出娱乐圈又于近日宣布复出的童星，剩下的两位是这几年在业内风评很好的新人演员，经常能在微博热搜上看到他们的名字。周恒导演在座位上响亮地喊了一声“开始”后三人便依次进行表演了。每人表演的时间大约为十分钟，等三人结束之后陈燃心中差不多有数了，他知道导演为什么这次试戏将一个角色指定给某两个或者三个演员了。因为这三位演员的表演风格、形象都差别很大，但表演时却又都莫名地贴合他们所进入的人物，将人物的性格通过台词、声音、表情与肢体鲜明地展现给观众，同时陈燃又在心里不禁赞叹，不愧是当下首屈一指的大导演，在第一轮试戏的时候就能够准确地抓到这三位完全不同类型的演员身上相同的特质，并与角色进行匹配，这不仅需要超高的艺术天分，还需要多年的导演经验，想到这，陈燃对之后的表演更加紧张，也更加期待了。
　　大约在第一轮表演结束十几分钟后，就听到有工作人员在喊自己的名字，陈燃站起身机械地向舞台走去，抬头迎面看到了许墨，顿了顿脚步继续向前走着，心里却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不管他和许墨是什么关系，这么多年日夜相伴，彼此见证过生命中那么多细碎的时刻，这个人早已成为自己依赖感和熟悉感的来源，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会安心许多。陈燃不知该为这点感到心酸，还是欣慰。但当下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多想，听到导演喊了开始，陈燃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回到了遇见简白乔的那天，那种绝望无助的情绪如潮水般将人淹没，再睁开眼时，好像自己一下子变成了高晨，直至十分钟的表演结束后仍无法抽离，木讷地退到了舞台一旁将灯光让给下一位演员。陈燃心想，自己跟高晨还真是有相似之处，一样的傻和天真，为对方付出一切却被信任的人欺骗，甚至找不到还击的理由，而那个人现在正站在舞台上表演，享受着所有人的注目投情演出，和自己竞争同一个角色。他的表演还是和在学校时一样，滴水不漏，完美到就像是教科书范本一样，每一个动作和神情都是精心设计的结果，陈燃突然感到一阵惋惜，不是站在陈燃对许墨的角度，只是站在一位好演员对另一位好演员的角度上，他明明可以靠自己的天资和实力光明磊落地走得更远的，却在刚开始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急不可耐地选择了一条捷径，背弃过去的许墨，连同一切曾说出口的狂语，以及，可能在他眼里没有价值的陈燃。想到这，陈燃收回了眼神，呆呆地垂着眼，突然间感觉右肩被人轻拍了一下，一转头就是一张放大的笑脸。
　　“白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