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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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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节不期而至,洛阳城内热闹非凡,深居简出的世家小姐们,都趁着过节出门踏青、荡秋千、蹴鞠,四下里皆是一派浓浓春意。
带着预备好的贺礼,苏昭乘一辆轻车抵达晏国公府,自重生后,她便不喜那些艳丽张扬的衣饰,今日她只着月白色纱裙,罩一件绯红色镶边外褂,挽了个寻常的发髻,一支小巧的胭脂海棠别在鸦发间,简洁婉约,带几分恬淡从容。
递上拜帖后,苏昭正在踌躇着要不要进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闺名,温润的嗓音,毫不掩饰的欣喜之情:“昭妹妹,你来了!”
苏昭回头看,来人正是晏岁寒。
按大越国的规制,晏国公嫡长子继承爵位,老国公一直盼着晏岁寒能从科举出身,光耀门楣,晏岁寒也不曾辱没祖宗,几日前的会试上,晏岁寒独占鳌头,喜中会元,现下可谓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苏昭站定,见眼前长身玉立的男子正堪堪望着她,不由得弯了弯好看的眉眼:“晏哥哥,许久不见,你娘亲可安好?”
“家母好着呢,多谢挂心。”晏岁寒面露羞赧,笑着说,“前几日,家母还提起妹妹,说怎的许久不见苏侯府家的姑娘了,怕是我不经意间冲撞到,惹了妹妹?”
苏昭噗嗤一声,掩唇笑道:“哪有的事,只是我前些日子身子不爽,一直未曾出门。”
“啊,那妹妹可大好了?”晏岁寒先是一怔,赶忙关切道。
“经妹妹考证,晏哥哥这句话可是一句废话,”苏昭眨眨一对含星美目,“我现下,不正好好的站在跟前,与你说话?”
都说关心则乱,晏岁寒自知失态,耳根一热,如玉般白净的脸瞬间飞上红晕。
赵景珩的车辇方抵达晏国公府的正南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郎有情,女有意的画面。
一个时辰前的东宫,赵景珩正在南书房与门客宋时对弈,赵景珩摩挲着一枚汉白玉棋子,心思却有些心猿意马。
今日是晏国公府嫡长孙的百日宴,晏国公府是皇后娘家的远亲,如此联络有亲的关系,赵景珩自然得聊表心意,只是在上一世,他与苏昭的初遇就在那次百日宴上。
赵景珩手撑着下颌,眉头微蹙,随手落了一子。
其实……若不谈后面那些不堪,他对苏昭的第一印象,着实还不赖。
“呵呵,殿下,吃子!”宋时朗声笑道,“草民斗胆,太子殿下,您走神了。”
赵景珩挑眉一瞧,左上犄角处的那片白子,已然成为一摊死棋,只得向后一仰,投子认输道:“罢了,孤棋错一着。”
“以往对弈,太子殿下定要与草民分个胜负。”宋时捻起一粒棋子,边收进棋龛,边道,“今日殿下如此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心事?”
一句话问到了赵景珩的关键处,他轻吹杯盏,啜了口茶:“宋先生,你说,倘若遇到捉摸不透,举棋不定之事,当如何?”
“既然是捉摸不透的事,不如亲身探查一番,至于举棋不定之事,就跟随心意而行,不可优柔寡断。”宋时扬了扬眉,一派洒脱之态。
一句话让宋珩下定了决心。
想他堂堂大越国太子,怎有躲着区区小女子的道理?上一世被她玩弄于股掌,这一世无论她怎样费尽心思经营,都断不会再轻信于她。
赵景珩略一思量,扭头吩咐:“林九,备好车辇,孤要亲自去一趟晏国公府祝贺。”
晏国公府与东宫相隔半城,马车一路紧赶慢赶,抵达晏国公府时已是晌午,日头正毒辣,赵景珩下了车辇,瞥见这一出堪堪上演的郎情妾意,不知怎的,一股莫名恼怒突然冲进胸口,
因许久未见的缘故,苏昭跟晏岁寒立在南门前多叙了几句旧,正聊得酣热,苏昭突然感觉背后一凛,一种无比熟悉的清冷感,她不由得怔住,扭头望向身后。
四目相对,苏昭先是一愣,很快便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子,恭敬道:“太子殿下金安。”
赵景珩居高临下,凤目微微眯起,眼前这张和梦中毫无二致的脸,莹白清冷,永远带着几分倔强。
可是好像又有什么是不一样了,赵景珩说不上来。
晏岁寒见太子殿下居然亲临庆寿,赶忙跪拜道:“臣晏岁寒,见过太子殿下!”
林九立侍在旁,尖细的嗓音朗声道:“太子殿下驾到!”
赵景珩心知此番来意,不想喧宾夺主,扫了晏国公府的人贺百日宴的兴,于是摆手道:“不必多礼,你们忙你们的,孤……来看看老国公就走。”
于是晏国公热络地拉着赵景珩品茶清谈,一谈就是半个多时辰。
赵景珩应付着晏国公的厚意,可一直心思不属,见晏国公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只得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去。
赵景珩方出宴会厅,一个鹅黄色的倩影突然福身上前,开口甜绵动听:“民女,高氏碧银,见过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高碧银?赵景珩挑眉看着她,心下有些诧异,他以为与高碧银的初见,是在侍选太子妃的时候,原来竟比这更早些?
赵景珩略一思量,在上一世,他本就没怎么注意过高碧银的事。
高碧银见面前高大的身影缄默不语,不由得抬起尖尖的下颌,眉眼含羞道:“太,太子殿下?”
“嗯,起身吧。”赵景珩随口应道,脚下的阔步却片刻未停。
高碧银偷偷侧过脸,目不转睛地望着赵景珩长身玉立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高碧银才痴痴回过神来,心中不禁暗喜,原本姑母命她预备开春的太子妃待选,她还有些不知所谓,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生的如此风流潇洒,气宇不凡。
“我一定要做上太子妃之位……”高碧银缓缓起身,对自己一字一句道。
赵景珩大步流星地赶到正南门,正准备踏上车辇,突然听到一阵年轻男女的欢快轻笑声,赵景珩不由得转头,只见方才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此刻又在晏国公府门前凑到了一起。
苏昭正和晏岁寒道别,她眉眼含笑,手上还拎着一只金丝楠木木匣,里面都是些晏国公夫人送的珍贵进补药材。
赵景珩在心里冷笑一声,重重地摔上了车帘。
今日与苏昭的初遇,与上一世并无什么不同,赵景珩心下稍宽,他屈指揉了揉眉心,希望她接下来,不要像上一世一般,收买自己身边的宫人,耍尽诡计死缠烂打,即便她会如此做,自己这一世,也不断肯再理睬她分毫。
赵景珩仰头靠在金丝枕上,一闭眼,脑中就是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赵景珩皱眉,这个身影让他感觉不适,可方才晏国公府南门口,并在一起的两个影子更加扎眼。
赵景珩长叹一口气:“罢了,她不再闹什么幺蛾子就行,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下个月初就要准备南巡事宜了。”
一想到南巡,他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温柔笑意。
满城飞絮的茹州,白墙青瓦的屋檐下,那个温婉的女子望向自己,问他,要不要带她一起走。
“小月娘……”赵景珩轻声唤道,手指不自觉在虚空里抓了一把。
这位名唤小月娘的女子,乃茹州一名普通的绣娘,却是上一世,赵景珩唯一倾心爱过的女人。
在上一世,赵景珩隐匿了小月娘的身份,带她入东宫,把托付给当时的太子妃苏昭照顾,谁知,这是赵景珩一生中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他满心以为苏昭碍于身份,也不敢加害于小月娘,谁知最后,小月娘还是被苏昭迫害而死。
想到这,赵景珩眉头越发紧蹙,虚空里的手指猛然攥起,重重锤了车垫。
此时此刻,他已经分不清,上一世,在小月娘殁后的无数个日夜里,他究竟是恨心思歹毒的苏昭,还是更痛恨把小月娘推向火坑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