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太子开始疯狂追妻》玉朱弦

1、重生

　　隆庆七年的冬天，这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簌簌的雪花飘飘扬扬，整个洛阳成了一片素洁的白。
　　东宫，一间冷清僻静的偏殿，雪让这里终于有了些动静，素净的暖阁里，地上的炭盆早已落了灰，火盆冰凉，几根不知何年烧剩的银炭灰段，证明这间屋子亦是有人住的。
　　“下雪了。”
　　苏昭倚靠在床头，身上单薄的被褥不是为了驱寒，只是拿来勉强挡风的，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嘶哑的声音，让她感觉熟悉又陌生。
　　“下……雪了。”没有人回答她，空寂的院落，雪花依旧在窸窸窣窣的飘落。
　　“是呀，下雪了。”几根白嫩的手指掀开门帘，一个女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嗓音甜绵，带几分贵族女子的骄矜，“你也喜欢雪吗？姐姐。”
　　苏昭抬起眼皮，来人身着绯红色镶白狐毛的夹袄，下身是鹅黄色宋锦棉裙，坠一对银鎏金掐丝点翠的耳珰，如此张扬跋扈的艳丽，不看面容，也知是谁。
　　“雪天路滑，你怎的独自出行。”苏昭继续看向窗外，神色如常，“他也舍得吗？高碧银。”
　　听到这话，高碧银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果真还是老样子，三句话不离他。”高碧银紧挨着床沿坐下，搓了搓手炉，嘴角噙笑道，“苏昭，你难道还在惦记着太子殿下？”
　　赵景珩吗？苏昭看着飞舞的雪花，淡淡笑了笑，这次是真的没有了。
　　高碧银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从没爱过你，你难道不恨吗？”高碧银倾身上前，香甜的鼻息扑在苏昭耳际，“你这个，毒妇。”
　　毒妇，这二字曾是赵景珩对她的评价，苏昭的胸膛终于振动了一下。
　　见如此反应，高碧银似乎终于满意了，她扯了扯裙摆，正襟危坐道：“下月初便是黄道吉日，妹妹即将册封太子妃，今日妹妹纡尊降贵来这，就是为了将此喜讯告知于你，我的好姐姐。”
　　说完这三个字，高碧银掩唇嗤笑几声：“我贵为汝阳高氏嫡女，当今高皇后的侄女，太子妃之位本当是我，你只是区区苏侯府之女，怎比得我身份金贵？”讲到这，高碧银银牙轻咬，“若不是你心思毒辣，耍尽诡计，又怎会便宜了你，让你担了三年太子妃的虚名？”
　　原来已经三年了吗？苏昭抬头望望天，乌压压的，比方才阴霾许多。
　　“你可听清楚了？”高碧银突然拔高嗓音，以她眼下在东宫的地位，怎容得眼前病恹恹的女子对自己视若罔闻？
　　难道苏昭以为，她还是三年前风光无限的太子妃，自己还是只能屈居于她身后，温良恭俭的高良娣吗？
　　“那你说说，我是如何心思毒辣，耍尽诡计的？”苏昭语气平静无澜，好似在跟高碧银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今日高碧银以探病名义向赵景珩请了令，本就想借机羞辱一番苏昭，高碧银深知，以苏昭以往的脾性，肯定会沉不住气，脸色大变。
　　可苏昭始终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这让高碧银很不畅快，连即将册封为太子妃的嚣张气焰，也灭了两分。
　　高碧银正郁郁不爽，见苏昭突然主动提及过往，顿时又提起了精神，笑意吟吟道：“其实在妹妹心中，姐姐过往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追求有情郎罢了，”高碧银轻挑弯眉，“可姐姐聪明一世，却万不该糊涂至此，姐姐可曾听闻一句话？”
　　“你说来听听。”苏昭望着望着窗外肆舞的雪花，淡淡道。
　　高碧银发出一声轻蔑的笑：“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费劲心机才得到的，又有几分真情？”
　　几句极尽嘲讽的话，似是突然间点透了苏昭，她抬眼望望高碧银，轻声道：“你我在东宫相处这几年，你为了曲意逢迎我，说过不少恭维之词，可今天这几句，却是最让我舒心的。”
　　听闻此言，高碧银先是一愣，停顿半晌，才懊悔不甘道：“姐姐果然一如既往……你使出这不肯低头的脾性，是还想回东宫，与我争太子妃之位吗？”
　　高碧银起身，低头看了苏昭一眼，从嘴里咬出几个字：“做梦！”
　　苏昭视线有些模糊，眼前高碧银渐行渐远的背影，似乎与三年前的自己慢慢重叠。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隆冬雪天，她被册封为太子妃，她跪拜于阶前，望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玉阶，她心里满是欢喜期待。
　　可今天，她最讨厌的人本是来看她的笑话，没想到一番话，竟让她突然间放下一切。
　　苏昭轻咳了几声，她周身气力在一点点抽离，一窗之隔的院落里，纷飞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她抬眼看了看白茫茫的飞檐，被雪覆盖的青瓦毫无二致，已分辨不出何处是赵景珩的寝殿。
　　“燃烧尽了。”最后清醒的片刻，苏昭这样想着，“对你的爱，已经燃烧尽了。”
　　高碧银的辇车方走使出没多远，便听到身后，有太监尖锐的嗓音喊道：“苏氏，殁！”
　　高碧银吓了一大跳，顾不得自己尊贵之躯，猛拍车窗道：“停下，停下！你这毒妇，怎么能如此轻易就死了！怎么可以！”
　　宫人们纷纷垂首侍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僻静的冷宫雪路上，唯有高碧银愤恨的声音在嘶喊。
　　一切都结束了，高碧银知道，那个多余的人，终究是去了。
　　隆庆三年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东大街杨柳堤岸是苏侯府邸的所在，三进三出的大宅院里，一间正房窗外的桃枝，趁着春风抽发出嫩芽。
　　苏昭轻合上书卷，早春的日头晒得她越发懒散，她斜靠在南窗榻下，云鬓松散，伸手一拂，拂散了一案桌随风而入的桃花。
　　侍婢绿绾说，半个月前，苏昭踏春归来后突染重疾，当时整个侯府都觉得她无药可治，只得拿参汤吊着半条命，没成想昨日，她竟奇迹般回天了。
　　苏昭望向小闲窗外，相似的视线，上一世那是个清冷的雪天，她再次睁开眼，竟是春光正好，春意正浓。
　　她重生了，回到了四年前。
　　“今儿是几月初几？”见绿绾端着铜盆进屋，苏昭问。
　　“二月十八，就快过寒食节了。”绿绾拧干帕子，擦拭着书架笑道，“姑娘到时也出去走走，躺了这些时日，定是闷坏了。”
　　“寒食节……”苏昭回想起上一世的寒食节，正是晏国公府嫡长孙的百日宴。
　　晏国公膝下有二子，嫡长子娶妻多年，年逾而立才得添丁，全府视若珍宝，嫡次子，虽方及弱冠，然凤表龙姿，文武双全，是洛阳城里许多待嫁女子的梦里人。
　　正是苏昭的青梅竹马，晏岁寒。
　　在上一世，晏岁寒苦恋苏昭不得，黯然心伤，最终自愿请职，戍守北疆三年。
　　苏昭望着窗外出神：“赴宴倒也无妨，只是不想撞见高碧银，那副嘴脸，实在惹人厌烦。”
　　好巧不巧，高碧银恰是晏国公府的远房表亲。
　　一想到高碧银，有张面孔亦随之浮现眼前，清俊的面容，碎玉般冰冷。
　　苏昭起身合上轩窗，挡住了一室的清风。
　　直须看尽洛阳花，始共春风容易别。那个人，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心有灵犀，东宫的床榻上，赵景珩陡然从噩梦中惊醒，大汗涔涔：“你这毒妇！”
　　大太监林九高声道：“太子殿下起身。”随即赶忙吩咐，“快！帮太子殿下更衣。”
　　赵景珩以手撑着床榻，胸膛不断起伏着，昨日午睡过后，他发现自己重生了，一觉醒来，他回到了四年前，尚未册立太子妃的时候。
　　于他而言，有些错愕，但属实大喜过望。
　　他终于不必再面对那个口蜜腹剑，绵里藏针的恶毒女人。
　　赵景珩掌心抚额，试图拂拭走梦里那张面容，肤如霜雪，眉眼含春……
　　内侍躬身献上一盏茶，赵景珩接过来，抿了一口道：“近日宫中可有什么节庆，怎的换了这个茶。”
　　林九赔笑道：“殿下英明，马上就是寒食节，这不现下宫里各处都预备着呢。”
　　“寒食节？”赵景珩突然脸色一变，他狭长的凤目扫视片刻，将茶杯重重搁在案桌上：“小福子呢？”
　　小福子正在净室冲身，听闻太子殿下传召，来不及擦拭，就哆嗦着跪在赵景珩跟前。
　　赵景珩瞥了他一眼，他清楚记得，上一世，就是这个小福子与苏昭私相授受，报知自己的动向。
　　简直岂有此理！
　　赵景珩举起杯盏：“这个茶，我说过要泡出色，”他阴沉着脸道，“你是如何当差的？！”
　　“今，今日并非奴才当值啊……”小福子大惑不解。
　　林九是个老成的，见此情形，赶忙踹了小福子一脚：“糊涂！还不快给太子殿下认错。”
　　“求太子殿下恕罪！”小福子忙不迭磕头认罪。
　　赵景珩心里闷气稍解，摆摆手道：“罢了，退下吧。”
　　没等小福子离开，赵景珩突然又问：“最近，宫外可有什么人沟通于你？”
　　“回禀殿下，没，没有啊。”小福子快被今日太子殿下的态势吓傻了。
　　赵景珩闻言，似是更气：“若有任何人寻你问话，必要如实禀报于我，”他重重哼了一声，“尤其是，苏侯府的人，听到没有？”
　　小福子赶忙跪下，心道太子殿下从昨日午睡睡醒，就变得阴晴不定，眼下莫名挨了一顿责罚，自知倒霉，只得谢恩退下了。
　　赵景珩望着书房外一地的春光，心里冷哼：“这次，我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