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无瑕》温青和

24、第 24 章 名剑白玉现

　　夜空远远而来一道青灰色身影。楚九真想起申道长曾经不请自来，深夜入梦，也不知幻象中的虚影，是否和梦里的人一样，那样的温柔如水，那样清透灵秀？只见那身影愈来愈近，楚九真慢慢地瞧清楚了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容貌，和梦里的那人一模一样，和阿木一模一样。

　　楚九真喃喃道：“这就是他们说的申道长。申道长，申——木——灵。”

　　似乎是得了主人召唤，白玉剑灵巧地从战局中撤出，徐真明与鲁越相视一眼，也一齐收剑入鞘。他们快速奔离白骨，四下寻找位置躲避。骨杖没了对手，登时煞气暴涨，在白骨的操纵下与头骨合二为一，势如破竹地袭向徐真明二人。申木灵悬在半空，白玉剑收势停在她的身侧，只见她双手快速结出一道法印，身前登时显出一道隐隐金光，白骨亦全力以赴，风声狂呼，它长发飘摇，人身单薄，仿佛将被狂风卷走。

　　白骨奋力喊道：“便让我来瞧瞧你的能耐！” 它将妖力凝聚在此一击，人身因此无法承受如此重压，登时爆裂四散化为血水肉沫，显出它的骨架原身，她手执法器，奋力击向申木灵，怨气、妖气汇聚在一起形成庞大风卷，卷起四周树木袭向半空，白骨已现原形，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它身躯内发出：“该死的道士，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申木灵轻叹一声，法印脱手而出。明明只是幻境，她的叹息却如此清晰的传入耳中，形同近在咫尺，楚九真抬手捏了捏耳朵，心中先是诧异，随后立即想到：定是江英此刻也将心神全数放在了这位申道长身上，才会将她的一举一动都记得如此清晰。可她在叹什么呢？是在叹白骨自不量力，还是叹它毫无缘由地以命相搏？

　　两相交汇，林中霎时亮如白昼，连静观战局的楚九真也不得不别过眼抵御强光，心中暗叹：好厉害的申道长！待林中恢复平静，她才回过神去看：那道青灰色身影已从半空落下，虽说她身形清瘦，却不显得单薄；身姿挺拔，骨相清朗，眉眼亦是十分清亮；脸上虽无表情，却不显严肃；反倒是让人一见，便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乍一看去倒真有几分“仙人”的风韵。

　　白骨躺在数丈之外，已是身负重伤，它的法器斜插入土中，杖身裂出数条纹路，不少骨片零碎地散在地上。雨后泥土仍带三分潮湿，此刻连它的肋骨也狼狈地粘上些许泥屑，风中尚有落叶飘飞，而因方才交手激烈，数丈内，树木已经全部化为焦土，半点不留了。便只是身处幻境的楚九真，此刻也能想象中出林中的刺鼻的烧焦气味。

　　楚九真这才见识到，真正出招相斗，决出胜负，原来也只是瞬息之事。

　　申木灵说道：“白骨，你逃得好快，刚才险些跟丢了你。”她的声音，竟也和楚九真梦到过的一模一样。

　　白骨冷笑道：“要杀要剐，随你。”

　　楚九真和柳丽娘早已知道白骨会死于申木灵之手，只是没有想她尚未出剑，便击败了白骨。柳丽娘说道：“我也曾经听过白骨的名头。她行事乖戾，一向不与妖界的其他人来往，但因修为高，又擅使阵法，所以没有妖想去触她霉头——她啊，虽然及不上江英，但如果江英与她恶斗，恐怕也讨不着好处。”

　　楚九真顺势便问：“那申道长岂不是比你夫君还要厉害？可你的夫君有千年修为呢，她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余岁，如此年轻，怎么就有了如此高深的道行呢？”柳丽娘好笑地瞧了眼楚九真，道：“九真妹妹，当初你说你不知道她的名号时，我还以为只是玩笑话，没想到竟是真的——你们楚阴山上，难不成真没有妖提起过她？”

　　楚九真大奇：“我说没有，那自然就是没有。我们山上，从来不曾提起这号人物。难不成，她真有如此出名，一个人类道士的名头，连妖界都传遍了？”“自然不会是有因为这些事。”柳丽娘暧昧地笑道：“是因为——”她故意买了个关子，转移话题道：“你看，那两个道士。不如，我们下去看看？”

　　此话正合楚九真心意。虽然柳丽娘话说一半，令她好奇心大盛，可她转念一想：既然柳丽娘说她的名头妖界皆知，那她等出了幻境，在妖界随便一打听，自然就能知晓原委了，此刻倒不必着急。她们从树上飞下，停在申木灵身侧，隔着一丈远的距离，楚九真偷偷打量她，问：“丽娘姐姐，你瞧她，你还觉得她和那呆木头一样吗？”

　　柳丽娘回道：“如此看来，真的只是皮相相似罢了。百年前，我同江英成亲之后，也曾有过去瞧瞧她的念头，想看看这位申道长到底有什么特别。只可惜——待要动身时才知道，她已不在世间了。确实有些可惜，好好的少年英才，却成了短命鬼。”

　　就是在凡尘俗世中，这样的岁数也还算得上年轻，楚九真心想：这个申道长，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福薄的人。小道士们喊她掌门，她的身份想来也是不俗，这样的人，怎么会年纪轻轻地就死了？从她此时的年纪来看，竟只余下了两三年的寿数。

　　楚九真一时想不出答案，心中十分困惑，轻声问：“我瞧着她，修为如此高深，怎么可能就轻易地死了呢？她……”她看着眼前栩栩如生的幻象，心中感叹，竟有失落，惋惜等情绪涌上心头，一时五味陈杂，话才到嘴边，眨眼间便将下句忘了。楚九真忙将视线从申木灵身上移开，看向另一旁走上前的两位道长。鲁越越走越快，他张望着，不知道才寻找什么，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才露出欣喜神色，快步奔向某处。徐真明无奈摇了摇头，随后收敛神色，走到申木灵身后，行礼道：“弟子徐真明，见过掌门。”鲁越拾到东西后，越走越近，楚九真才发现原来他怀中抱着一只极为平常的黑色剑鞘，他也行礼道：“掌门，您的……哦不对，弟子鲁越，见过掌门。”申木灵转过身，鲁越喜笑颜开地将怀中的事物递出：“您的剑鞘！”

　　申木灵伸手接过。一旁的徐真明向她回禀今日所发生的的怪事后，又道：“听闻恶妖白骨杀人如麻，今日一见，才知真是如此。掌门，林中还有七具尸骨，正是她今日所杀。”申木灵听罢，嘱咐徐真明在此多留一日，先与涧河峡中的其他道门人士联络，一起安抚受惊的镇中居民，再将尸骨交还，好生安葬七名死者，超度亡魂。她轻叹一声，又道：“真明，你再去查此镇由哪个门派庇护，将此事告知他们，请他们来此善后吧。”徐真明受命。

　　申木灵收剑归鞘，她走向骨妖，楚九真见之，不由得也随着她的脚步走去，可她心中却想：这个申道长可真讨厌！我不想看她，可她偏偏要闯进我的视线里，可真讨人嫌！楚九真走了几步，突然小声道：“申道长？申道长”可这只是幻象，是江英记忆中的残余，此间的申木灵自然不懂楚九真的心思，更无回应。

　　此间来去，一切不过虚幻罢了。

　　她不为所动地走向骨妖，停在一堆白骨的身旁，说道：

　　“人命并非草芥。你虽为妖，但也不可违背天道。”

　　“你说天道，可什么是天道？你们这些道士、还有那些和尚，总是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一缕又一缕飘忽的阴气从骨头表面渗出，那副骨架咯咯直笑，“小道长，数百年前，我也曾有人身，有过一条性命。可我惨遭奸人迫害，暴尸荒野，生前飘零，死后亦不得安生。你怜他们，为何不来怜怜我呢？我由人化骨，由骨化妖，怨气早已不可消除！唯有杀人才能使我心中怨气暂消，偶有平静。”声音散开之，些许散落的骨架也再缓慢拼凑粘合。一字一句，白骨又说：“何谓天道？我安分守己做人时，天却不曾善待我，反观这几百年，过得倒是畅快！再无人敢欺我，害我，若真有天道，这才是我该走的道！”

　　小道长鲁越生得一副好耳力，听完白骨的话，他便喊道：“妖怪！你杀人如麻，我们今日正是替天行道！”

　　申木灵低头看向白骨：“白骨，你因执念化妖，先死后生，如此机缘，你却不懂得珍惜。你的心中执怨太重，此为‘欲’，而非道。今日，你就害去七条性命，想来你化妖数百年，早已千重业障加身，非我所能渡化的了。”

　　声音阴冷地从骨架中传出：“你这道士，我技不如你，死在你手里也无怨言，可你怎么这么呱噪？何必如此假惺惺？”

　　什么道，什么欲？楚九真听了一半便心里腹诽：这个申道长，怎么尽说些听不懂的东西。她低头看向白骨，发觉白骨似有异动，她空洞的眼眶中红光一闪，登时鬼气森森，好不吓人！楚九真即刻出声提醒：“小心！”可惜这声善意提醒只惹来了柳丽娘的调笑：“小丫头，你做什么白费功夫呢？”楚九真气得一跺脚，也不知道是气那柳丽娘，还是气那疏于防备的申道长。

　　低头一看，白骨已从地面缩进泥土之中，它去了人身之后，反倒更加灵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楚九真明白，白骨刚才一番言语不过为了吸引申道长的注意力，好趁机逃脱，她暗道：这个傻道长，竟让它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相比之下，申木灵反而并不慌乱，她又朝前几步，走至白骨遗留下的法器旁，徐真明同鲁越在后面看得着急，鲁越是个急性子，跑到申木灵身后，便道：“掌门，妖怪是不是逃走了？”

　　申木灵环看四周，才摇头道：“它的伤势很重，逃不出这片树林。”她指着骨杖又道：“鲁越，你施符封住这把骨杖。这骨杖定是由白骨精心炼制而来的，这样一把凶器，煞气太重，就算没了主人，也必会作乱人间。”

　　夜色中留下一丝极淡的妖气，她缓步循着妖气而去，鲁越喊道：“掌门，掌门，等等我！您慢一些！”他手忙脚乱地掏出符咒，一边施法封印，一边低声呼喊：“真明师兄，快来帮帮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