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柳镇留人( ...
-
真不知这妖怪是在犟些什么。
楚九真觉得这树妖真不顶用,跑个腿也做不好。她想着不如拿回两文钱,独自去茶馆寻个位置,让这树妖自个傻站在街上,谁爱看谁看,反正她是不管了。可楚九真低头再看,污渍还是那般碍眼,看得她牙根直痒,没法子地,只能顺了这树妖的意思。她没好气地说道:“我帮你收着,行了吧?”
阿木动作一停,似乎也在思索。楚九真趁机推了她一把,口中道:“快去!”阿木直起身,点了点头,慢慢走向茶馆。楚九真松了口气,可她低头一见草鞋,心中又止不住嫌弃一阵: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哪值得这么宝贝?楚九真发觉自己很有必要好好纠正一下阿木的想法,一双草鞋,能值几个钱?可瞧那木头的倔样,丢了它也不好交代。楚九真嫌弃得要命,可看那木头已经走到了茶馆,总归不能食言。
趁四下无人之际,她指尖一点,草鞋隐约裹在一层气雾之中,缓缓腾空而起,楚九真将系在颈上的锦囊扯开一个小口,口中低喝道:收!一团白雾顿时凝成一个小点,藏进了锦囊之中。
真是双有造化的草鞋。
楚九真叹着气走向茶馆,她收敛气息,若不出声,寻常人也难以发现。她背对着两个汉子坐下,老板正和善地同阿木攀谈,他一边盛茶,一边问:“姑娘,打哪来?”阿木没有回答,楚九真看不到她的神情,却也能猜个大概:肯定是没有半点表情的木头脸!老板热情地同她说话,两个汉子也说得火热,楚九真独自坐着,总觉得是被冷落了。
她托着腮不悦地想:这木头慢吞吞的,手脚真不麻利。
茶炉上连接两声清脆声响,楚九真转头,阿木已经拿着茶碗往回走。她一手一个,在楚九真身旁坐下,再稳当地放下茶碗。楚九真心中暗奇,她不曾出声,阿木却好像能听到似的,且比与她说话反应更快,难道她还会察言观色?楚九真正欲问她,茶馆老板却走到桌旁,将两文钱放在桌上。
“姑娘,不用钱!”他热情地说道,“远来是客,这两碗茶我请你喝!”
阿木颔首,老板笑眯眯地看着她,许是将这举动默认成了道谢。楚九真又是不悦,她轻哼一声,瞧这上了年纪的老头,怎么还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似的?真没个正经!她仰起头,有模有样地轻轻咳嗽,毫不吝啬地也打算让这老汉见识自己的美貌,她娇柔地眨了眨眼,奈何老板已经转身回了茶炉。
树妖一脸木然。
楚九真忘了初衷。她捧起茶碗,更加不悦地抿了一口。恰是此时,后桌的汉子忽然道:“我家狗子今儿去了学堂又跑回了家,我看他回来,差点揍他一顿。”
“咋的啦?狗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看他可听话。”
“是学堂夫子今儿没来上课!”
“哦!”虎子埋头整了整箩筐,回道:“我听说他昨天到云水镇上去了。”
“哦!”那人笑了笑,“我差点揍我家狗子一顿!”
楚九真终于在他们的闲谈里听见了有用的线索。柳镇与云水镇仅隔着一座雾山,昨日去了云水镇,回来又让她碰上的人,可不就是柳钰?楚九真一想到可能是自个有缘人的柳钰,顿时兴致高涨,竖耳再听,声音年轻些的汉子又道:“早上我婆娘催我去买几块豆腐,可豆腐西施也没开店。”
“说什么呐!”虎子沉默一会,“喊什么豆腐西施,让丽娘听了又不高兴。昨晚雨大,可能睡得不好,我瞧她家的房子看着也不太牢靠。”
“虎子哥,你管这么多做个啥?”那人道,“这是她家汉子该管的事,虎子哥,你看你,也得快找个媳妇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楚九真本以为他们还要再谈柳钰,正想听听柳钰在他人口中如何,没想他们却改谈起了“豆腐西施”,就这名头,想来是有几分姿色。楚九真来了兴趣,寻思着等那卖豆腐的开了店铺,她也去瞧一瞧,看看能及上自己几分。
茶涩而无香,楚九真放下茶碗,只勉强抿了一口。既然他们不再谈及柳钰,她自然也不再茶馆多留。出了茶馆,阿木跟在身后,两妖沿着街直走,很快看到一座客栈,半新不旧的匾额上写着“柳家客栈”四个大字,门口悬着一面酒帘,上书“酒香入巷”四字。楚九真站在店门口,店中桌椅整齐,却没有一个顾客,只有柜台后站着一名年纪四十上下的男子,想来是客栈掌柜的。楚九真转头,冲着阿木低声道:“阿木,去同掌柜地说要一间房。”
阿木刚走入客栈,二楼突然传出一层清脆招呼:“哪家的大爷,这么早来喝酒呐?”楚九真抬头看去,一十来岁模样的小童蹬蹬蹬跑下楼梯,他肩上搭着抹布,停在阿木身前,抬头一看,才发现来人并不是什么大爷。掌柜的也懒洋洋地抬起头,见到店中来了个年轻姑娘,他来了精神,持着算盘便走出柜台。
店小二红着脸道:“原来不是哪家大爷,姐姐看着面生,是从别处来的?我还纳闷谁会这么早来喝酒呢。”
掌柜的手持算盘,敲了敲店小二的头,“早?哪里早?一点也不早!”店小二忙侧头躲过,掌柜的看向阿木又问:“姑娘是来喝酒,还是来住店?”
“一间房。”
“姑娘,可要给你上些小菜?”
“一间房。”
“……好,好,小二,还不领着姑娘上去?”
楚九真跟在店小二身后上了楼梯,二楼一眼看去都是空房,想来也没有几人会来此住店。店小二将阿木领进一间房,房门正好开着,店小二笑嘻嘻地说道:“姐姐,这是我刚扫好的,可干净了。”楚九真一看,房间虽小,比不上那些生意兴隆的大客栈,但也还算干净。楚九真进了屋,阿木也跟着进去。
楚九真示意阿木关上门,这个手脚不麻利的妖怪,连关个门也慢吞吞的。楚九真择椅坐下,看着阿木转身走到门怕旁,店小二站在屋外,一双眼格外明亮,他道:“姐姐,我给你打些水罢!”店小二等了一会,阿木才点了点头,这小子便跟得了天大好处似的,笑嘻嘻地从楚九真视线中跑开。
阿木关上门,楚九真看着她的背影嘀咕道:
“还挺讨人喜欢的。”
房中没了生人,楚九真便从阿木肩上取下包裹,拿出一身新衣换上。包袱中没有其他鞋子,她只好施法令污渍消去,鞋面虽然恢复如新,却还是有几分别扭。楚九真道:“还是换上新衣舒坦。”她还只会使一些障眼法,幻化出来的东西都不是真的,也有失效时候,还不如实打实的东西来的好用,故而楚九真身上总备着一些人间东西。她扎好包袱,随后不再收敛气息,屋中亦开始散出淡淡香气。床边的木桌上摆着一面铜镜,虽不甚清晰,楚九真还是勉强拿起来一照,她细看一阵,心中还算满意。
出门前,楚九真命阿木好好呆在屋内,她走下楼梯,正巧和店小二碰个正着,店小二惊愕地腾出手,揉了揉眼,发懵似的开口:“怎么又多了个姐姐?”楚九真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小家伙,送水上去吧,可别打翻了。”店小二回过神,蹬蹬地往上跑了两步,楚九真喊住他,他忙停下,回头问:“姐姐可还有什么事?”
楚九真问他:“小二,镇上的裁缝铺怎么走?”
店小二腾出手,木桶中的水摇摇晃晃的,他指着门应道:“出了客栈门往右直走,姐姐很快便能看到。”
楚九真和他道了谢,走下楼梯,出了客栈,掌柜的瞪大了眼,他拎着算盘跑出柜台,高喊道:“姑姑姑……娘!你喝酒还是还是住店哪!”待他追到客栈门口,楚九真已经走远了。按店小二所指的路,楚九真很快便看到镇上的裁缝铺。“柳家裁缝铺”几字格外显眼,楚九真忍不住腹诽,这柳镇上的人起名可真是不经思量。
一入裁缝铺,老板便急急迎上。他面带笑容,待楚九真掏出钱后,笑意便愈深,最后已是乐不可支,楚九真问他什么,他便答什么,拖他的福,楚九真不过三两句话便将柳钰的事问得一清二楚。楚九真共为自己订做五套衣物,又报上阿木身量,替她也订几套,选好料子后,她才顺心地出了裁缝铺,踩下石阶,她忽地又折回,替阿木选了几双新鞋。
这趟收获颇丰。柳钰家中几人,家处何处,楚九真都探得一清二楚。未时将至,楚九真才回到客栈。柳家客栈开始有了生意,偏僻角落处坐着几人,堂中坐着几人,客栈中一阵馥郁酒香,大门敞开,酒香由此飘得又深又远。店小二眼尖先看到了楚九真,他放下手中的点心,拍净了手跑到楚九真跟前。
“姐姐,你可回来了!”
他这模样,倒像和他十分娴熟似的。楚九真不由得问:“怎么了?”
店小二道:“姐姐,时候不早了,你吃过饭没有?需不需要我给你上些小菜?”楚九真含笑摆手,解释道自己已在外面用过午饭。她朝二楼走去,客栈酒香四溢,仔细分辨,又有几种不同的香甜气味,人间的酒,好似也有不同滋味。走过堂中一张四方桌,楚九真忽觉动弹不得,她回过头,原来是一只手紧拽住她的袖口不放。
楚九真扯回袖子,起初并未想着和这凡人多做计较,没成想,她刚走几步,那人又同牛皮糖似的黏上,紧紧拽着楚九真不放。“这位大哥,”楚九真轻声道,“你喝醉了。”那人抬起头,双颊赤红,眼神迷离涣散,他打了个嗝,呼出阵阵酒气。“是、是,喝……喝醉了,好啊!”声音倒是中气十足,楚九真也不想同一个醉汉浪费唇舌,她扯回袖子,不料醉汉也紧拽不放,一番拉扯后,楚九真失了耐心,她用力一拉,醉汉便从椅上跌落,冷不丁地摔在地上。
“好……”醉汉长吁一声,“好香的酒……”
其余人皆回头探究。楚九真神色坦然,又一次道:“这位大哥,你可真是喝醉了。”声音轻轻柔柔,好不动听,她脸上虽无笑意,却也没有不依不饶的苛责神色。
三杯清酒下肚,饮酒客们皆以为发了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