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锦瑟》❀九问❀

7、第 7 章

　　初夏的天气，格外的舒适宜人，尤其是在傍晚，落日的余晖铺满大地，温暖而不炽人，清风拂面，只觉阵阵清新舒爽。通往江南的官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慢慢走着，或与同伴说笑，或是独自欣赏美景，享受着这一天当中难得的惬意时光。

　　忽听得“嗒嗒嗒”的马蹄声，两匹骏马由远及近，旁人只看得马上是两位年轻公子，尚不及看清长相，但觉一阵清风匆匆而过，就只剩下两道挺拔的背影在夕阳辉光里渐渐模糊。

　　“展兄，”唐复礼看着前方挑在横生出来的树枝上的粗布幡，上面那大大的“茶”字镀着一层金黄，显得格外亲切。“不如先停下来喝口茶水休息一番如何？”看着唐复礼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干净的素黄衣衫此刻早已蒙灰，暗暗一笑：自己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轻声笑道：“展某正有此意。”

　　两人渐渐放慢速度，朝那小茶棚过去。方一下马，卖茶水的老伯就过来招呼二人：“二位公子一路辛苦啦，快进来歇歇”，他看着两人虽然风尘仆仆，却都相貌堂堂，尤其那蓝衣公子面上含着笑意，更觉平易近人。“好在这才入了夏，天儿还不是太热。”他在这官道旁开着茶棚十几年，来来往往的客人无数，于这人情世故上自是谙熟——哪些人可以多说说话，哪些人不该招惹，心里可都清楚得很。
　　“劳烦老丈给我二人两碗热茶。”展昭一面笑应着老伯一面粗粗打量着茶棚——茶棚不大，仅有五张桌子，其中两张都已有人——看样子都是寻常路人；茶棚里面隔着一小截矮墙，是炉火茶碗之类，一个半大少年正在炉火旁烧水。

　　两人捡了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下，片刻那老伯就端了两个粗花瓷碗来，一面给两人倒茶，一面乐呵呵地说道：“来，二位公子快尝尝，小老儿这茶虽比不得什么毛尖儿龙井，却是祖传的方子配的，去火解暑可管用着哩。”
　　“多谢老丈。”二人接过茶，只见汤色如透明的琥珀，随着热气蒸腾飘来阵阵药草清香。展昭慢慢啜饮一口，只觉一股暖流缓缓流下，熨帖着胃如同冬季的某个寒夜自己巡街后吃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烩面一般舒服，随即喉间又传来阵阵清凉，不由开口赞道：“果然好茶！”那老伯嘿嘿一笑：“那二位公子就先慢慢喝着，有什么需要——”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但见官道上尘土飞扬，十几个大汉驰马过来，到了茶棚前纷纷下马，也不看别人，一面吆喝着“老板快上茶”一面自顾自走进茶棚坐下——只剩下两张桌子，其中几个大汉往那先前两桌人前站定，手中大刀重重一放，立时吓得两桌人急急付了茶水钱就走。那老伯连忙跑过来招呼——这些人一看就是得罪不起的，稍稍照顾不周，怕是自己这小小茶棚就要遭殃了。“阿虎，快给几位大爷上茶！”先前那在里面烧水的少年应了一声，忙端着茶碗跑过来。

　　“妈的，渴死老子了！”一虬髯大汉端起茶碗就往嘴里灌，突然“噗——”地一口全喷了出来，大手一把抓住阿虎的衣领“他奶奶的，你想烫死老子啊！”“大爷，您别生气——”老伯赶忙上来向那大汉赔不是，“娃儿小，不懂规矩，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那大汉还待耍狠，忽然旁边桌子一人慢慢开口道：“行了，常贵，堂堂御猫大人面前，你就不怕给人家抓回开封府去？”常贵一听，朝展昭望了一眼，大手一甩推开阿虎，愤愤坐下。嘴里却不肯清闲：“什么御猫？自己倒是会享受，害老子跑了这远的路！”

　　展昭不由苦笑。他和唐复礼自出了太原府，这一路上就遇袭不断，算上这批已经是十七批，每批人马武功都胜过前一批，两人别说休息，连饭都有些日子没能好好吃上一顿了。不过倒是和唐复礼在一次次的共同抗敌中增长了不少交情。
　　见方才那说话之人黄皮微须，眼中却精光闪现，知他便是这批人的领头。冲他点头道：“兄台，这老丈的茶可是好茶，浪费了未免可惜。”“好说，其实只要展大人交出那东西，咱们别说喝茶，便是一起吃饭也是有的。”却见展昭微微一笑，正待说话，一直静静坐着的唐复礼突然开口大笑：“展兄，看来你们开封府还真是清水衙门啊，一顿饭就可以用作贿赂！”展昭一本正经答道：“唐兄千万不要误会，开封府虽是穷了些，却也还是吃得起饭的。”

　　见两人一问一答，分明故意歪曲自己的意思，调侃之意更是明显，那头领重重“哼”了一声，“那二位就赶快喝了茶，咱们也不必多说废话！”说罢，端起茶碗就要喝茶，却听旁边一个手下急道：“老大，小心这茶水有毒。”那人白他一眼，“展大人和玉箫公子是何等样人？岂会做这等卑鄙龌龊之事！”说罢，端起茶碗送到嘴边。
　　展昭和唐复礼听了，不由相视一笑。“展兄，看来我们险些成了卑鄙龌龊之徒啊！”却在见那群人一僵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老丈”，唐复礼掏出一小锭碎银，“这是茶水钱。”那老伯之前看到这伙人来者不善，送上茶后早已拉着阿虎躲到茶棚里面，这厢听到唐复礼叫他，“哎”了一声，却还是不太敢出来。他见唐、展二人虽然和善，展昭还拿了佩剑，但却都清瘦俊秀，俨然书生模样，哪里比得了那些彪勇大汉，是以仍是战战兢兢。展昭见状微微一笑，示意唐复礼直接把钱放到桌上就好，转身牵马，“兄台，咱们且寻一处僻静之所，免得扰了老丈生意。”与唐复礼头也不回的就朝外走去，那些人生怕他们跑了一般，忙跟了上去。却听展昭突然又道：“兄台可别忘了给茶水钱！”那头领闻言一顿，狠狠瞪了展昭一眼，从怀中掏出几钱碎银扔了过去。

　　见人都走了，那老丈忙跑出来拿起银子，又觉不对，冲着展昭的背影喊道：“公子，不用这么多银子！”又找了零钱给阿虎，催道：“快送过去！”阿虎刚追出几步，忽见展昭回过头来，唇边漾起微笑：“老丈的茶水好得很，下次在下还会再和朋友来的，钱就先寄着罢。”那带着笑意的脸在橘黄的阳光里，晕着光润，闪亮着，看得阿虎不由呆住。那景象一直刻在阿虎的脑子里，直到很多年以后，想起那个人时，他都会跟别人说，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

　　一行人来到一片树林，也不多言，眨眼间就已见一片刀光剑影，人影翻飞。
　　这批人的武功明显高于之前的几批，很明显，大概是碍于两人的身份，他们每次都志不在取二人性命，所以只想拖垮然后生擒二人。然而这一次，却大大不同。这批人一上来就是搏命的打法，招招狠辣无比，似乎不惜置两人于死地。
　　展昭和唐复礼连日来又是赶路又是应付杀手，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刚刚在茶棚稍事休息，只缓了一时，这番打斗如此激烈，招式不免有些缓了下来。展昭一面打斗一面看着场中情势，此刻敌方还有十人，优势明显，而唐复礼那边也露出疲态。暗暗咬牙：为今之计，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打斗。一声长啸，巨阙贯破长空，唰唰唰接连挽出五个剑花，向围攻自己之人攻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杀手在展昭的剑下倒去之后，展昭已累得有些站不住了，回身见唐复礼也是一身狼狈，嘴角扯出一记苦笑：“唐兄——”“小心——”唐复礼看着他身后突然一惊——那头领居然强撑着拿出一只竹筒对着展昭，一面掷出玉箫，一面飞冲过去把展昭扑倒在地。

　　那头领本就是强撑，中了唐复礼的玉箫后立时毙命。
　　展昭轻轻推起唐复礼，“唐兄，你怎样？”“厄”，哼了一声，刚刚那人拿的竟是暴雨梨花针，虽然大部分躲过去了，但肩头还是被刺入两根。微微皱眉，“还好。”展昭自是没有忽略唐复礼的表情，两人相识不过半月，他刚刚居然如此奋不顾身，心下不由一阵感动。慢慢扶着他靠在树旁，自己也坐下靠在一旁。这梨花针极细，只有用磁铁方能吸出，也不知上面可喂了毒药，只是现下……。皱起俊眉，“唐兄现在觉得如何？”唐复礼摇摇头，微喘着气，“展兄，在下怀中有解药。”展昭忙伸手去翻，却是一只极为精巧的青花瓷瓶，拔去塞子，倒出一粒朱红药丸，喂给唐复礼。唐复礼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见展昭光洁的额头上覆着几缕湿发，双眉微皱，一双墨玉般的眼闪着润泽的光华，担忧的看着自己，笑道：“这是在下家传的冷玉丸，可解百毒。”
　　展昭闻言探了探他的脉相，见已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突然，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竟是朝这个方向过来。展昭心下一紧，想要起身，却觉双腿一麻，只好坐直侧身护住唐复礼，一面在脑中思索对策，一面笑道：“唐兄可还能跑？”唐复礼一脸苦笑：“展兄放心，那针伤的是肩不是腿。”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至少有十人以上，展昭全身警觉，面带微笑，手中却暗暗攥紧了一支袖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