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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叛逆 人祸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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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祸总是让人疑惑,谁对谁错;
当无奈之举必须让人冲动,悔过?难以诉说……
……
奂珍连夜赶到老人家里的时候,门窗紧闭,没有灯光,怎样敲门都没有反应。他们肯定已经离开,这么晚。
给奂萍打电话,果然。
奂萍同样很不幸。丈夫在五年前已经去世,是肝癌,以前他是工程师,家里衣食无忧,后来爱赌嗜酒,用尽家里的积蓄。奂萍也因为过度操劳患上类风湿,天凉的时候,手指连抓被子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用嘴去叼,谈何照顾别人;前一年,女儿也上了大学,一个人独守家门,又患上妇科病,刚动完手术,根本经受不住添乱。
到了奂萍家,姥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刚刚服用过镇静的药物,姥娘在床边坐守着,面无表情。
“奂珍啊,要不是我,今晚你就见不上你爸了。”
……
原来,兄弟二人酒后,奂生大醉,失去理智,进门就直奔姥爷的床,双手掐住老人的脖子,慌乱中,姥娘报了警。
奂生见状,毫无顾忌。一边掐着,一边疯笑。小区附近就是派出所,立马出警。可能是由于他疯癫的大笑,手劲松了些,警察把他拉开的时候,老人还有气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家庭矛盾,这没法管……”
“不行,这情况,今晚怎么也得先把人带走。”其中一个管事的民警说,“这怎么也算是深夜扰民吧。”
奂生被铐起来,姥娘怕还有事端,步履蹒跚地到楼下叫的士,附近饭馆的老板帮忙把姥爷送到了大姨家。
后来听说,两兄弟大醉后,奂文给奂生一千块要他这么做,这无从考证,不过当夜,发生这么大的事,奂文确实也没踪影,留给人的,只有疑惑。
在奂萍家住着也不是办法,她连照顾自己都很吃力,奂珍决定把老两口还接回姥娘家,由她自己照顾。她是家庭妇女,会伺候人,再说奂文怎么也会让着她这个妹妹;她又是奂生的二姐,她那急脾气,奂生难免怕她三分,况且,兄妹五人中她对奂生最好,两人感情最深。
说起来还是奂生劳改的时候,每个月奂珍都炒些花生仁之类的小吃,红糖白糖,还亲自缝双布鞋给他寄去。奂生写信回来,说自己以后一定重新做人。甚至那年冬天,奂珍刚结婚,姥娘要坐火车去监狱看他,老人腿脚不好,上火车甚至用膝盖才能跪上那钢筋台阶,奂珍一路照顾地无微不至,不惜苦了自己。
……
奂文消失,其实躲在给可英租的家中,可英一面期盼着奂文的承诺,一面心疼老人的不幸,毕竟老太太曾待她如亲生,她也知道奂文现在的难处。这是怎样一种矛盾,她想要去看望老人,而在外人眼里,一切都因她而生,她有责任。同时,她难免担心老人的责打,即使如此,她也甘愿。背着奂文,她出门了,然而真正需要她担心的却不是这些。
……
“家庭矛盾不予受理。”奂生次日被释放。
奂珍接手了老人,奂生进门。
“——你还敢来?”正在床边洗衣服的奂珍站起身。
奂生瞪了她几秒,从厨房拿起菜刀,一把甩过去,奂珍知道奂生是吓唬她,并非认真,刀随机落在姥爷的床上,老人家不动声色。
“给我少来这一套,畜生!你忘了二十年前就跟我说要重新做人了,现在你看看自己干的这些事!”,奂珍眼里含着泪。
奂生一把跪在地上“二姐,妈,我今天是来认错的。”
奂珍和老太太扭过头,他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总是屡错屡认,却一错再错。
这次,奂生觉得再也无法诉说心中的委屈与忏悔,慢慢起身,一声不吭地离开。
楼下,可英正在徘徊,看到奂生,她扭头要走,奂生一把拉住。
“碰到鬼了了啊?跑什么!”奂生笑道。
“不是……你干什么……放开!”可英喃喃地说。
“两顿没吃了,请我吃饭吧!”奂生用力捏捏可英的胳膊。
饭馆里,奂生什么也不说,只是狼吞虎咽,当然少不了二锅头。越发如此,可英越是害怕,她意识到酒足饭饱后,奂生定会另有所图,她偷偷给奂文发了信息。
“饱了!”奂生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浓烈的酒腥顿时冒出,好生恶心。
“哼哼!你猜我要干什么?”
可英有心理准备,撒腿便跑。奂生又一把拉住,这次酒劲上来,抓疼了可英,可英大呼救命。
“你怕什么,大白天的,我又吃不了你”奂生憋足了劲,“大家看呐,这就是我家里那扫把星,狐狸精,呸!丢不丢人呐你,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还敢出来,你找打啊!”
说罢,奂生做出抡拳的样子,又放下,“我才不打你,就是让你丢人,大家说她脸皮多厚,嗯?还敢出来,快死了算了,你死了俺家就消停了,是不是!恩?”
“我求你了,放开我”可英挣扎着哭喊道,生不如死。
……“奂文!奂文!你快来吧,我求求你快来吧!
奂文迟迟没有出现,饭馆里的客人相继离开,生怕惹祸上身,门口倒是招来一堆街坊,人言可畏。这还不算,奂生索性把可英拉出饭馆,一副要游街的架势,可英怕极了,直接给奂生跪倒在地。
“我求你了,求——你——!”酒劲十足的奂生哪管这些,说着就把可英拖上街,可英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
奂生收手,酒醒三分,可英冲出人群。
人群中冒出:“什么玩意儿!”围观散去,不知道这句到底是在说谁。
闲言碎语的深处,一男子西装革履,在众街坊之中显得很不搭调,他竖了竖衣领,驾车离去。
……
可英回到家里,锁好门,一跃钻进被子里,任凭泪水浸湿。虽然她知道,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要准备面对一切,但这已经是第二次当街被辱,还要有多少次才算完,她太需要个名分了。
门开了,奂文回来,抱住可英。
“你干什么吃去了!狼心狗肺的——”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除了抱歉,奂文能说什么?他想要起身立刻去找奂生算帐,但是可英伤成这样……
“我去找他算帐!”
“不行,算了,你们都闹成那样了,还闲不够啊,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奂文没有坚持,毕竟,鉴于前两天的事情,他也有些踌躇,好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自知理亏,况且,他今天本来另有打算,安抚了可英休息后便走,此时已是傍晚。
得知老人又回家后,奂文自然不肯罢休,想想身边的女人和孩子,或许这是他唯一的出路,虽然此举大逆不道,但在他自己看来,实属无奈。
奂珍给老人洗刷完,已回郊区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来照顾老人。奂文进了门,老爷子正勉强坐在桌边吃饭。
一张纸被按在桌上。
“签字!”奂文说道。
是公证书,要老人百年后把房子公证给他。这次,他来明的了,让人崩溃,而他自己,怕是真崩溃了。
姥爷颤抖着,姥娘哭了。向来坚强的她有多久没有流过泪了,而如今事实摆在面前,儿子大逆不道,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伤一位母亲的心。
“你签不签!”奂文叫道。
姥娘想起自己的父亲,旧社会条件差,重男轻女,她父亲瘫在床上时,便是由她哥哥照顾的,就那样饿着老人,当她去看老人时,老人麻木地看着她张嘴要吃的,到后来,连这种要求都没有能力提了,直到被活活饿死。现在这种事,她咨询过律师,万万不能让老爷子签,如果签了,他的目的达到,以后由谁来照顾自己?
“奂文,你从小就是个混蛋,现在又犯浑了了你!”姥娘哭喊着。
动乱的时代,奂文在学校为报复一个同学,写了反动的标语放在别人兜里想要嫁祸,败露后,他竟然说是自己父亲让写的。足以看出本性上奂文多么狠毒,又是多么混蛋。
“你到底签不签?”奂文喊道。
姥爷幼年受过刺激,曾眼看自己母亲被认做富农给吊起来,用鞭子抽晕,再用冷水泼醒继续抽,直到没有直觉。那次奂文陷害别人失败却供出姥爷,姥爷出身本来就不好,怎么能忍受当年那种批斗,只能是性格坚强的姥娘硬生生把他从绝望中救了回来。
“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奂文吼道。
姥爷年轻时任劳任怨,刚生下奂文时,他为了多赚钱,起早贪黑地担着两筐煤步行到外乡卖掉,到第二天才能回来。
而如今,他对着这样一个再也经受不起风霜的老人……
“你到是给我签了啊——!”奂文撕扯着老爷子的衣服,使劲摇晃他的双肩,完全疯狂。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啊!——杀了我算了!”
姥爷把头伸给奂文,颤抖着,嘶喊着,如同这么多年卧床,就是憋着劲为了现在喊出求死,奂文回过神来,彻底崩溃,瘫坐在地上,突然又觉得一股莫名的力量抽打他,就像赶畜生出去一样,他踉踉跄跄地仓皇出门。
……
“——作孽啊!”姥娘跪坐在地上,嘶声竭力地呐喊着。
……“!”
电话声往往打破悲泣,另外的声音似乎总能让人感觉还活着,还要生活。不过这个电话真是来的太晚,如果再早几分钟,恐怕这样的不幸便可避免;但也真是来的太早,因为它太早地恶化了一个人的命运。
“你好,是奂生的父母家吧!我是派出所的,你们来领人吧,这人怕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