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挂疏桐》易辛追

2、Chapter 1 大漠孤月

　　Chapter 1　大漠孤月
　　广阔的沙土，堆积成茫茫一片，抬眼望去，地上一条条黄沙弧线铺成一张柔软似缎的波面，一浪一浪向远处伸展开，直至那一轮红彤彤的圆日边，黄昏的光晕洒在细密的沙子之上，更显幽密。
　　在这片美丽到极致的画面上，一名少女一手握缰，一手拿鞭，驾着一匹全身拥有油亮乌黑毛色的马，自在自由地奔驰着，看她手里的缰绳从未甩向↙座下之马，只是随着右手悬在身外，跟着马的跑动有节奏的摆动。
　　少女驾着马愉快地奔跑着，迎着圆而神秘的落日，边跑边咯咯的笑，沿途洒下一片银铃般的声音。她突然略俯下身，似对她身下的马儿说道：“风驰，你跑地太帅了，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在这样美的地方这样尽情的跑了，你快乐吗？”风驰似听懂了似的，轻甩甩头，嘴里呼呼喷气，蹄子撒地更欢了，惹来少女更大声的笑语。
　　“阿－－月，阿－－月！”
　　远远地，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左手轻拉了拉缰绳，风驰立刻会意地慢慢停了下来。
　　“阿－－月－－－－　！”又是一声急急地呼唤和着风声吹向她耳边。
　　少女向左转身，一个蓝色的身影骑在一匹马上在不远处向她招着手，在这单调的黄土地上散发着别样的生机，她立刻牵动风驰向来人奔去。
　　“我美丽动人的素蓝姐，什么事劳烦你亲自来找我呢！”少女讨着巧说道。
　　素蓝一听就乐了，嘴一抿，“瞧丫头你这张嘴，越来越能诌了！”
　　“哪有！”阿月伸手抚了抚额前的发，“素蓝姐本来就这么美丽动人，我说的是事实么！”
　　素蓝笑笑：“好了，好了，我也不跟你闹了。我找你是要告诉你，大师兄去沧国了，办点事，怕是有几个月要忙，他交代这几个月你就放假吧。”
　　阿月狐疑：“他能这么好心吗，不会还有许多可是吧！”遥记得每次大师兄说给她“休息”的时候后面都会加几句可是，要么教她一种新的武功或技艺，等他有空的时候验收，要么就是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任务给她，任务是不繁重，但却耗时间，等他从别处回来的时候刚好她把事情办完，虽然这期间她会偷偷懒。
　　素蓝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放心吧，这次没有交代什么可是。对了，我到这来找你，是给你你的信，喏！”
　　阿月接过信，素蓝就牵着马离开了。
　　阿月怔怔地看着信封上几个熟悉的字“花弄月亲启”，口中喃喃：“姐姐！”

　　夜渐渐来临，一轮圆月替代了圆日悬挂于天际，白月光洒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屋子里点着牛油灯，花弄月拆开信封，盯着信纸，抬眼望了望紧闭的窗子，然后才打开折叠好的信纸，纸上依然是熟悉的簪花小楷：
　　吾妹：
　　月儿，三月未有来信，过得の可好，昨夜梦中又见到你小时候的模样，想来好像就如昨日般，往事历历在目，却已物是人非。
　　仔细算来从你十一岁负气离家，已经七载有余，两千多日，未曾回过家一次，姐姐甚至不能想象你现在的模样，每次想起就觉得对你不起。
　　我知道你还在生爹的气，以前的我又何尝不是，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也渐渐明白爹当时的难处，人生总是有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
　　姐姐很是想念你，麟儿也是，你离家时他才六岁，还记得他一直追在你身后叫‘二姐别走’的样子吗？他已经长成少年，上个月入了太学，很是顽皮，好像当年的你；还有那你没见过面的幺弟锦岚也时常吵着说要见二姐。
　　如果有可能，你回家一趟吧，七年了，哪怕只在家待一天也好，让姐姐看看你好放下心来，你很聪明，信寄到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你所在的地方，你一定是让人再转寄给你，就是让我们找不到你，这又是何苦。
　　我们都不再是当年无知的小孩，我们都已经十八岁了，今天三月初八，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奉旨嫁入明南王府，姐姐真的想在出嫁之前见你一面，回来吧！
　　姐姐弄晚
　　薄薄的三张纸，花弄月捏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种，转手，她将信放于灯火上，看着它点燃，直至化为灰烬，明亮的眼眸里似有雾气闪动，她走至窗前，身手推开木窗，一袭月光射进屋内，将她的脸照地溢满光彩，她抬头久久地凝视着天空中圆圆的月，那巨大的月亮像有魔力一般，将她深深地吸引，她遥遥地伸出手，像是在抚摸那流光溢彩的月亮似的，泪珠不知不觉间从眼角滑出，她嘴里喃喃着：“阿月，阿离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自入关以来，随着行程越来越往南，景致不断变化着，植物，地形，房屋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不同，花弄晚的信是三月初八寄出，到花弄月收到已过了二十多天，每次弄晚的信都要辗转三地才能到她的手上，目的就是不让她找到她，七年，花弄月离家七年了，不是不想回家，是－－不能。
　　快马加鞭，赶了七天的路，距离盛京越来越近，阿月越来越紧张，握马缰的手也越来越紧，渐渐，城楼上盛京两个大大的字愈来愈清晰，刺得阿月的眼有点酸涩。
　　进了城门，她从风驰的背上跳了下来，牵着它向前步行而去，盛京热闹而繁华，人也出奇地多，走在这里，熟悉而陌生的感觉一起向她扑来，打得她步子有些凌乱。
　　她走得慢而仔细，时不时看看包袱里有些凸显出来的盒子，每次看的时候，嘴角都溢满笑，这笑仿佛能将世间的一切融化，给世间的一切添抹上光彩。
　　“卖糯米糕嘞！”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好吃的桃子咯！十文钱一斤！”
　　“胭脂，花粉！”
　　“上等布料，买回家做衣服穿喽！”
　　…………　…………　…………
　　听着小贩们的吆喝声，她一样一样地看，却不买，只是专注的凝视一会儿再转开眼。果然和她说的差不多，却又有许多不同，呵呵，她心里乐呵呵地想。
　　抬头望见一座气宇轩昂的酒楼－－十七楼，哈哈，还是这么好玩的名字，耳畔不觉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最喜欢的就是十七楼的糕点了，真是太好吃了，升哥哥经常带我和姐姐去吃，还有那有名的十七醉酒，我很想尝尝的，可每次哥哥和姐姐都不让我尝，有机会我带你去吃吃喝喝！”
　　花弄月拍拍风驰的头：“你也饿了吧，我们吃过饭再上路吧！”然后从它身上卸下包袱，再将它交给迎上来的小二去喂草，大踏步走入酒楼内。
　　“姑娘要点什么？”刚坐定，马上有另一个小二迎上来。
　　“来点好吃的糕点，还有”花弄月明知故问道：“你们酒楼为什么叫十七楼这么怪的名字，难道这幢楼真有十七层不成？”
　　小二一脸讨好的笑容，“姑娘说笑了，姑娘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十七楼的名字是根据我们酒楼的招牌酒‘十七醉’改的。”
　　“哦？那为什么你们的酒叫十七醉呢？”
　　“那是因为我们的酒很特别，不管什么人，酒量好的差的，都喝不过十七杯，必醉，故此得名！”
　　“真的假的？多大的杯子？不会这么大吧！”阿月说着用手比划了大大的一个杯子。
　　小二依然笑着：“怎么会？就是平常喝酒的杯子，就是这样所以才有名嘛！就是城里的达官贵人时不时也来喝几杯呢！姑娘要不要来几杯？”
　　阿月也开心的笑，“好啊，那就来两杯！”这番说辞果然七年了一点都没变
　　“好嘞！几盘糕点，两杯十七醉！您稍等，马上就来。”说着跑开去。
　　阿月将包袱放在另一张座位上，忽听得似惊堂木拍得“啪”的一声响，寻声望去，却是大堂中央有人搭了台子在说书，说书人年纪不大，二十来岁，一身白衣，显得身材欣长，左手拿着把折叠未开的纸扇，就听得他生翠而激昂的声音一声声传来：
　　“昨日听完了才子佳人的故事，今天就来听我陶某给大家讲讲三个月前羊关之战，我军大胜的故事。大家别急，都认为尽人皆知的事没什么好讲，其实不然，大家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我这几天就将此次战役发生的始末及其中的计谋，众将领背后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话说六个月前弹丸小国青崇，是崇拜的崇，不是虫子的虫。”
　　众人笑。
　　“话说那青崇小国地处我大晏南边，国家小，还小的不安分，原来它是早有预谋，表面上对我朝敬畏有加，实则暗地里练兵…………　”
　　阿月正听着，小二端着几叠糕点走来，“姑娘，您的糕点和酒，慢用！”说着倒了两杯酒。她知道这里的酒是按杯来收钱，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她随手拣了一快翠绿的糕点尝了口，“嗯，确实很好吃！”
　　接着她端起其中一杯酒，看了包袱一眼，然后将酒倒在了地上：“怎么样？好喝吗？”端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我觉得也不怎么样吗！没什么特别！”
　　书正说道大晏军怎样大摆迷魂阵迷惑青崇国，讲到精彩处，众人皆满堂喝彩。
　　阿月摇摇头，这场战役她早已听过，无非是大晏军设计，以最少的兵力大胜青崇军云云。付完钱正准备出门，却听说书人陶声鸿说道：“今天这场战役我就解说到这里，我们今天提到的主要人物有大元帅薛昌，千机将军马龙，先锋官叶云斟，还有就是那军师明南王，从明天起，陶某逐一讲述他们的人生故事，欢迎到时赏临。”
　　阿月正要跨出门的步子顿了顿，明南王，不就是两个月后姐姐要嫁的人么！随即又正常走出门。
　　牵着风驰慢慢踱着步，“花府”两个木漆大字悬于朱漆大门之上，虽说花道龄官至吏部尚书，但府门之上仍是“花府”二字。
　　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阿月上前抓住门上铜环“啪啪啪”敲了三下。不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家丁拉开门，看了看阿月，不认识，随口就问：“姑娘找谁？”
　　“我找　…………　”找谁呢？花道龄？她是和他赌气才出走的，想罢，她道：“我找你们家大小姐花弄晚！”
　　“对不起，我们家小姐不随意接待客人，老爷不在家，您有事的话找夫人也是一样的。”
　　“夫人？”花弄月随即明白是她的后母，摇摇头，她又道：“我只找你们家小姐，你将这个拿给她看，就说故人归来。”她将贴身收藏的一块玉拿出，阳光下玲珑剔透，晶莹圆润。
　　家丁知道事情透漏这不寻常，不敢怠慢，接过玉，关上门，就朝大小姐所住的流光园跑去。
　　此时，花弄晚正在屋里绣着花，绣架上是一幅群蝶戏春图，就快要完工了，突然，手指上传来一阵刺痛，竟是针刺到了手，隐隐冒出血来，心里不禁惴惴起来，说不清是喜是忧。
　　她索性将针往绣架上一放，起身走出房间，漫步在园中。
　　“小姐。”
　　花弄晚回头，但见丫环暖冬急步从园门跑来。
　　“怎么回事？跑得这么急！”
　　暖冬快步跑上前，伸出手展现出手中的玉佩：“小姐你看，这块玉佩，和你的是不是很像？”
　　花弄晚的心急速跳了一下，接过暖冬手中的玉，细细看来，但见玉佩晶莹剔透，是一块上等的玉，将玉反转过来，一个“月”字映入眼帘。
　　“这玉哪儿来的？”她问得很惶急，心跳地更快了。
　　“是守门的阿井跑来说有个姑娘拿给小姐说要见小姐的，这玉和小姐的这么像，莫不是二小姐？”
　　花弄晚一收手，紧握住玉佩，“快走。”急步向外跑去。
　　“等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