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冢》邢酒吟酒邢

80、再见

　　能量团大概是已将水雾冢的全部能量都收入囊中，因此对外来生物的斥力也开到了最大值。
　　吟酒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了，这种疼痛，似乎是浑身的筋骨被剥离皮肉后，又安安稳稳的插放回原位置，反反复复。
　　可她们并未打算离开，也没有什么退路可让她们离开了。而此时除了皮囊与血肉撕裂之痛外，她们只知道，自己在拉着对方的手，而那个人，也就在自己身边。
　　耳鸣声伴着从上而下卷起的飓风呼啸着钻入两人耳膜，在未到达海面之前，似乎这一切都是在挑战着人类死亡极限。
　　吟酒完全睁不开眼了，她只得拼命地向这团光源冲进去。或许是神智已完全不清，她好像在一大片光源中，模糊的听到了哭声。

　　铮——!

　　「嘶……」
　　「怎么没声音了？」
　　吟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在昏迷之前，她还拉着对方的手。
　　她尝试活动身上的关节，然而疼痛感已全然不见，皮肤上也看不见一丝的伤痕，就好似是大梦了一场，才醒来。
　　她伸手朝四周晃动，可是并未触碰到湛邢晨的身体。
　　她有些慌。
　　「湛邢晨？!」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慌忙爬起身。
　　「等等…我这是在哪？」
　　眼前只剩下了这个世界最纯净的颜色，望不到头，也看不到路，似乎所有的极小微尘于这片虚空之中消散。
　　“zhan……？”
　　「？」
　　「我怎么不能说话了？」
　　「所以我猜，这里或许是一个精神联通的世界。」
　　熟悉的声音在吟酒脑海中响起，她连忙回头张望，湛邢晨正从几米远处走来。
　　「我在这四周都走了一趟，可这里就像随意拉扯的世界，没有时间，没有尽头，只有一片掺杂着透明的白。大概是又不小心掉到了什么地方，或者是我们“重生”到了随机时空。」
　　「可是……」
　　湛邢晨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前的少女第一次在她面前散开头发，柔发飘飘扬扬的在肩后摇摆，她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脑海中的反驳。
　　果然长发披散时的回眸更令人心动，似乎那飘荡的发丝暂时盖过了这人浑身散发的锋芒，只剩下那耀眼的光隐隐透过身体，照亮了四周。
　　她看的有些呆，似乎那扬起来的并不是碎发，而是摇动了她的心。
　　湛邢晨好像不知道吟酒在盯着自己看什么，她刚想说话，可又被另一个远处传来的声音堵住。
　　“你们来啦!”
　　「!」
　　吟酒一惊，她睁大了眼，通过意识跟湛邢晨道:「是顾翛？!」
　　「这声音……不会错的。」
　　眼前的微光中逐渐隐出一个少年，他瘦的很，骨头似乎比肉多，碎发有些散乱的披在肩上，被走路时携带的风扬起。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从上往下仔仔细细观察了两人一番，嘴角咧开，露出那两颗小虎牙:“终于见你们一面啦!”
　　吟酒紧紧抓住湛邢晨的衣袖，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竟一时分不出此时的心情是激动还是紧张。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声音，伸手拍了拍老同志的肩。
　　「你没死……太好了……」
　　顾翛先是朝吟酒点头示意，又瞥见站在旁边的湛邢晨一直没放声，眼底泛上半层躲闪的目光。
　　「这里又是帧所制造出的虚空吗？」吟酒看向顾翛，颇有急切的问道。
　　她虽然想要和这个老朋友唠唠家常里短，什么你之前都去哪里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出现，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在这里说话……可是目前这个地方，或许随时都会有意外发生，她只好以目前形势为主要目标。
　　“这里大概……”顾翛眯了眯眼，一副要曝光内幕揭露真相的势态。
　　看着吟酒神态愈发紧张，他的神秘劲儿被“噗嗤”一笑给打断:“这里只是这个世界能量饱和到崩溃时破碎出的一个小口子，而你们目前在这里很安全啦，因为这个世界或许……”
　　「为什么这是最后一面？」
　　沉默许久的湛邢晨突然插话，前言不搭后语的疑问着，音色有些沉重，但似乎也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复杂的情绪，保持冷静。
　　顾翛原本刚刚调制好扬起的笑容，却听到这句话后，又落了下去。
　　他面色瞬间暗淡下来，似乎这才是他目前最真实的精神状态。
　　“老湛，果然还是逃不过你啊……”
　　「顾翛，别太勉强自己。」
　　顾翛眼神朝别处撇去，尝试躲过湛邢晨的眼神，他眼神飘飘荡荡，最终迂回于那把被吟酒插在口袋中的匕首。
　　他缓缓伸出右手，伸向匕首:“还在用这个啊。”
　　吟酒见他想要拔出，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之前总是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老是用这种武器，只能进行近距离的刺杀，若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长剑或□□伤。”
　　纤细的手指在锋利的刀刃上摩挲，刃身隐隐泛着银光，纯流线型的刀柄呈现出完美的比例，使挥动起来相当顺手。
　　“可我终于明白了，刀刀刺中要害的力量是多么令人生畏。”
　　刀刃在转动时朝四周散射着冷光，他手指微曲，下一秒，刀尖便被直直地刺入他的心脏。
　　「？!」
　　吟酒想要伸手去触碰眼前正浑身颤抖的人，却被湛邢晨伸手拦住。她瞪大了眼转头，透过那颗挂着星辰闪烁的眼眸，瞬间似乎明白了顾翛的意图。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别人阻拦又有什么意义呢？
　　尊重你的选择。
　　“嘶……果然是老战友啊，这么信任我吗……”
　　顾翛嘴角淌出几滴鲜血，挂在向上扬起的嘴角，悠悠晃晃。可他手握刀柄的力量却加大，朝骨髓更加深处捅去。
　　“这里其实，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地方，也就是意识幻化出世界的最终尽头。”
　　刀尖已刺穿到了后背，鲜血浸染透了银白的匕首，他呼吸声越来越沉重，似乎是站在遥远的天边，传来厚厚的钟声响。
　　“而我……”
　　咣当——!
　　少年咬紧后槽牙，匕首被一把甩下，也不顾自己的身体正如细沙般慢慢消散，他踱步到两人面前。
　　“是这个世界唯一与帧意识连接过的‘人’!”
　　吟酒内心翻江倒海，可她们必须接住顾翛递来的眼神，那种坚毅的锋芒，霎时间竟然比那刺破□□的刀尖还要锋利。
　　“现在……我把这些记忆……撕破给你们……”
　　骤然一束刺眼的光芒刺入两人脑海中，一帧一帧的画面从两人脚下逐渐填充，空荡的虚空中有了颜色——那是顾翛抖落出的零散意识，浮现出来的画面。
　　“光明正大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