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向暖时》言珝

3、掌灯人.3

　　苏盏蹲在角落，沉默的挂断了电话。
　　背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过来，苏盏抬头，许执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怎么，很意外？”
　　何止是意外。
　　前脚刚结下的梁子，后脚就要就要在这根梁子上上吊自杀，舍他其谁。
　　尽管苏盏一向无惧任何挑战，专管各种“不服就干一架”，但是在学校里，他还是想安安静静做个纯良无害的人。
　　但是不跟许执打擂，许执可能就要反过来一脚踹他下擂台。
　　憋屈。
　　真够难办的。
　　见他不说话，也不站起来，许执倒是纡尊降贵的蹲下，跟他面对面蹲着，似乎在非常耐心的解释，“你别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接到通知的时候你已经被硬塞过来了，学生会的意思，我想推都推不了。”
　　顿了顿，他又说，“何况我也是听了他们说你打球…还有几把手，不然闹到学校上级我也是不怕的。”
　　苏盏还是有些不乐意，“本来是一个社团都不想进的，这样硬插算什么事啊？”
　　许执说，“生活里哪有那么多本来，不愿意啊，自己憋着吧，除非你愿意去拿根细针给自己手扎成筛子，或者提着个小裙子转来转去跳芭蕾。”
　　苏盏一口气没咽下去，无语的看着许执，“你这人嘴够臭的了啊。”
　　“没办法，谁叫有人口嫌体正直，帮他出了密室还反咬一口。”
　　苏盏觉得这人在见他之前早餐肯定吃了一坨屎。
　　“走吧，还愣着干嘛，喜欢蹲在角落任人观看啊？”许执站起身。
　　苏盏也连忙站起来，环顾一圈确认了没人看见刚才的一幕才跟着许执走了。
　　这事吧还得从长计议，就像许执说的，最后谈崩了也比俩大男人一大早上蹲在墙角互相撕逼的画面强。
　　虽然许执的嘴很臭，但是好歹没对他的突然加入而恼火，抛去自己的不情愿，苏盏由衷的觉得许执这人没那么难相处。
　　日子还长着呢，随遇而安吧。
　　许执先去学生会报备了一下，紧接着就带着苏盏去篮球馆了。
　　“这个时间在训练吗？”苏盏问了一嘴。
　　“没，但是应该会有人自愿去练练手。”许执说。
　　“哦。”苏盏张了张嘴，本来还想问你们队员个个都很牛逼吗，想了想又觉得这话显得自己多看不起别人似的，于是就闭了嘴。
　　知行楼到塑美院的距离还是挺近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许执眼神向后瞟了一瞟，意示他跟上。
　　兰未的篮球馆很大，并不是套在体育馆里的一个小馆，而是跟排球馆并在一起的一个大馆，这样的建筑方式虽然有些突兀，但是在塑美院一众平房里还是很显眼的。
　　许执扭下门上虚挂的锁头，推开了大门。
　　展现在苏盏眼前的是一片极为宽敞的大厅。
　　“一共三个篮球场地，再往左走就是排球的地儿了。”许执说，“我们社团是二号馆，别走错了。”
　　“嗯。”苏盏还对如此阔大的大厅有些吃惊，他以前手痒痒了都是在室外的篮球场打，现在一看他那小地方还没人家的一个大厅大。
　　不得不感慨，人比人气死人。
　　二号馆的门跟大门不一样，锁头是锁死的，许执很明显的一愣，退后两步，“今天的门竟然锁住了。”
　　“你随身不带钥匙吗？”苏盏不死心的敲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平时不锁。”许执看着咣咣敲门的苏盏，微带嘲弄，“你别敲了，谁会傻到把自己锁在里面还能在外边扭上锁，钥匙没拿来你先把门敲碎了。”
　　“……”苏盏停下了动作。
　　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生生扼住自己一巴掌拍过去的欲望，苏盏说，“所以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赶紧回宿舍过逍遥日子了？”
　　“我回宿舍拿钥匙。”许执转身走了。
　　“靠。”被许执晾在一边的苏盏看着他毫不迟疑的背影，有一种想炸了这破馆子的冲动。
　　他靠着墙坐了下来，早上起的早，加上没吃早饭，苏盏觉得自己不眯一会儿都对不起他刚刚敲那几下门。
　　补不足元气，怎么跟许执对骂，骂赢的那种。
　　苏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拄着自己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这儿阳光还挺好的。
　　暖洋洋的，像一层小绒被一样，包住他整个人。
　　不知道多久，苏盏迷迷糊糊间感觉面前的阳光消失了。
　　阴天了？
　　他睁开眼睛，一个人影在他面前分散又聚拢。
　　哦，臭嘴回来了。
　　“同学，你怎么了？”明显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苏盏清醒过来，眼前的人影终于不再晃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戴着红色鸭舌帽的男生映入眼帘。
　　“没事，在等人。”苏盏回答，抬头将目光放到了戴帽男的身上。
　　这少年看起来一团和气的样子，穿着一身运动装，肩上搭了一条毛巾，红色鸭舌帽反戴，干干净净的什么首饰也没戴。
　　似乎察觉到了苏盏的目光，少年把鸭舌帽正过来，低头看着苏盏，淡淡道，“请你去外边等吧，我们这里要训练了。”
　　苏盏抬头，轻轻的皱了皱眉。
　　戴帽男看着很温和，但是性格不像是善茬。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轻眯着，流露出刻意的锋利与针对。
　　大概也是篮球社的一员吧。
　　这社里的人难道全是二踢脚战士？
　　苏盏拍拍屁股起身。
　　反正已经掉贼窝里了，还是处好关系吧。
　　推门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新来的，我带他来看看馆。”
　　戴帽男愣了一下，“社长？”
　　“刚忘记带钥匙了，回去取了一下。”许执走到篮球馆前，看了戴帽男一眼，“来练手？”
　　“嗯，不是快比赛了吗。”戴帽男又把帽子转了回去。
　　“不用着急，还有两个月呢。”许执把钥匙插进锁，开了门。
　　“熟能生巧，总有投篮不准的时候。”戴帽男罕见的笑了笑。
　　许执赞许的点点头。
　　他率先闪进了馆里，苏盏紧跟在他身后。
　　场馆很大，但所有窗户都拉着窗帘，因此整个空间就偏暗了，头顶高处有一片投射灯，八个篮球架整齐的排列在场中，角落里还有一些体育器材。
　　似乎是刚想起苏盏的存在，许执回过头招呼他，“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篮球社一员大将，林未痕。”
　　“社长过奖了。”戴帽男客气的笑了笑。
　　苏盏伸出手，“我叫苏盏，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你好。”林未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伸手，转身就要走。
　　苏盏在心底冷笑一声，又绕到林未痕面前，固执的再次伸出了手。
　　苏盏知道自己如果不硬气点，那么在这里永远都是三流选手。戴帽男要是不跟他握手，他就算把他手剁了也要握上。
　　林未痕明显僵硬了一瞬，像是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伸出手去，轻轻的握了握。
　　这个握手持续时间很短，触碰不到两秒，林未痕就像被毒蛇咬了一般迅速抽回手，再没看苏盏一眼。
　　苏盏若无其事的拍拍手背，又绕着场馆看起来。
　　反正握上了，管他握多久怎么握呢。
　　许执站在场馆的一角，正在整理杂物，看见苏盏还在背着手像个老大爷一样绕场溜达，吹了声口哨，“看这儿，未来的champion。”
　　“我靠。”铲平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你叫狗呢，还吹口哨？”
　　许执这声口哨吹得很响，余音还带了点弯。
　　这调子要放在野外，三里地以外的大狗小狗都能让他吹回来。
　　“叫你呢。”许执说，“让林未痕给你看看我们队的真实水平。”
　　“你们队的打球技术要能跟你吹口哨一样牛逼，那我估计你们组团出去卖艺，吹一声进个球，也能挣不少。”苏盏捡了个球，放在屁股底下坐着。
　　许执看了他一眼“那你不用来篮球社了。”
　　苏盏疑惑的看他一眼。
　　许执挪开了目光，“我吹口哨，你一个都进不去。”
　　“……”他有些震惊，“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好要啊。”许执朝林未痕扔了个球，“未痕，来一手！”
　　林未痕闻言抬手，准确无误的接住了球，笑了笑，开始控球。
　　刚开始苏盏觉得没什么有难度的，但是几个来回之后，难度就上来了。
　　到最后苏盏看的有些眼花缭乱，林未痕停住了动作，投篮。
　　毫无悬念的进球。
　　“漂亮，有进步。”许执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功夫不负有心人。”
　　“谢谢社长。”林未痕低低的应了一声，转头，微带挑衅的看着还在坐着的苏盏。
　　苏盏干脆利落的起身，走到林未痕面前，微微低头，“很漂亮。”
　　就林未痕这种硬刺满天飞的性格，加上一手屌炸天球技，他这种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业余爱好选手，真刀实枪干的话，真不一定能干过。
　　何况臭嘴在场，他不想被人围观自己被虐掉渣。
　　先就以和为美，等他实力上来了，话语权也就上来了。
　　但是林未痕似乎不想放过他，“谢谢，听社长说你也算是厉害的手了，何不露两手。”
　　苏盏朝许执客气的笑笑，“不早了，中午还有事，先走一步。”
　　林未痕伸手拦住他，“不啬赐教。”
　　这会点燃空气都能爆炸。
　　战书已经下了，他苏盏要是不接，这面子就揭下来当马葫芦盖吧。
　　苏盏深吸一口气，正欲接球，大门突然被推开，“呦，都在啊。”
　　三人齐齐看过去，苏盏捧着球，看见一个身穿白大褂，手拿大蒲扇的男生笑眯眯走过来，“都是勤奋人啊。”
　　苏盏觉得再给他配上一条大黄狗，百分百还原马冬梅大爷。
　　马冬梅大爷慢悠悠的走过来，伸手拿过苏盏的球，一扬手。
　　这破球又他妈进了。
　　大爷啧了两声，搭着许执的肩膀，“昨天没帮我干兼职。”
　　“你自己都好了还想让我替你干活，想屁吃。”许执嫌弃的看他一眼，“钱你也别想拿。”
　　“酒肉朋友。”大爷嘟哝一句，似乎是刚刚注意到了苏盏的存在，朝他挑挑眉，“这位就是苏盏？”
　　“是，请问你是？”苏盏尴尬地看着马冬梅大爷。
　　“啊，我叫宋意，也是篮球社一员。”大爷爽朗的笑了。
　　“意哥。”苏盏和林未痕同时说。
　　“人长的挺俊。”宋意忽略了林未痕的存在，喜笑颜开的冲苏盏抛了个媚眼，“有没有女朋友呢？”
　　苏盏鸡皮疙瘩掉一地，“没…没有呢。”
　　“那你可得赶紧找了，我现在天天被家里人催。”宋意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许执嬉皮笑脸，“咱俩凑合凑合得了。”
　　“滚犊子。”许执说，“你这模样就别侮辱小姑娘去了。”
　　“操。”宋意不干了，“我这模样怎么了？”
　　“帅的人神共愤。”苏盏说。
　　“诚实。”宋意竖起大拇指，“以后哥罩你。”
　　许执抽了抽嘴角，没再说什么。
　　一直在沉默的林未痕突然发声，“那，赐教的事，以后再说吧。”说完就朝门口走去。
　　等到足音消失了，宋意松开许执，去把地上的篮球捡了起来，“今天带苏盏来熟悉场地的，怎么还跟林未痕杠上了？”
　　“他是来训练的，碰巧而已。”许执说。
　　宋意不语，手中的蒲扇摇的速度加快了。
　　“我知道你看不惯他锋芒毕露的样子。”许执说，“但是你得承认他现有的实力，九月初的比赛必须带上他。”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宋意说，“他的确好身法。”
　　“那名单就定下来了。”许执说。
　　“要不，把苏盏也带上吧。”宋意看着还在看场地的苏盏说。
　　“啊？”苏盏非常迷茫。
　　许执犹豫不决，“他刚来，还不熟悉。”
　　“但他会打篮球，并且打得不错。”宋意目光炯炯。
　　“……那要看他这两个月的训练情况。”许执妥协。
　　“我相信他会很优秀的。”宋意伸出拳头，“加油。”
　　苏盏这才反应过来，跟他碰了碰拳，“你们说的比赛？”
　　“是一个省里的比赛。”宋意笑笑，“没吃午饭吧，请你出去吃火锅，把这个比赛跟你介绍一下。”
　　“他还不知道能不能去，并且到时候把单上的谁刷下来都是个问题。”许执提醒。
　　“你说了，看我的努力。”苏盏说。
　　许执无言，半晌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训练，你就可以。”
　　“这就对了。”宋意如释重负，“学校西门的火锅店，走吧。”

作者有话说

　　我是高中生，更文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