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向暖时》言珝

2、掌灯人.2 篮球社社长

　　“姨，下班了。”许执拉下口罩，对正在换衣服的女鬼说。
　　“辛苦你了啊小执。”那女鬼吐掉满嘴的红色液体，呸了两声，对着许执温柔笑笑。
　　“没事，我这活也是帮宋意干的。”许执接过她脱下来的白袍子，“再过两天他就回来了。”
　　“小意这孩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女鬼摇摇头，又问他，“暑假有什么打算吗，没事的话就来我们这打工也行，挣份外快。”
　　“什么工作啊？”许执问。
　　“贴小广告。”女鬼言简意赅。
　　“……抱歉姨，我暑假还有社团工作。”许执扶额，委婉的拒绝了。
　　女鬼笑了两声，“嫌丢脸吧，也是。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捅咕什么小视频，什么阿婆主一个月挣的都是我们的一两倍。”
　　“网红的保质期很短，终有一天会落幕，相比而言我更喜欢勤勤恳恳的工作。”许执收起包，领了日薪，朝出口走去，“再见姨。”
　　“诶，拜拜。”那女鬼看着他背包的背影笑笑，往脸上抹着卸妆水一边嘀嘀咕咕，“相比小意而言，小执真是格外的成熟啊…”
　　许执出了商贸城，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正要抬手招呼一辆出租车，包里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他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挑挑眉，接起了电话，“有事吗？”
　　“诶呦我的许大社长，打工仔的生活怎么样？”宋意语气里流露出一分轻佻。
　　“托你的福，把今天晚饭钱挣出来了。”许执漫不经心的环顾四周，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宋意坏笑，“你要是喜欢可以一直干着，钱咱俩五五分。”
　　“切，黑心，这活我才不干。”许执笑笑，“干了还得一个劲放人走，没意思。”
　　“你可以不放他走啊，当没看见。”宋意说。
　　“烦人。”许执皱眉，“胡搅蛮缠，没有教养。”
　　“你还是心软。”宋意噗的笑了出来，“要我就装没看见，找个旮旯蹲着。不过能进密道，他也挺厉害的了。”
　　许执不赞同，没吭声。
　　宋意渐渐收住了笑，“那行，跟你说个正事。”
　　“咱以后能不能把正事放在前面说。”许执无奈，“说。”
　　“学生会会长你还记得吧，考古系大二那个女系花。”
　　“记得。”许执想了想，“但是没觉得她好看。”
　　“……我他妈真好奇谁能成为你女朋友。”宋意扁扁嘴，“从雅君算是咱学校好看的了。”
　　“打住。”许执说，“她说什么事了？”
　　“咱们篮球社不是还缺个空位吗，她给你推荐了个人，让你明天去招生办门口认识认识。”
　　“是推荐，不是硬塞？”许执问。
　　“你说对了，硬塞。”宋意说，“她一向强势，不过你也放心，她看人挺准的，招人标准比你还严。”
　　“她没打过篮球，怎么知道以什么样的标准招人。”许执翘起了腿，“看看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要的。”
　　“好男不跟女斗啊，要是真不好你也别杀到学生会去。”宋意叹了口气，“我也拿这事没办法，毕竟她官比我大。”
　　“你现在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赶紧给我滚回来接班。”许执说，“别操心那些没有用的。”
　　“好吧。”许执似乎看见宋意那耸起的肩膀，“先挂了，早点回学校。”
　　“嗯。”许执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橙黄的天际。
　　夏至的风裹挟着一丝清凉，吹尽最后的燥热，身心俱疲的许执坐在椅子上，任由风撩动起衣袖，灌入一身的凉爽。
　　他叹息一声，“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叹叹叹，叹你妹的气。”苏盏揪住时晓晨的后衣领，“叹气有个屁用，你要是不贪图唠那一会，咱能晚回来吗？”
　　时晓晨看着禁闭的校门，被苏盏骂的狗血淋头，怂道：“忘看时间了，这可咋办？”
　　苏盏抽了他一下，“能咋办，翻墙去！”
　　两人绕到兰未的侧门，苏盏剥开灌木丛，露出一处低矮的栅栏，“踩着这个，翻过去。”
　　时晓晨试了试脚，“你先过去，到时候接我一下。”
　　苏盏白了他一眼，踩着早就铺好的土墩子，一个飞身越过了围墙。
　　“时晓晨，上来吧。”他得意洋洋的一抬头，一张脸直接戳在他面前，“夜归，翻墙，扣分。”
　　苏盏不愧是密室逃脱老玩家，硬生生地忍住了没吼出来，加上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苏盏瞬间就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围墙后面的时晓晨还在等苏盏接他，“敏哥，好了吗？我过去了。”
　　苏盏迫于面前人的威压，不敢吱声，听着身后呼哧呼哧的声响，然后传来时晓晨压低的声音，“我过来了，快走。”
　　苏盏尴尬的笑了笑，对着面前的人挥了挥手，“丛姐，晚上好。”
　　时晓晨顿时懵逼了，偷偷瞄一眼之后躲在苏盏背后一声不吭。
　　丛雅君从夜色中走出来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位，“第几次了？是不是该上报教务处？”
　　苏盏讨好的说，“丛姐，你看都这么多次了，这一次也不算啥了是吧。”
　　丛雅君走过来，伸手就要揪他耳朵，“别给我找借口，早就给你上报了。”
　　苏盏任由她拉来扯去，“你没上报，不然那个土坡早被人铲了。”
　　丛雅君气笑了，伸手指着时晓晨，“你，回去，我跟苏盏有话要说。”
　　时晓晨也认识这个厉害的学生会会长，吐了吐舌头没敢说话，给苏盏比了个大拇指，小声说，“宿舍等你。”
　　等到时晓晨的足音消失了，苏盏朝丛雅君挤了挤眼睛，“有啥事还得避着他说啊？”
　　丛雅君余怒未消，“我现在连你都不想告诉，不长记性的玩意儿。”
　　苏盏识趣的闭嘴，等到丛雅君气消了，他才试探问道，“丛姐，你怎么知道在这等着我啊？”
　　丛雅君骂：“你是不是没长脑子，在你们系一问就知道你出去了，八点前都没回来，你不翻墙还在校外打地铺？”
　　苏盏干笑两声，“算了，说事吧。”
　　“学校社团招生你知道吧。”丛雅君说，“前几天篮球社走了个人，负责社团管理的老师催着我把那个坑填个萝卜，我左右想了想，觉得你挺合适的。你不是说过原来你得过市里的什么奖吗，明天去招生办门口，让你的新社长给你介绍一下。”
　　苏盏被这一通知砸的有点茫然，“你都没问问我意见吗？”
　　丛雅君乜他一眼，“有意见？”
　　“当然有了。”苏盏振振有词，“还有那么多可以供我挑选的社团呢。”
　　“舞蹈团和刺绣团都剩位置，你去吗？”丛雅君干脆问。
　　“操。”苏盏拧眉，“没别的了？”
　　“谁让你大一那会儿不早报。”丛雅君鄙视他，“没机会了，自己啃篮球架去吧。”
　　“那我能不报社团吗？”苏盏希冀道。
　　“明天招生办门口看不着你，你这个土坡就别想见到后
　　天的太阳。”丛雅君说。
　　“……”权利真他妈丑恶。
　　“她跟你说啥了。”时晓晨见苏盏耷拉着脑袋回来，不禁乐了，“看来不是啥好事。”
　　苏盏脱掉外套，进了卫生间，“也不是很糟，就是她让我进篮球社。”
　　时晓晨嗖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你得罪她了？”
　　苏盏声音郁闷，“没有，也不知道她发哪门子疯。”
　　时晓晨躺回床上，笑的蜷成一团，“哈哈哈诶呦喂，第一次被人胁迫的滋味咋样？”
　　浴室里水声骤起，苏盏愤懑的搓着自己的后背，不一会就红了一大片。
　　“咳咳。”时晓晨止住笑，“篮球社的那个社长挺厉害的，你俩平时切磋一下对你也没有什么害处，就当拓宽下人脉了。”
　　浴室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
　　时晓晨见状又笑疯过去，“靠，看你委屈的跟个大闺女没了贞操一样。”
　　水声渐渐停了下来，苏盏披着一条毛巾，浴室的门打开，蒸腾的水雾顿时氤氲在不大的宿舍内。
　　苏盏把自己扔到了床上，“承你吉言，但愿不会出什么乱子。”
　　“说起来这事还是你功劳大。”时晓晨又老妈子起来，“要不是你勇担重任，咋俩下周一可能都得在大会上公开挨批了，钦佩你这种敢于冒险的勇气和毅力。”
　　时晓晨磨叽了一会儿，听下铺没了动静，趴在栏杆边往下一看，苏盏已经蒙上被子睡着了。
　　他无语，只好下床关了灯，摸黑爬上了床。
　　“杀千刀的，又不先关灯，活该亮着你……”
　　第二天早上苏盏早早的起来，神清气爽的收拾完毕，又把时晓晨折腾醒，不顾他满是怨气的眼神，大跨步走出了门。
　　兰未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豆香，宿舍楼前那七棵杨笔直的站成一排，在风中舞动着，远处的知行楼周围渐渐的有了人声。
　　苏盏连早饭都没吃，急匆匆的去了招生办，唯恐嘴里有味道，给新社长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马不停蹄的跑到招生办门口，他抹了抹汗，四处张望着寻找看起来很高大的身影。
　　夏日六七点钟的光景，走廊里的每一扇窗户都透着暖暖的阳光，把整条长廊渲染的格外明亮。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声鸟叫，路过的人都急匆匆的端着豆浆或牛奶走过。
　　苏盏打着哈欠，余光挤进了一个笔直挺拔的身影。
　　他走过去，友好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同学，请问你认识篮球社社长许执吗？”
　　那人转过身，苏盏又闻到了似曾相识的柠檬味。
　　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几秒钟后，那天密室里被戏弄的愤怒又涌上心头，夹杂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怎么是你？”
　　那人也愣了愣，随即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我靠。”苏盏冷笑着又转到他面前，“你还能不能讲点理，那天密室里捉弄我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天要不是我帮你们点灯，你们出来就遥遥无期了。”他对上苏盏的视线，坦然中有着不耐烦。
　　“但是你这样的帮助非常容易演变成挑衅。”苏盏看着他，“你帮助我们我会感谢，可是你的态度会令我怀疑你的真诚。”
　　“我就是挑衅。”那人不再搭理他。
　　苏盏气的直跳脚，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大早上的我不想跟你吵，你帮过我这事一笔勾销，反正我现在在等人，等到了我他妈直接拍屁股走人。”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站着，谁也不说话。
　　日头渐渐的升起来了。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苏盏待不住了，走远一点，掏出手机给丛雅君打电话。
　　丛雅君那边倒是很快就接了，“苏盏，看见你的新社长了吗？
　　“没有啊丛姐。”苏盏压低声音，“等了一个点儿了谁也没看见。”
　　“不能啊。”听这声音丛雅君似乎也很震惊，“许执是一个非常守时的人，绝对不可能吃到将近一个小时啊？你再好好找找。”
　　“他长什么样啊？”苏盏问。
　　“一般都是一身黑，戴个鸭舌帽。”丛雅君说，“对了，身上柠檬味挺浓的，标志性很强。”
　　随着丛雅君的描述，苏盏心底越来越凉，一动不动的听着电话里丛雅君叫他的声音，半晌僵硬的回头，看着还在倚门框的那位。
　　许执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有可能是听见了这番对话，扭头眯着眼睛，朝他投来一个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让苏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此时他心中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个词。
　　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