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辜负》温涟

2、第 2 章

　　商浔身边跟着伺候的小厮一直在门外候着，刚听到里面有声响，心急如焚，这下看到二人走出来连忙上前。
　　看着皇上怀里被裹得严实的商浔，连礼数都忘了行：“皇上，王爷他怎么了”
　　褚宸喉结滚动，“以后他由朕照顾，你回王府复命吧”
　　小厮看不见商浔的脸，也没听到吩咐，皇命不可违，只好称是离开了。
　　到了他的寝宫内，褚宸将他放在龙床上，小心拔出他身上匕首，褪去衣衫，为他擦拭身上的污雪。
　　雪白的帕子一会儿便染红了，目光所及到他的脸上，清晰的留着巴掌印，还红肿着，褚宸心疼而虔诚的亲吻着。
　　为他换好新的衣物，重新绾发，片刻舍不得将视线从他身上离开。
　　褚宸吩咐人再将地龙烧的更热些，又搬来了一个火盆，随后解开自己的衣袍，在商浔身边躺下。
　　一只手支撑着头，侧躺着用眷恋的眼神在他身上游走，另一只手轻轻从他的额头向下抚过。
　　明白自己的心意后，看着商浔真是越看越心生欢喜，如果他还在……
　　思及此，他不敢在抬头，慢慢的都是悔恨。
　　虽说冬天尸身不易腐败，但屋内温度毕竟也很高，底下的人想提醒褚宸让他把商浔入土为安，但没人敢张这个口。
　　就这样，褚宸连着三天没上朝，每天环抱着商浔熟睡，白天亲自为他梳洗打扮，抱着他看风景，在他耳边低语呢喃，如同一对恩爱的夫妻。
　　知道第四天的清晨，一声通报打破了这份宁静。
　　“皇上，宁妃求见，说不见到您就不离开”
　　褚宸眸色冰冷，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威胁他了:“那就让他在外面等着”
　　这个宁妃在他是皇子的时候是他一大助力，他功成之后打算许他官职，他拒绝了，给他钱财放他归田他也拒绝了，反而提出愿意做他的妃子，不求恩宠，只要有吃有喝有住，准许他出入皇宫。
　　褚宸当时很不情愿的，毕竟放一个不喜欢的人做妃子对他而言怪异得很，犹豫很久，但最终还是因为对他的感激准许了。
　　那太监又走了进来:“皇上，那宁妃说，说有重要的事儿和您说，是……”
　　“他能有什么要紧事，朕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是有关浔王的事”
　　“让他进来”
　　刘遇“……”“是”
　　刘遇吩咐把人放进来，站在门口叹息一声，想着何必呢，人死如灯灭，死后再怎么深情也看不到了啊。
　　宁玉在偏殿见到了褚宸，面容依旧打理的很好，只是眼神缺失了一抹光彩。
　　他没有行礼，只是冷冷的看着褚宸开口“皇上登基不久，根基不稳，便接连三天罢朝，朝中大臣一片怨声，皇上究竟意欲何为？”
　　“宁玉，朕念你有功，对你也算仁至义尽，如果你没有其他的话要说就出去吧”
　　宁玉思量再三“浔王现在何处”
　　宁玉对皇上着实不敬，但皇上也确实没有心思在这种事上治他的罪。
　　褚宸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管的”
　　消息封锁的甚是严密，除了当日身边的刘遇，后来他寝宫的几个奴婢，再无其他人知晓商浔死了，只以为被他藏了起来。
　　“皇上若是真想论功行赏，您最应该赏的，应是浔王”
　　“什么意思”
　　“皇上身为五皇子时，最初一直是商浔在您身边暗中出谋划策，打探局势，可后来他就转向了三皇子阵营，反过来对付您，您一定很伤心痛恨吧”
　　“但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王爷虽无自己势力，但在朝廷中甚会笼络人心，有他在，皇上的呼声只会越来越高。”
　　“三皇子怎么会甘心呢，有一日邀请王爷去喝茶，这一喝，便是五日，未见王爷人影出来过，奇怪的是，老皇帝竟也不曾过问。直到第六日，一回府便闭门不见客，生了一场大病，转向三皇子羽翼之下。”
　　褚宸定定的看着他。
　　“但浔王却找来了我，一个流浪的前朝罪臣之子，我不知他怎么看上了我，他安顿好我家人，让他们衣食无忧，只让我到你身边助你，他如同奸细一般在三皇子处，送给我最新的消息与那边的动作，您将这一切都归功于我，我只不过是一个传递之人罢了，偶尔出一些小计策而已，浔王身在曹营心在汉，辛苦不已”
　　“后来我每每见他，他身体日况愈下，孱弱的不堪一击，我不知道那五日究竟三皇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他从来都是现在您这边的，还希望您不要对他施以重罚，否则您会后悔的”
　　一滴清泪从褚宸眼角滑过，沉默半晌，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何要与朕说这些”
　　宁玉自嘲笑笑“因为我心悦他啊”
　　褚宸心下惊讶又愤怒，“那你又为何要进宫”
　　“我早已知晓浔王爱慕皇上，也看出了皇上心里有浔王，虽然您自己或许都不知道，您看他的眼神是不同的。我以为您迟早会将他纳入宫中，到时我便可以日日见他，与他聊风花雪月，如今告诉你，也只是不想他继续蒙受委屈与误解，他的幸福来的更重要。”
　　“你下去吧”褚宸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想见他一面”
　　褚宸下意识便想回绝，但忍住了。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寝宫里，透过层层纱幔隐约可见一人，安静的在塌上熟睡，姿势乖巧优雅。
　　宁玉看的心都软了，“今日过后，我便离开皇宫”“我能和他说几句话么”
　　褚宸喉头哽咽，“他睡的很熟，不会回应你”
　　这就是同意了
　　宁玉边说没关系一边轻轻走到商浔身边，
　　他脸色苍白的厉害，一动不动，安静的吓人，宁玉甚至看不到他呼吸的起伏。
　　再一仔细看，商浔身下是寒玉床，盖的是薄蚕丝被，透露着一股子寒冷。
　　他不傻，用手探了探呼吸，又不死心的摸了摸他的脉搏，猛然转头怒视褚宸，“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我错了，你有什么话就和他说吧，他能感受到的”
　　“这样几天了”
　　“三天了”
　　宁玉只觉得他是个疯子，“你不将他入土为安是做什么，人已经不在了，你装出这幅模样给谁看”
　　“他只是不愿意理我而已，他是在怪我不听他的解释，我哄哄他，哄哄他就好了”
　　宁玉无法再待下去，离开前只气愤留下了一句“他一定也不想死后还无法安宁，还望皇上尊重逝者”
　　留下还不愿认清事实的褚宸呆愣着，喃喃自语“是这样么”
　　他突然笑了，褚宸不禁想起自己最初的心是什么，是当皇帝么，似乎并不是，他只是想保护住自己想保护的人儿，后来参与着皇室纷争，竟是忘了最初所求，徒留一份伤心与这孤独的高位，他究竟图什么。
　　他冷静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商浔身后事，两日后入棺下葬。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浔王府下旨告诉他们，他们的主子已经不在了，他开不了这个口，最后他做了决定，朝廷内外极力反对。
　　追封商浔为仁谦皇正君，大臣们在朝堂上一致劝谏不可为之，但褚宸不为所动，有臣子拿先帝压他，他也不予理会。
　　“朕不过想给爱人一个名分，尔等何至于此，朕追封浔王为正君，与朕处理政事并无干系，亦不会影响国家百姓，此事莫要再提”
　　朝臣还试图再说些什么，褚宸便离开朝堂了。
　　有大臣愤慨“真是作孽啊”“皇上怎能如此，这可是……”“罢了罢了，我等尽力了”
　　浔王府一片素白，到处弥漫着低沉的气氛，老管家眼睛都快哭瞎了，小厮婢女们都红着眼眶打理王府。
　　然而并未等到下棺，皇帝寝宫夜间突然走水了，火势骇人，人一靠近便觉烧得慌，宫人们大惊。
　　最终火熄灭了，却也不见皇帝影子，只留下一抔随风消逝的灰，宫人掩面哭泣，在搜寻遗物时找到了一份被严实保存的盒子，打开后是一分诏书，是封皇室分支钰王为帝的旨意。
　　褚宸是临时变卦的，他想着，他连一个丈夫都做不好，怎么治理这天下，于是挑选了一位才能出众，年龄适合的皇室子弟作为继承之人。
　　他要去寻找他的爱人了，只希望他还没有太远，黄泉路上，褚宸要仔细赔罪。
　　前世——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