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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根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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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运动会很快如约而至。
高一高二的学生们都很是雀跃,说是运动会其实差不多就是放了两天假,只要这两天没有你的项目,你去哪儿都行。
开幕式办的很简洁,不到十点就开始比赛第一个项目,集体跳绳。
要求男生十五人,女生十五人。
桐梓实验中学除了比赛交叉跳——男生女生各一排交叉跳,看最后规定时间内哪个班级跳的多。桐梓还有一个特色项目,就是多人齐跳,选出十二个人,挨着跳进去,当所有人都进去时开始计数,看规定时间内,集体最多能跳多少下,中途绳跳了就要重新开始,取成绩最好的一次。
又是个集体项目,又是第一个项目,操场边乌压压得围了一群人观赛,十一班围的更是密不透风,有些高二的学姐都来了,也是为了一睹钢琴小王子的真容。
唐卓和几个女生组成气氛组,激动的挥舞着手上的士力架和葡萄糖,喊的歇斯底里“十一十一,永争第一!!!高一十一班,真的不一般!!”
“要问跳绳哪家强,高一十一找周郎!!!!!”
为了口号押韵,这群人也是煞费苦心。
不过从这个口号也可以看出,跳绳的主力干将竟然是周令,按理说周令人高马大的,不太适合跳绳,一不小心就要把头打到。
但周令灵活异常,该他上场的时候,他像根针一样找准空隙精准跳入,轻巧得跳起,又轻巧得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后面的同学都跟着跳进,但赵婉悦的时候,她没卡对节拍,进去的时候慢了一点,长绳差点抽着她,她跳完就站在一边,皱着眉头摸着脚踝。
“怎么了?”同学们都一拥而上,把赵婉悦围住。
“好像崴着了。”赵婉悦面有痛色。
“李潇涵你们带她去医务室吧,”唐卓回头看了一下,从重重人群中找到何清“何清!齐跳你得上了,赵婉悦脚崴了。”
“我知道了。”何清点点头。
何清虽然是替补,但训练的时候谁也没想到真的会出意外,所以何清压根也没训练过几次,眼下看到那木棍粗的长绳抽到地上“啪啪”作响不由得头皮发麻。
到不是怕被打着,是怕就自己踩着绳从头开始。
齐跳很快开始了,马上就到赵婉悦的位子了,何清冲进去时看到那大长绳张牙舞爪得盖下脚不由得慢了半拍,眼看着就要踩到了,十一班的人紧张得“诶——”“诶——”得叫唤,没想到何清突然跃起,身子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有惊无险得擦过麻绳。
只不过这样一来,何清就背对着前面的人跳。
“那下一个进去的不是和何清面对面跳,好尴尬啊。”一个女生想到那场面不由得笑出了声,“下个是谁?”
“…是周令。”
何清正跳着,从侧方跳入一个熟悉的面孔。
周令眼里笑意都憋不住了。他边跳还能平稳说话“厉害啊,何姐,跳绳都跟别人不一样。”
何清“…”
何清方才在空中旋转纯属慌乱之下肌肉程序错误,不知道怎地就在空中旋转了一下,现在十一班跳的越久,何清就得为自己肌肉的程序错误尴尬越久。
但是世事不如人意多,出了何清这么个小岔子之后,十一班跳得空前顺利,其他班都重来了好几回了,他们还没人踩到。
何清和周令被迫近距离端详对方的面孔。
近到何种程度,周令可以清晰得看到何清额头那颗晶亮的汗水蜿蜒而下,没过她鼻尖的小痣、细长脖颈,等周令想起非礼勿视这句话时,这颗汗水已经没入何清的衣领。
周令赶紧将视线上移,对上何清那双清冷的眼眸不由得有几分做贼心虚。
周令又很高,半弓着身子跳,从围观者的视角看,周令的身躯像是要将何清整个人环在内。
“我天!我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脚趾头扣紧了我。”高二的罗茂芹对一旁的朋友说道。
“别装,”那女生斜睨了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吧,别说面对面了,估计你恨不得嘴对嘴跳大绳。”
“嘴对嘴跳大绳确实有点难为本人了。”罗茂芹见自己被拆穿也不生气,拽着她一同下水“你不想,你不喜欢帅哥?你读书读得来已经这么清心寡欲了?”
“这是学弟好吗?你收收吧。”
几人正说着,人群中又传出一阵惊呼,有人错了节拍,踩到了长绳,何清腰后被人一撞,身躯往前一歪,紧接着她视线一晃,额头撞上周令的胸膛,她头上传来周令的闷哼声。
“…脚。”周令声音虚得好像立马就要晕过去。
何清往下一看才发现她脚后跟正结结实实踩在周令脚尖上,她还以为她踩的是绳子。
“对不起。”
何清赶紧将脚移开,何清一把脚移开,周令眉心皱成了一朵花,捂着脚蹲了下去。
何清不是直接踩上周令,准确来说是她跳到半空身形一歪,左脚后脚跟先落下剁在了周令脚趾上。
“…你没事吧?”何清看周令许久都没有说话,半蹲下来得问道。
用他们已学的物理知识推算一下周令目前的疼痛感。
P=F\S F=ma,已知何清49kg,人下落的加速度为G,G=9.8m/s2,周令大脚趾盖大小为2.25平方厘米。
F=49*9.8=480.2N
P=480.2\0.000225≈2134222.22Pa
草率计算一下,周令大脚趾盖承受了2134222pa的压强,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当事人已经开始怀疑何清脚后跟装了刀子,要不然怎么看着那么瘦长长一人,踩人这么痛。
“没事。”周令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就当是还上次把你撞进垃圾桶了。”
周令一提这茬,何清开始由衷得怀疑她和周令是不是八字不和,只要凑一起三天两头的就有人遭殃。
刘乐源正盘腿坐在树荫下,远处看着周令拖着一条腿,一跌一拐得走过来。
王谭勇从身后揽过他脖子道“走,打球。”
周令一把甩开他的手“不去。”
“啊,你还有比赛吗?”
周令有时候真觉得王谭勇像个瞎子,无奈得拍了拍腿“残了。”
一旁围观的刘乐源幸灾乐祸道“嚯!战况这么激烈,跳个绳谁还能把你整残?”
“何清踩的。”
刘乐源和王谭勇相视一眼,王谭勇贱的不行,嘴角诡异上扬,朝着刘乐源挤眉弄眼。
不仅是刘乐源,周令他们寝室的都很爱起哄周令和何清,谁让周令军训和何清“情歌对唱”的浪漫事迹传遍整个年级呢。
周令也看到了“你面部抽搐什么?有病去医院。”
旁边有几个人拿着篮球呼喊着周令他们,周令摆摆手。
刘乐源也不想动,热的要死,他这个人还是比较注意个人形象。到时候又出一身臭汗,一回教室,女生们个个都恨不得都捂着口鼻恨不得离他们八丈远。
“你们不打我去了。”王谭勇说完就屁颠屁颠得跑走了。
刘乐源看着周令是欲言又止,他是真觉得周令和何清有某种难以诉说的孽,跳个绳怎么还能把周令踩成残疾。
“这么严重?真的是用脚踩的吗,不是袜子里装的铅球掉出来砸到你了?”
周令都无暇理会刘乐源的嘴贱,扶着树做下就开始脱鞋。
“你干嘛?大庭广众的脱鞋,你礼貌吗?”
“我感觉出血了。”周令把袜子一脱,大脚趾盖上果然被踩出淤血,但不是很严重。
刘乐源都惊了“真把血踩出来了,这是什么脚啊?”
姜婉琳他们班也比完了,一过来找何清,就看到周令一跌一拐从人群中穿过离开的背影。
她疑惑得看向何清。
“不小心踩到他了。”
姜婉琳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绝对装的,不过踩了一下搞得像被撞了一样,苦肉计,一定是想吸引你的注意。”
姜婉琳一直标榜自己是情感专家,在她的领域内,有这么一群人地位特殊,那就是拥有高颜值的少男少女。她把所有高颜值异性间的接触都从恋爱的视角来解读,不理人是欲擒故纵,打架是打情骂俏,就算一对男女的关系是真的差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真的两看生厌,姜婉琳也能将其解读成有爱生恨。
在姜婉琳看来,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讨厌美女帅哥,都是口是心非,装的满不在乎,心里其实可馋了。
所以何清长发飘飘的初中生涯,在姜婉琳口中就没有人不暗恋她。
何清都懒得反驳她,一反驳她她更来劲,立马给你列举她若干朋友的情史,也不知道她哪儿来那么多情史坎坷的朋友。
几个集体项目结束后,大家高涨的热情褪去许多,操场上的人流一下少了大半,操场外有一条将军走廊,走廊很长,上面都被藤曼覆盖了,翠绿的叶子将其遮盖的严严实实,阳光晒不到,比外面凉爽得多,许多学生都汇集在此,打游戏的、打牌、看综艺的,俨然像个棋牌室。
姜婉琳最近一直在追一个选秀节目,强忍着没去看最新的一集,就为了今天和何清共赏帅哥。
每到她喜欢的那个选手出现时就疯狂拍打一旁的何清。
“快看我OP!!老婆绝美!这届秀芬是不是瞎了,前面都是什么鬼,我老婆这颜值居然不在出道位?!”
“OP?老婆?还有那个秀芬……是什么意思?”每个字拆开都认识,但连成一句话,何清简直一头雾水。
一句话涵盖了三个专业术语,何清这种还用的老年机完全脱离当下网络社会的人当然是不懂的,姜婉琳早就知晓何清山顶洞人的属性给她解释了一番。
“OP就是one pick的缩写,老婆就是泥塑,你知道泥塑吗?就是将他性转。秀芬就是秀粉,倒了八辈子血霉搞选秀的苦命人。”
何清听她解释后似懂非懂,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去泥塑男偶像,如果喜欢妹妹,为什么不去看女偶像呢。
何清看的索然无味,里面近一百个人,每个人镜头没几个又切到下一个,对没看过的人来说挺灾难的,倒是姜婉琳全程兴奋得对她又喊又打。
“姜婉琳。”两人正看着,面前忽然站了一个人,声音吞吞吐吐的。
何清抬头看去,看到一双熟悉的狗狗眼,这人就是军训时把姜婉琳撞翻的那个男生,后来和姜婉琳竟然分到一个班,好像叫钱杭宇来着,听到姜婉琳提过好几次。
他将手中提着的奶茶递过来“刚刚出去了,就顺便给你买的。”
他看姜婉琳没接,又接了一句“茉莉奶绿,半糖。”
何清在一旁立马看向姜婉琳,姜婉琳最常点的就这个,不仅知道她爱喝茉莉奶绿还知道她喜欢的甜度,何清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嗅出来里面有故事。
姜婉琳脸上也没什么意外神情,好像本来就该这样,她接过奶茶道“你怎么出去的?”
“班上没买葡萄糖,罗老就让我和高韦瀚他们几个去门口超市买点,给我们开了条子。”钱杭宇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莫名飘忽,脸上还有不自然的红晕,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天生就有了,反正何清每次看他脸上都带着红晕。
“你们看什么?”钱杭宇好像非常渴望能和姜婉琳交谈,见没有下文了,立马又抛出一个话题。
“看帅哥。”
钱杭宇沉默了半响,算是终于找到了接话口“好看吗?”
真尬聊。
钱杭宇估计也知道自己的话让人接无可接,干脆直接将头伸过来,看姜婉琳的屏幕,“你喜欢这种类型?”
姜婉琳半抬起眼,戏谑得看着钱杭宇“你管我喜欢什么类型。”
钱杭宇一下被哽住,半晌才红着脸搓着手小声道“我…学习一下。”
听到这儿,何清才慢慢品听点打情骂俏的意味。
钱杭宇有一搭没一搭得聊了一会儿,被其他人叫走了。
姜婉琳一转头就发现何清正目不转睛得盯着她。
姜婉琳胳膊一伸,把奶茶递了过去“喝吗?”
“不喝。”
何清还是盯着姜婉琳。
猜到何清要说什么,姜婉琳翻了个白眼说道“别乱猜哈,这就我们班妹妹,他跟我们班所有女生都这样。”
也没见着这位“妹妹”给其他“姐姐”买奶茶啊。
也许是何清眼睛里的不信任太溢于“眼”表了,姜婉琳又说道“真的,我老颜狗了,他长真的很……一般。”
“我觉得还行啊。”
姜婉琳对天翻了个白眼,停顿一下说道“我和齐科雷分了,才分的。”
何清听了也不是很惊讶,姜婉琳每段感情都不会维持太久本人就‘审美疲劳’了,但还是象征性得询问了一下“为什么?”
“我不喜欢异地恋。”
何清愣了一下“齐科雷不是读的十八中吗?”
十八和桐梓也就三号线三个地铁站的距离。
“那也不近,谈恋爱不就图一个腻腻歪歪吗,整天也见不着那谈什么?”姜婉琳话头一转“但你知道我和他分前两天,他给我说张泊宇朝他打听你。”
“谁?”
姜婉琳回过头来微张着嘴,瞪大眼睛看何清“你不是吧?别人喜欢你三年了,十五班那个唱歌多好听的,你每年过生日都送你熊和玫瑰那个。”
这么一说何清有点印象了,她初一过生的时候收到一些来历不明的小礼物,弄得何清很是烦躁,不给人还过去她总是心里憋得慌,但她又不能一个一个查指纹归还过去。
思来想去,何清做了一个让她被骂成筛子的举动。
她把所有礼物堆在走廊上让别人自己领回去。
一堆包装得粉粉嫩嫩,用丝绒带子绑着蝴蝶结的礼物堆积在走廊的一角,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在后面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失物招领处”。
好面子的男生们不肯灰头土脸得自己把礼物捡回去,于是这堆礼物连着少男们的怀春心全被打扫卫生的阿姨毫不留情得丢进了垃圾桶,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最后还被主任给知道了,直接在升旗仪式上严肃批评了某些男生这种不知廉耻,骚扰女同学的行为。
主任这番话更是把何清夹在火上烤。
一时间骂她什么的都有,说她装,说她绿茶,说她真把自己当一回事。
第二年生日所有送何清礼物的男生都绝迹了,除了张泊宇,他买了一个比去年还大的熊,熊怀里抱着玫瑰静静得坐在何清的课桌上看着何清。
何清找人把熊还给了他,他也不肯收,那熊还是进了垃圾桶,这个张泊宇也是个脑袋轴的,第三年准时准点的,一只抱着玫瑰的熊又出现在何清课桌上。
“你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觉得他多痴情的,长得也可以,还高。”姜婉琳支出个脑袋近距离观察何清的面部表情,不太相信她真的一点都不感动。
对此,何清只是嘴角一边扬起,从鼻孔发出了一声冷哼。
她不仅不感动还烦的要死。这种完全不考虑他人处境的自我感动让她再次成为大家课余的谈资,甚至于他送的熊一年比一年大,给她造成的麻烦也一年比一年大。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我们根本就不认识,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喜欢什么?”
那些男生口中所谓的“喜欢”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来的莫名其妙,找不到根基。
姜婉琳倒是很能理解,人人都喜欢美的事物,见色起意有什么不对的,但是何清是她朋友,张泊宇又不是“就是肤浅,还天天骚扰你,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