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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只要他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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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平稳开学,在校师生需佩戴口罩上课,进校前有一套严格的检测流程。学校门口的保安检查当日体温条,学生间隔一米排队进入,进来后经过两道测温通道,最后在进入教室前用免洗凝胶给双手进行消毒,全程有执勤老师监督。课间上厕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分批次前往,只有中午吃饭和体育课时才能摘掉口罩。中午本就气温高,午间测体温,有的孩子吃完饭热得满脸通红,体温枪能测出三十七度以上,误差特别大,季老师让我们过会再试。
孩子们被困在教室里,就像一帮小鸟被关进笼子,每天长时间佩戴口罩,难免会烦。课间几个老师轮流看管,我通常给他们讲一些国外的趣闻,逗逗孩子们。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更快,气温走高,夏天来临,不知不觉迎来儿童节。我家院里的樱桃依旧长势喜人,一切看似都在重复,心境却大不同,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往终点靠近。
六月中旬,校领导找我谈话,提出继续留任的邀约。我委婉地拒绝并致谢,请领导同意韩老师接替我的教学工作,只有卢悦和季老师知道我即将离任的消息,我请他们务必保密。
周末,我去趟正玲家,把学校领导找我谈话的事跟她提了提,她说学校已经给她打电话,让她有空过去签合同。我听后当下放心,真好,又是一件喜事,真是皆大欢喜!
可能是当妈的缘故,她比之前心思缜密,多愁善感:“薇薇,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留恋他们父女俩,认真考虑考虑吧,能否为他们留下来?”
我心里五味杂陈:“陆霆,到现在从未说过让我留下。我妈隔三差五打电话旁敲侧击,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正玲,说实话,我也想他们。我现在就是一个矛盾体,舍不得那父女俩,也丢不开父母。”
“唉,真没辙,我要有超能力,把熊掌和鱼都留给你!你们俩,一步错,步步错。”□□玲惋惜叹气,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这几天我想清楚了,只要他开口,我一定留下来。”
“我看你还是别想了,在我看来,陆霆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他不会开这个口。既然一开始认定让你回去,都到这份上了,是轻易不会更改的。其实换做是我,也会思前想后,多半让你回去。你看你家在那边,那里有工作,有亲人,有生活了十几年的圈子。如果留下来,放弃的几乎是全部,他于心不忍。”
我没再跟□□玲继续这个话题,开车回家准备晚饭,陆夕说想吃我做的披萨。
这段时间,陆霆多沉默寡言,我跟陆夕在一旁说笑,他则呆在一处静静地盯着我们。晚上躺在床上,又变成另外一个人,热情似火,让人招架不住。
之前想过无数次,归期之前,我会不会有很大的情绪起伏?我该如何选择去留?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不是我惜字如金,而是话太多,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反而显得镇静。
我一直在等他开口,等他动摇,等他给我一些暗示,可是,他一直心如磐石。
我觉得,他放我走的念头定是尘埃落定。
我抢到七月四日飞温哥华的机票,很贵。
放假离校前的最后一天,我跟季老师拥抱惜别,她嘱咐我路上一定要做好防护,俩人说着说着眼圈红了,一年情分不长,胜在交心,希望它日有缘再聚。卢悦在一旁取笑我们,说这又不是生离死别,等全世界的疫情过去,他打算结婚带老婆去温哥华度蜜月,到时候让我包吃包住包导游。
我欣然应允。
我把陆夕带回家,这是她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我像个老母亲,事无巨细,嘱咐诸多注意事项。珍惜与她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想把她的每一根头发都存到脑海里,我小心翼翼,不敢露出一丝马脚。等孩子睡熟,到楼下找陆霆,和他并排坐到沙发上,身子赖到他怀里。
“我请了几天年假,明天送陆夕去我妈那,然后带你去个僻静的地方待几天。”
“明天下午乐清徐宁过来摘樱桃,顺道把乐乐接走。我想把乐乐留给陆夕,等我走后乐清会联系你,把乐乐送过去!”
“好!”他声音沙哑,我们都使劲地绷着。
转天早晨,我给孩子梳头,梳了她最喜欢的公主发髻。陆夕过足摘樱桃瘾,装满一大箱,让陆霆放进车后备箱,说带给奶奶品尝。我把她日常换洗的衣服收拾到小行李箱里,跟樱桃一起放好,她哪知道伍老师现在满腹愁肠,对她有多依依不舍。
“陆——夕”,我喊出她的名字,声音颤抖。
“伍老师,我去奶奶那住几天就回来,你不要着急,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小猪佩奇的英语录音我也会听的”,她像个懂事的大孩子,一直安慰我。
“好,陆夕,以后要听奶奶和爸爸的话,记住伍老师的话,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过来,让老师抱抱”,我极力忍着泪水与不舍,把孩子搂在怀里,就像搂住我的心肝宝贝。心里默念:再见,陆夕,伍老师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我面朝天空努力睁开眼,却没忍住泪水,任其顺脸颊滑落,肩头被某人的手用力按上几按,他的眼睛也好不到哪去:“蔷薇,让孩子走吧!”
“伍老师你别哭了,我保证,我就去三四天好不好?到时候你跟爸爸来接我!”她帮我抹眼泪,眼圈微红。
我拼命点头,让孩子上车,视线一路追车而去,直到车很快消失不见。
陆夕,再见!
下午乐清和徐宁过来摘樱桃,见我闷闷不乐,乐清道:“姐,你吃错药了?精神萎靡不振。”
“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徐宁拍他脑袋。
我蔫头耷脑,心里仿佛被掏空,对那二位说:“你们俩自己动手摘樱桃吧!最好都摘走。”
徐宁和乐清装好樱桃,把乐乐的家当也运上车,我抱着乐乐,再次依依不舍,乐乐这家伙罕见地干叫两声。他二人开车走后,乐乐趴在后车窗看我,我的头有点疼,咬牙转身回到屋里。
偌大间屋子,又空又旷,异常安静,跟我刚来时一样,可是我的心境却彻底变了。
傍晚时分,院外车响,陆霆从养老院赶回来。我趴在沙发上不动,他拍拍我的肩:“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我心里不好受,陆霆,你能不能对我句话,你说伍蔷薇,你留下来,只要你说,我就留下来。”我忍耐到崩溃的极限,放声痛哭。
他过来抱住我,轻抚着,像哄婴儿入睡一样温柔,过了好久,才说:“蔷薇,你知道我不会说的。别哭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我被他拉上车,车子驶离市区来到一处郊外,这里有一片湖面,远处能看到山头。湖岸有几缕灯光,在湖面影影绰绰,天空乌黑,满天星斗。我跟他靠在车头,仰头朝浩瀚星空望去,偶尔有一颗流星闪过。斗转星移,忘记过了多久,仿佛时间凝固,只记得身边有个他,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心情好点没?”
“好一点。”
“答应我,回去以后什么都不要想,过快乐幸福的生活,我跟陆夕也是。记住,只要星空一直都在,我们就永远不会忘记彼此,你能做到吗?”他郑重许诺。
我勉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