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星空》听海的螺

66、归去来兮

　　八月，难熬，中毒一般，好想他。
　　跟□□玲诉苦，那厮拿我曾经说过的话揭短，她打趣道：“薇薇，我当初怎么说来着？哪天别动了凡心跟我哭。”
　　“我没哭呀，我是跟你求助。想一个人想得抓狂，你说该怎么办？”我死皮赖脸。
　　“你跟我说没用，要跟你家那位说。”
　　“我跟他说了。”
　　“然后呢？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我就不会告诉你啦”，私房话，有所保留。
　　果不其然，俩侄子跟哥嫂视频时漏口风，大嫂马不停蹄，带老三和老娘一起奔过来，住足一周才走。剩下时间我带陆夕体验各种生活，种花，教游泳，摘蓝莓，去山里看湖，去森林探险。别人以为是我女儿，搂住她的时候我也在想，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女儿也不错，乖巧听话，眼里心里全是你。
　　走前一周，我带陆夕坐飞机去东部玩了几天，参观尼亚加拉大瀑布。近期给陆霆发了很多视频和照片，他回复甚少，让人生疑。
　　我心中长草，打视频过去被拒接两次，只好给他留言：我跟陆夕已经买好机票，明天下午上飞机。
　　他很久才回：好，航班号告诉我，去机场接你们！
　　我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感觉你这几天怪怪的！
　　他回：没事，放心吧，一路顺风！
　　尽管他这样说，我一直犯嘀咕，心里毛毛的，但愿如他所言吧！好在马上就要见面，有什么事可以当面询问。
　　飞机安全落地，在小雨中慢慢滑行至停机口，机舱里放起舒缓的音乐，陆夕很激动，她想念父亲，一路上叨念好几次。我何尝不是，一个月未见，虽有她陪伴在侧，却难解相思之苦。
　　“伍老师，爸爸会接我们吗？”她迫不及待地背上我给她新买的兔子斜挎包，长长的毛茸茸兔耳，竖立着十分俏皮，里边塞满各种心爱之物，不乏嘉豪嘉乐送她的小东西。
　　“当然啦！你爸爸会在出口等我们，一会下了飞机，拿完行李咱们就可以看见他啦！”我把随身带的斜挎包整理一番，一颗心早已飞出飞机。
　　下飞机，过海关，等行李，找行李车，把陆夕和行李放上去，一气呵成。我推着行李车急不可耐地往出口走，距离老远开始四处张望。
　　果不其然，他俊秀挺拔的身影在人群里十分醒目，先看见我们，笑着朝我们挥手。陆夕早已按捺不住，跳下车一路小跑，扑进她爹怀里大喊：“爸爸！爸爸！”
　　陆霆一把抱起她，宠溺地搂着，朝我深深望过来一眼。一个月未见，他变化不大，还是那样帅气，让人看后怦然心动。
　　我推着行李车，不急不缓地踱着步子，就像刚才那架往停机口慢慢滑动的飞机一样，看着他们父女俩久别重逢的亲热劲，是一种享受。
　　“陆夕，小姨来接你啦！你还记不记得我？”
　　陆霆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年轻女孩，从他怀里一把接过陆夕，亲热地搂着，弄得我一头雾水，朝他看去。
　　陆夕点点头，怯怯地小声道：“小姨！”转头挣扎着要下来，女孩放下她，牵起她的手，收敛笑容，看向我们。
　　陆霆接过行李车，低沉地问：“累不累？陆夕听话吗？”
　　我只摇摇头，还未及回话，陌生女孩抢先道：“陆夕，这是你老师吗？”
　　陆夕点头。
　　“你好，伍老师，我是陆夕的小姨，我叫江苇，陆霆是我姐夫，听他说你留陆夕在温哥华小住一个月，我代表孩子姥姥对您表示衷心地感谢！”
　　我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自称陆夕小姨的女孩，比我年轻，有一双精明伶俐的眼，五官精致。穿着一条漂亮的长裙，黑色披肩长发，长得十分明媚动人，左胳膊上挂着两只镶钻的手镯，一看就不是凡品，刚那串一气呵成的自我介绍，让人感觉她浑身散发火辣热情的气息，是个Hot girl。反观自己，破洞牛仔裤，灰白横条纹T恤满是褶皱，脚上一双人字拖，在飞机上坐十几个小时，头发乱如鸟窝，好看不到哪去。我少见在别的女孩面前心虚，今天神经过敏，或许是因为，陆霆是她姐夫这重身份。
　　“Hi，江小姐，不用客气！”我看向陆霆，在他的小姨子面前，惜字如金，不想把情况搞复杂。
　　江苇手拉陆夕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跟孩子聊天，陆夕频频回头看我，生怕我们把她弄丢似的。
　　“陆夕一直都很乖！”我这才得空回他的话，小声用英文问他：“what happened?”
　　陆霆趁机偷握下我的手，用英文小声解释一通，原来陆夕妈妈江帆有一个亲妹妹叫江苇，八月下旬从总公司调到T城分公司做财务助理。他岳父母想念外孙女，一起跟了来，暂住他家，这 也是近期跟我联系少的原因。她非要跟来接机，实在搪塞不过去就同意了。
　　疑问解开，新的问题接踵而来，他的岳父母和小姨子突然闯进他的生活，而我跟他一个月前才彼此敞开心扉。本来简单的局面，现下变得复杂微妙，我对他说不太擅长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他说明白，不会让我掺和进来，二人心照不宣。
　　“你去温哥华撞见我父母，我从温哥华回来撞见你小姨子，天意弄人，天意弄人。It’s too awkward!”我低声叹息，联想力实在太丰富。
　　“别瞎想，我会处理好的，trust me！”
　　“姐夫，你们嘀嘀咕咕用英文说什么呢？”江苇回头笑着问，她眼睛弯弯的，眉梢向上，像一只妩媚的母狐狸，这种面相的人，不好斗。
　　“没说什么，问伍老师点事，她中文不太好！”陆霆解释。
　　“姐夫，你说伍老师英语这么好，回头能否请她给我指点指点财务方面的口语？每次国外客户来公司，我的英语就捉襟见肘”，江苇兴头上来，用手抓住陆霆的胳膊。
　　我尴尬地看着她的手放在他那条浅色的疤痕上，心中不是滋味，在我潜意识中，那条疤痕只属于我一个人。她的眼神狡黠，就是一个冲姐夫撒娇的小女孩。
　　陆霆见状，不露声色地甩开她的手，急转看我：“伍老师工作很忙，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去开车，你们在这等我！”
　　他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走进细雨中。
　　四下安静，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我盯住远处的雨和灰色天空出神。陆夕见我情绪不对，撇开小姨靠过来，搂住我的腰，把头埋在肚皮上小心翼翼地问：“伍老师，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我摸摸孩子的头，搂住她，心里甚是安慰，心想，伍老师没白疼你一场：“是有一点！”
　　“伍老师，这几天我一直好奇，我姐夫舍得把孩子丢给你一个月，可见他很信任你，连我外甥女都这么认可你，真是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另外我本人是做财务工作的，出于对金钱的敏感，我想问问像你这样兼职的家庭老师，我姐夫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江苇见状，语气调侃，却出言不善。
　　这个问题很不友善，令人反感，同样的连带她说话的腔调和神态，都让我从骨子里生厌。我相信世上有这种人，第一次见面就注定站在对立面。
　　“江小姐，I don’t know, please ask your brother-in-law or your niece directly!”
　　我仔细扫一眼她那张玲珑剔透的脸，随便干笑一下，不再出声。
　　不管她是不是有备而来，在没有搞清楚真相前，只想离开这里，我疲于应付一个跟我不相关的人。飞了十几个小时，座位靠近机翼，我的耳朵到现在嗡嗡响，我可不想一会还跟她挤在陆霆车里。
　　刚好有一辆出租车闪过，我一招手，车停下，司机打开后备箱，帮我把行李塞进去。我拍拍陆夕的肩，温和地说：“陆夕，伍老师今天有点累，就不等你爸爸的车了，咱们开学见！”
　　说完上车，我扭头往回看，就见孩子似要追车，被小姨按住。刚好陆霆那辆宝蓝色SUV停下，他问了两句，再朝我车的方向看过来，已经渐去渐远。

作者有话说

　　讨厌鬼来了，好像一本书里不来个讨厌鬼对不起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