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星空》听海的螺

53、送粥

　　一个小时后，我把车停在他们医院停车场，这个点车位空余，跟陆夕下车，直接给他电话：“我到了，去哪里找你？”
　　“在住院部A楼大厅等我，陆夕认识，你让她领你过来，我现在就去接你！”他的口气听上去很开心。
　　“好！”我挂断电话：“陆夕，你爸让你带路！说你认识他工作的地方！”
　　“对，我来过好几次！伍老师，你跟我走！”她拉起我的手。
　　我们来到住院部A楼大厅，里边冷气十足，间或有家属和穿白衣服的医护经过。
　　没一会儿，就见陆霆从电梯里走出，朝我们飞奔过来。他腿长，没几下就来到近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额前的刘海也乱了，像一个奔放的少年，不再是前段时间一见面就寡言少语的谨慎样子：“伍老师！”
　　我把保温桶递给他，还没开口，陆夕插话：“爸爸，伍老师做的海鲜粥好好喝，你一会全喝光，胃病就好啦！”
　　陆霆接过保温桶，搂一搂陆夕，却看向我：“好的，遵命！爸爸一定全喝光。”
　　这时有两个护士模样的人手里端着盒饭经过，笑着跟陆霆打招呼，还用异样的眼神看我：“呀，陆医生，有家属给送饭呀！待遇真好！还是我们可怜，只能去外边买盒饭！”
　　“别乱说”，他跟他们打招呼。
　　我不好意思，嘴长在别人身上，解释也没必要，赶紧拉过陆夕道：“你上去吧！我带孩子回去!”
　　“我送你们到门口，路上开车小心，到家给我微信！”
　　陆霆耐心叮嘱，亲眼看着陆夕跟伍老师上车，车开到医院大门口，她稍稍踩下刹车将车停下，看完路况然后右拐，直车到消失在夜色中，才恋恋不舍地去等电梯上楼。
　　回医护区，那两个护士就过来八卦，因为陆霆实在是他们这里的另类分子。刚在楼下看见一个俊秀温婉，气质绝佳的女孩领着他女儿，而他们寡言少语的陆医生却满面春风，像一个恋爱中的少年。
　　“陆医生，刚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吗？行呀，藏得够深呀！什么时候带过来给我们认识认识！”胖护士打趣。
　　陆霆稍微正色道：“不是，她是。。。。。。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他自己都觉得借口牵强，怎么跟别人解释她的身份？她是我女儿的老师？可是哪有老师下班后还带着孩子管送饭？这明明就是女朋友或者妻子会做的事。他不愿意越描越黑，自己回办公室，此刻，他最想喝粥。
　　那个受虐的胃，从早晨就发出抗议，白天一天没正经吃东西。陆霆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掺杂了海鲜和蔬菜的香气扑鼻而来，粥色鲜艳，让人看了垂涎欲滴。倒在小碗中，还很烫手，软软糯糯特别粘稠，喝一口到嘴，鲜香入口，他食欲马上就来了。
　　他喝完最后一滴粥，把空桶给伍老师拍了一张照片，嘴角弯弯，情不自禁地笑。他心情非常好，阴郁了好一阵子的低气压，随着这桶粥烟消云散。
　　我跟陆夕到家玩会，哄她上楼洗漱睡觉，今晚夜风凉爽，不用开空调。把电蚊香插好，院里花木居多，蚊虫也多。陆夕白天在院里玩，给她身上带一个驱蚊子的贴片，小姑娘皮肤嫩，有几次被蚊子咬到，起老大一个红包，让我心疼半天。
　　一个微信进来，是陆霆：孩子睡了？
　　我笑笑，没急着回，先看到那个空桶的照片：陆夕睡了。你把粥都喝了？胃口现在怎么样？
　　陆霆：全好啦，你的粥比胃药还管事！谢谢！
　　我舒一口气：不用谢我，要谢陆夕，她是一件贴心的小棉袄！
　　陆霆：伍老师，你的学生心智只有七岁。
　　我沉默良久，揣摩他话里隐含的意思，却不想去接这个话茬。
　　过了会，陆霆有一条微信：你不要对我太好，会上瘾！
　　我立刻警觉，明白他在试探：谢谢提醒！
　　许久就没有下文，感觉今天稍微缓和一点的关系，又回到之前的冰点。我躺在床上恨恨地想咬舌自尽，伍蔷薇，你长点教训吧，卒子过河不能倒退的。
　　转天上午，答应陆夕做披萨，早晨起来我准备食材，让她在书房写作业。
　　昨天做海鲜粥剩下少许材料，将计就计，做海鲜披萨。芝士拉丝效果很好，陆夕一口咬下去没咬断，一直拖到桌面，她胃口大开，吃了三大角。
　　烤箱还有一个正在烤，我盯着炉火出神，一会陆霆接孩子，我要怎么跟他搭讪，我要用什么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真是煞费苦心。
　　门铃响，我没听到，陆夕跟乐乐奔出去开门，等我缓过神来，陆霆已经跟孩子和狗走进客厅。陆夕跟乐乐玩他们的，他径直朝我走来，将我堵在厨房里。
　　“有必要问一下，你昨晚最后一条微信是什么意思？”他单刀直入，表情正式。
　　我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谁会想到他会这样直接：“你说不要对你太好，你怕上瘾，言下之意就是提醒我，以后不要再做给你送粥之类的事情。我知道啦，以后会注意的，再说这次确实是陆夕提出来的，我不想看孩子担心。”
　　他苦笑着轻咬下唇，这个该死的表情又让我眩晕，还有那个该死的酒窝：“蔷薇，陆夕就在你家，我自己的女儿，我还是了解的，是不是她主动提出给我送粥，咱们一问便知。”
　　我登时傻眼，不再狡辩。
　　“我才不信你的中文只有小学水平！我的本意是——如果你对我太好，我会贪心，会变得跟陆夕一样，得寸进尺，想从你这里索取更多，这样说你明白吗？”
　　陆霆这样直白，他目光炽热，让我陷入不知所措的两难境地，烤箱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我魂不附体地拉开门伸手去端烤盘，被他一把拽到一边警告：“你要干嘛？没戴手套就端烤盘！”
　　我恍惚一下，把手套递给他，喃喃地说：“你来端！”
　　他端出来，放到案板上，扭头看我一眼：“我不希望刚才的话给你造成任何负担，我还是那句话，主动权永远都在你手里！”
　　“谢谢，我知道！”我把披萨拿铲子抠出来，切好份，问他：“你要不要吃一块，趁热好吃！”
　　他用手挑起一块，刚出炉的披萨热，他一边吃一边吹，鬓角溢出汗来。
　　我的脑袋乱成一锅浆糊，刚才那是他的表白吗？明明是，我每个字都听进去，可是他说得又那么卑微，让我听着不忍拒绝也不能回应，纠结得要命。
　　我把剩下的披萨装到一个纸盒子里，一边装一边嘱咐：“回家后给陆夕用烤箱热一热，上下火180度，大概五六分钟就好！”
　　“你跟我去摘樱桃，给陆夕带点！”我吩咐着，事无巨细，像个鸡婆，像我妈一样唠叨，天呢，这更深深刺激着我的神经。
　　陆霆跟我来到后院樱桃树下，下边的已经被摘差不多，他个子高，撸起袖子，上树姿势矫健，摘果子也不拖泥带水，一会就装了一大篮。
　　我说：“今天索性全摘了吧，烂掉可惜，下午给韩老师和我姥姥送一些！”
　　陆夕和乐乐也跑过来凑热闹，陆夕热烈地喊着：“爸爸，你好棒呀，跟孙悟空一样！”
　　陆霆摘完最后一串，从树杈上慢慢溜下来，左胳膊蹭到树皮上，他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皱。
　　我闻声，顾不及多想，拉起他的胳膊查看，那条疤痕上又多了几条剐蹭的红印子，十分醒目。我鬼迷心窍，用食指在上面滑动几下，心疼地问：“疼吗？”
　　“不疼！”他薄荷油一样清凉的手攥住我的手半天没放，我挣脱不掉，后来，他又轻轻地松开了，脸上诡异地笑着，让人发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