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星空》听海的螺

52、六月樱桃红又红

　　进入六月，夏季到来，时而有雨，天气闷热。
　　□□玲在医院住满半个月，度日如年，出院那天，霍医生说回家继续静养，目前看情况还算稳定，这暂时算一个好消息。
　　陆夕不幸地又掉一颗门牙，她六一儿童节参加班级合唱团，不敢张大嘴巴。她像夏日里的植物，个子疯长，老师们都说这孩子变化可真大。陆夕的黏人程度超出我的想象，只要在我家，就喜欢呆在我身旁，坐沙发上看电视也靠在一起，我喜欢她这样依赖着我。
　　我跟陆霆相安无事，他接送孩子都止于门外，礼貌疏离，我逐渐适应这种状态。再多些时日，熬到六月底，就可以订机票回温哥华。先去看看三个侄子和爸妈，然后再好好享受一个清凉的夏日，参加Leslie的婚礼。大嫂妈妈出月子飞回台湾，家中还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娘，兄弟姐妹轮流照看，我爸妈恐怕几年内都无法脱身。
　　乐乐长成毛头小子，两个前爪又肥又大，陆夕已然抱不动它。陆夕教会它好几个新技能，它无聊的时候四腿趴地，用无辜的小眼神看人。它跟陆夕好得蜜里调油，陆夕写作业它就安静地趴在地上不吵不闹。他们俩仿佛有心电感应，每次我带陆夕放学回家，乐乐一听见前院门口有动静，就像动画片里一辆刹车失灵的汽车，夸张地从后院直冲到前院，对了，它无师自通学会用嘴巴和爪子开客厅门。有时，听见陆霆的车声，便竖起耳朵愣神，紧跟着前院门铃声一响，它疯了似地冲过去。等我给陆霆一开门，乐乐就钻出去，马屁精上身跟他嬉戏一番。陆霆在门口等陆夕，跟乐乐亲热一会，对我却礼貌疏离。弄得我站在旁边里外别扭，想搭话又怕犯规，毕竟是我先把规矩立起来的。
　　我近期正犹豫着该如何跟陆夕说要暂时离开两个月的事，至于乐乐，他应该不缺去处，让徐宁带回家母子团圆，享受两个月天伦之乐。
　　快接近六月中旬，樱桃熟了，大如鹌鹑蛋，红如玛瑙，晶莹剔透，一串串镶嵌在绿叶当中，煞是喜人。摘下几颗尝尝，口感比市面上卖得要好，最关键的是没打农药。
　　那天周五，陆霆说上夜班，早晨上班时摘一篮樱桃给办公室同事带去尝鲜，大家反响不错。下午放学路上，陆夕爆料：“伍老师，蒋莉莉说看见于蓝轩和他同桌上数学课一起偷着吃东西！”
　　“哦，真的吗？我小时候上课偷吃过果冻，被老师发现了，罚我站在教室后面。陆夕，你觉得上课吃东西好吗？”
　　“不好！上课要认真听讲！”这小姑娘，三观真正。
　　“陆夕说得对，晚上想吃什么？”
　　“伍老师，你会烤披萨吗？”
　　“会呀，想吃披萨了？”
　　“嗯！你给我烤披萨好不好？”
　　“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午给你烤，晚上我给你熬海鲜蔬菜粥。”
　　“好呀，伍老师，你做什么我都爱吃。要是我爸爸在这就好了，他最爱喝粥，他今天早晨犯胃病，疼得出冷汗，把吃的东西全吐了！”
　　我一听，心头不由一紧。
　　跟陆夕进院，乐乐急不可耐地咬她的水壶袋子，追在后边当跟班。
　　“陆夕，先去后院摘樱桃给你吃！”
　　“伍老师！我要自己摘！”她乐不可支地跑去后院，乐乐如影随形。
　　陆夕把她的板凳搬过来，站上去，仍够不到最矮处的樱桃，我索性抱起她，帮她达成心愿。
　　“自己去洗樱桃，我给你做饭”。
　　我在灶上用砂锅熬粥，放了虾仁、香菇、胡萝卜和甜玉米粒，最后加了姜碎，文火慢熬，香味四溢。明明在做饭，却心不在焉，心里一直装着陆霆胃疼这回事。我自言自语道：伍蔷薇，你省省吧，别再去招惹人家！
　　我把菠菜和小香葱切碎备用，看着粥在砂锅里冒泡翻滚，就跟我这七上八下的心情一样。一会足够理智，一会又管不住脑袋往他那里想，越想越乱。
　　把菠菜和葱末倒进粥中搅动，越搅越烦，心里憋得慌。
　　我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发微信给他，近期接送孩子都是通过电话，我们俩已经很久没在微信说话：陆夕说你胃病犯了？
　　他回得到快：没多大点事。孩子在干吗？
　　陆夕洗完樱桃，坐在后院树下小板凳上吃果子，吃完一颗樱桃，就把核儿吐到一个小碗中，乐乐趴在她跟前啃玩具翻白眼，画面感很美，我拍了一张发给他。
　　陆霆：在吃樱桃，她从小就喜欢吃！
　　我心里还是不踏实，忍不住问：你晚饭吃什么？
　　陆霆：没胃口，不想吃东西，你们呢？
　　我拍了一段粥在砂锅里沸腾的视频发给他，惹得他发过来好几个想吃的表情。
　　放完调料，关火，突然不知道哪根筋中了邪，我从壁橱翻出保温桶，用清水冲了冲，往里边盛粥，装完又给陆夕和自己各自晾上一碗。
　　再发微信给陆霆：陆夕说想给你送些粥！
　　我发完后盯着屏幕发呆，感觉这样做过于冲动，有点后悔，再想撤回来已经为时已晚。他没及时回复，我心中不免打鼓，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我现在就像一颗没脑子的卒子，急匆匆过河，去逗弄人家，想回来又回不来。囧死我，囧死我，我在心里抓狂，索性喊陆夕到餐桌喝粥。
　　这时微信响，是陆霆：好！
　　我如释重负，先不管那些狗屁禁忌，把粥送过去再说。
　　陆霆直到把手机攥热，才放回口袋。他的胃刚还疼得像有只虫子在啃，此刻舒服多了，她终于不再冷漠，不再将他当陌生人看待。一想到她一会带孩子来送粥，心中便有暖流汩汩涌出。他手头还有病历要写，干起活来竟是心不在焉，索性趴在窗台上静静地等候着，就像一个丈夫等老婆孩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品味出幸福的味道。伍老师经常带给他类似的错觉，她带刺，叫他畏惧，她亦心软，时常施舍他一些温暖，一如今天，叫他贪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