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星空》听海的螺

10、父女日常之饼干（下））

　　“小陆，不是我说你，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想想呀！这么大点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妈，从小跟着你母亲长大，现在又跟着你和一个老阿姨。你想想看，一个从小缺乏母爱的孩子，她是多么可怜！你自己的孩子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小陆你不能太自私！袁老师这样讲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我也是一个母亲，真的心疼陆夕，父亲就是父亲，永远也替代不了一个母亲！你不用着急拒绝我，回家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好不好？赶紧下班吧，孩子在家等着你呢！”
　　护士长好心地拍拍陆霆僵硬的肩膀，走了出去。陆霆在原地发了会呆，慢吞吞地去扭门把，踌躇半天，心脏隐隐地疼。
　　刚来医院工作那会，就凭着一张俊脸，每天都有知心大姐问陆霆有没有对象，甚至还有一些病人家属，着急打听这个一笑就害臊的陆医生有没有女朋友。他真是怕了这种场面，搪塞不过去，便告诉人家已婚，孩子都有了。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炸碎了一地芳心。消停好一阵子，但是纸包不住火。同事之间总有交集，赶上周末，科里组织一些带家属的聚会，一来二去便熟稔了。整个科室同事相处得其乐融融，只有陆霆，从来没把私生活暴露于众。时间久之，连主任都好奇地问他，说小陆你没必要这样拘谨，同事之间需要交流互动，这样既能缓解工作压力又利于人际交往。
　　陆霆也不想如此生疏，就在一次采摘活动中，带上陆夕一同前往。陆夕一去，成了团宠，谁不爱好看的小姑娘？但是孩子从小欺生，一时这么多人呵护，吓哭了好几次，一直躲在陆霆怀里跟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那次，陆霆也豁出去，别人问陆夕妈为啥不来，他和盘托出。一时间，众人纷纷叹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谁都想不到这副好皮囊的背后，竟然有这么一段令人惋惜的过往。
　　再后来，给陆夕找后妈的好心人渐多，让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直截了当地拒绝人家。即便如此，也无法挡住像袁老师这样直言进谏的热心肠。但是偏偏护士长刚才的话，像凿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刻在他心上，令他动容，他可以孤老一辈子，可是他可怜的女儿。。。。。。
　　钥匙在锁孔转了两圈，大门被打开，走廊灯光稍有刺眼。
　　陈姨从厨房走出来，左手在围裙上擦了几轮，笑呵呵地说：“回来啦？你去屋里看看小姑娘，她今天放学看上去很高兴，一回家找我要酸奶喝。我还有两个素菜要炒，马上就开饭。”
　　“好的，陈姨！”
　　陆霆走进女儿房间，陆夕背对于他，坐在写字台前不知道正捣鼓什么东西。他坐在旁边木床上，床单上有她喜欢的小猪佩奇，陆霆慈爱地摸摸孩子的头发，脸颊忍不住在她稚嫩的小脸蛋上贴了贴。
　　“夕夕，玩什么玩得这么开心？”他明知故问，想趁机跟孩子多聊聊。
　　陆夕一脸孩子气，她仰起头，眼睛清澈黑亮：“爸爸，你看，我这个饼干动物园里很热闹。猪和长颈鹿正在吵架，猪说长颈鹿脖子太长，长颈鹿说猪太胖！”
　　她面前摆着一小堆动物造型的饼干，陆夕左手拿只猪，右手拿只长颈鹿，将两个动物时不时地左扭右扭，自导自演，兴致盎然。陆霆很少看见孩子这样天真无邪，用陈姨的话说，这孩子看着老成，缺少孩子气。
　　陆霆也来了兴趣，女儿眼睛流光溢彩，他的好心情接踵而来，接着问：“你能跟爸爸介绍一下其它动物朋友吗？”
　　“好呀！你看，这是大象，这是小狗，这是小猫，这是兔子，这是。。。。。”
　　孩子说不上来，他接茬：“这好像是老鼠！”
　　“剩下两个是长颈鹿和大肥猪，刚才给你介绍过了！”
　　“你很喜欢这些动物饼干吗？”
　　“是呀！喜欢！”
　　“那爸爸明天给你买一大桶好不好？这样你的动物园就变大啦”，他再次宠溺地摸摸女儿的头。
　　“爸爸，你买不到的，这些饼干是伍老师送给我们的！”
　　陆霆听后很惊讶，往下追问：“哪个伍老师？”
　　“是我们新来的英语老师，从加拿大来的，她说姓伍，这样写”，她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笔筒抽出一支铅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伍”字。
　　“爸爸，伍老师叫伍蔷薇，我只会写她的姓，蔷薇两个字笔画多，我不会写。我们老师说她出生的时候院里的蔷薇花开了，她妈妈很懒，就给她起了这名字。”
　　“爸爸，蔷薇花几月开呀？”
　　“差不多五月!”陆霆越听越觉得这位伍老师有意思。
　　“那和我的生日在一个月份呀！”
　　小姑娘说得有模有样，很显然，她今天从学校带回来不少信息，这个伍老师，一定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孩子难得话痨，惹得陆霆忍不住继续追问：“那，伍老师为什么要送你们饼干呀？”
　　“她说她想认识一下我们，爸爸告诉你个小秘密”，陆夕冲他招手，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陆霆配合着，耳边吹来暖暖的气息：“今天发饼干的时候，于蓝轩说我是个爱哭鬼，让老师不发给我。伍老师生气，用英语骂于蓝轩，我们都听不懂。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发现我的饼干比同桌蒋莉莉多两块，他们都是五块，我的是七块。”
　　“哦？真的吗？是不是老师数错啦？”
　　“我不知道！”
　　陆霆对这个初来乍到就给女儿带来小小震撼的伍老师印象不错，她应该是一个有趣的人，懂孩子，希望女儿能跟她在学英语的时候张开嘴，陆夕学的哑巴英语，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那是不是因为老师喜欢你呀？”
　　“不知道”。
　　他一直试图打开陆夕心里的那把锁，让她变得像个正常孩子，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哪怕撒泼，也无妨。她太“静”了，“静”得让亲爹都觉得不正常。
　　陆夕害羞一笑，把饼干一一装进袋子里，用丝带系回原来的模样。她才六岁，还不会打蝴蝶结，两根袋子在她手里不听使唤。陆霆见状，手把手教她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看女儿恋恋不舍地将饼干放到抽屉里，他心里隐隐作痛：可怜的女儿，爸爸亏欠你太多。
　　袁老师也许说得是对的，他不能太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