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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倾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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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惠置身于蓝色的海洋中,久久难以自拔。
山谷中氤氲的雾气夹带着幽香,微风中如丝带般轻轻摇曳,打湿她的发尾。眼角闪过点点晶莹的水光,是泪吗?不,当是雾吧!她用湿润的眼打量着美景,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他从未见过如此……若是有,也当是很久很久了。
她回过神来,依稀察觉这似乎是梦境,那便更好了,那就让梦做得更久一些吧!
少年站在悬崖边的古树下向他招手。弯曲的枝干,湿软的青苔,这是少年最喜欢也是几乎唯一的娱乐场所。
那古树也似乎有什么魔力般吸引着杜小惠。
眼神的交汇……
可惜她看不到他,只是朝着古树走去。
端坐——他身旁的古树。
呼吸——他身侧的清甜。
感受——他身边的温度。
少年的脸变得火热,似是要烧起来般,微蹙着眉,微嘟着嘴。目光静止在她的眉间……
那眉目是这般柔情,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凝脂点漆如玉,杏腮桃颊如霞。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如就九秋之菊。安静时眺望远方,好似有无尽长情。
“热!热!怎么今日这般炎热。”少年倒头置身花间,清冷的露珠抚平温热的心,“真是的,女孩子家家,怎这般不知羞耻,竟与小爷我平起平坐,哪儿来的胆子!”
杜小惠望着西方的远山沉思,眉眼弯弯下垂道:“小蓝花,你好美呀!风拂粼粼微波漾漾,像什么呢……对!是海!超美的!小时候我可是见过海的,就在西山那头。海宽阔着呢,接连着天,根本望不到边!对了,你听说过吗,他们说海的尽头连接着天庭,什么仙神妖兽都在那里。传说天君的寿宴就在那里欢庆。我小时候就想啊,若是能游过去,就能见到神仙了,对吧!那些人肯定会羡慕我的。”她舒展双臂,描绘着海的辽远。
无数的回忆涌上心头……
那年……她拉着爹的手,骄阳似火,炎炎夏日,面朝大海,拥抱海风。海风卷起飘逸的长发,也卷起翻涌的浪潮。海浪咆哮着约过发髻,最后温柔的亲吻脚踝,留下清凉的沙粒在脚心蔓延。海滩边缘,两个追逐的身影,四行若隐若现的脚印,声声笑语,和一个看着他们疯的背影……母亲的眼睛里,他们吵闹,他们欢笑……
后来……一场瘟疫,一场战争,梦境在一瞬间崩塌。她成了众人口中的瘟神,克死爹娘的扫把星。
杜小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泪水,压抑了七年的情感在一瞬间奔涌而出。
数不清的泪如刀割一般划过脸颊,留下无数条曲折的印痕。她颤抖着蜷缩在树旁,眼里只剩下朦胧的蓝。
整整七年了,那份惶恐、自责、不安,无时无刻不侵蚀着她的灵魂,打击、辱骂她听了不下百遍。说她是灾星,说她胸前的胎记是恶魔留下的痕迹……七年,没有人听她倾诉,就连孩童也对他避而远之。
“小蓝花,我没有爹娘了!他们都睡着了,再也回不来了……没有人会带我去看海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灾星啊?要不是我,爹就不会被抓去兵役,娘也不会染了瘟疫,害死那么多人。我为何偏偏想吃那梅花糕啊,为何偏偏是那一天啊!要不是我,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对吗?”
少年第一次看见别人哭泣,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看着她颤抖的嘴角,不禁也跟着伤心起来。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冲动,想去抱抱她。
“爹出征,整整两年杳无音讯,我和娘每天都在祈祷,战事顺利,平安归来。两年,我们漫无目的的等了两年,没有消息,没有结果,只有瞬息万变的时局变得越来越糟糕。终于将军带着军队归来,我欣喜若狂的奔向前去,没有爹!只有一面带血的旗帜,连风都是腥的。为数不多的将士满身泥泞……我看着他们奔向家人,我和娘却落了空。小蓝花,你明白吗?两年唯一的希望没了,我的家也没了。我没有爹了,我想我爹娘了!都怪我……”杜小惠不止的抽泣,她似乎只是想要倾诉一番。
叔父不让她哭,说哭是晦气的事情;乡亲父老从来不会安慰她,认为是她害的全村病疫。只有在这无人的花间月下,有“人”会听她倾诉。花香会带着她的忧愁,传播四方,在带给世人一阵清香后,飘散的无影无踪,也许那时,她的烦恼便会消散了吧。
“小蓝花,你知道吗,在我一出生的时候,有位自称酒中仙的道人,拿着拂尘,指着我胸口的胎记,说我是会害死全村的灾星,爹娘不信。可是他说的没错,我就是个灾星,他们骂我是应该的,对吗?是我太任性了,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个人跑出去找爹。但我找到了!在腐烂的尸堆里……到处弥漫着恶臭,爹就被压在那堆尸体下面,不知道被压了多久,他受了好多苦啊。可是我不该去啊,我染了病,害死了那么多人,害死了娘,为何……为何不把我也带走啊!为何要让我独活啊?”
少年面对着坐在杜小惠前,静静的倾听……
他再也忍不住了,那个顽劣的少年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轻轻擦拭着她的泪水,但是泪水只会从他的手指间穿过。
“凡人,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不许哭,你才不是灾星呢,不要听他们瞎说,你是……是被神选中的人,是被我选中的人!”少年从来没有皱过眉,从来没有流过泪……
“小蓝花,你能听到的,对吗?”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也觉得荒唐,竟然对着一堆花诉说,花又怎能听到呢?可是有时候泪水在要决堤的时候,收也收不回去了。
“我听得到!我全都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