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青山》虔南七

2、见鬼

　　“你听说了吗？406闹鬼呢！”
　　“听说啦！七班那个江亦然还因为这事退宿了！”
　　“这东西能信吗？”
　　“我哪知道……”
　　邱泛听着身边经过的两人的对话，觉得奇怪。
　　406不就是她午休的那间宿舍吗？她抬头看了看门号。
　　404,405,406,4……
　　哦，到了。邱泛停下脚步，推开门。
　　宿舍里只有吃饭吃最快结果吃撑了的朱植。
　　邱泛一进门，朱植就对她大吐苦水：“泛泛~食堂的午饭真是越来越难吃了！西红柿炒蛋竟然只有煮烂了的西红柿！紫菜汤淡得跟白开水似的，饭硬的跟石头一样……”连用两个比喻句，由此可见食堂之可恶。
　　话音未落，一包薯片从天而降。
　　朱植笑眯了眼：“谢谢泛泛，泛泛真好！”
　　邱泛：“‘真好’？就这？我可是美艳绝伦又不失清纯可爱的聪明机智小仙女。”
　　朱植认真地看了看邱泛精致的眉眼，认真地点点头：“泛泛说得对。”
　　末了，她放低音量：“其实……我也是天上来的仙女！”
　　邱泛也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你是因为太重，才不小心掉下来的！”
　　然后两人哈哈大笑。
　　门口目睹全程的舍长：“……”
　　两个戏精。
　　看到了舍长，两人瞬间正经起来。
　　朱植收了零食去洗厕所了。
　　邱泛：“芝~”眉眼弯弯。
　　方芝芝：“你老鼠？”
　　邱泛：“……咳咳，我就是和你打个招呼。对了，亦然怎么搬出去了？我听别人说，我们宿舍闹鬼？”
　　方芝芝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不知道。她就莫名其妙地喊着有鬼，着急忙慌地拖着行李去办退宿了。那疯狂又执拗的样子……生管老师吓得不轻。”
　　她从床头一推杂物里翻出一盒薄荷糖，打开含了一颗，又拿了一颗分给邱泛。
　　邱泛含着糖，拧起秀眉：“奇奇怪怪。”说完准备擦窗户。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又转回身子：“对了，我打算把午休转成住宿，搬进来。”
　　方芝芝笑得不怀好意：“好啊！亦然负责的另一件厕所你去洗吧！”
　　那岂不是要多干活？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邱泛眨巴眨巴眼，刚想说什么，就听得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推门进来的阿凉正勤奋地背书，推了推眼镜道：“……舍己为人、甘于奉献的人是伟大的！是不朽的！是永恒的！”越背越激昂。
　　邱泛：谢谢，有被内涵到。
　　――
　　外界白昼时，他们这里暗无天日。
　　两个黑影肩靠肩蹲着，望着面前一扇很小的窗。
　　“406里来了新人诶！”
　　“……呵。”
　　“小姐姐长得真好看~”
　　“呵呵。”
　　“大盘你干啥！咱能别一直冷笑吗？真没礼貌！”末了他还意犹未尽，感觉缺点什么，“……哼。”
　　“别那么娘！来了新人……呵，来了新人可不是一件好事。知道我们存在的生魂哪有带着完整记忆走出406大门的？昨天竟然破了例……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还敢在这儿给我扒拉！”
　　“……老大知道吗？我会死的吧！”
　　“拜托，你现在并没有活着。”
　　“那天晚上我实在是忍不住……我就想着大半夜的她们都睡熟了……而且，漂亮的小姐姐找我借面巾纸，我都不能视而不见叭……说实在的，那个江亦然小姐姐委实好看嘿嘿……哎呦！你打我干嘛？！”
　　“有病。”
　　“圆盘！你骂我？！”
　　“是的！我骂你了！蠢！货！弯！勾！你要怎样？！”
　　“……你好凶。”
　　“呵。”
　　默了一瞬，名为弯勾的黑影突然伸出手，食指颤啊颤，语气惊恐：“圆盘！你快看！”
　　圆盘疑惑地看向他指的那个15cm×15cm的正方形窗口。一张脸骤然出现并迅速填满了整个窗口，把圆盘吓了一跳。他本能地往后一仰身子，脊椎骨差点折了。
　　女孩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这怎么有说话声？奇怪……”
　　弯勾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圆盘眼疾手快地关掉了窗口。
　　两鬼腾地起身，眼里含着震惊。
　　弯勾满脸惊疑不定：“她是怎么发现……？”
　　圆盘率先回过神，静默着。
　　弯勾急得团团转：“这么多年哪里出线过这样的状况？！不行不行，我要去找老大……”
　　说着想走，突然被圆盘拉住了手腕。他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人冰冷的体温，边听他道――
　　“你说得对。”
　　弯勾还是头一次得到认可，正想说什么，又听见他下一句话――
　　“新来的小姐姐真的很好看。”
　　――你咋还有心情开玩笑？
　　“大盘子！你的关注点怎么这么不严肃！”
　　――和我一样不严肃！
　　“你别着急。”圆盘缓缓松开了手，手指在空气中微屈，似乎在留恋什么，“应该只是隐约听见了声音。没关系。”
　　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悲伤和嘲讽在他眼里转瞬即逝：“即使我们被永远困在了这里，无法去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的‘钟’也无时无刻在提醒我们，他们的时间在流逝。时间的流逝必然伴随着世界的进步，现代人不相信鬼神……他们可不像你母亲那么迷信。”
　　话到最后，已是带了些意味不明的讽刺。
　　像是被触到了痛点，弯勾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我知道了。”他抿了抿唇又说：“你也不用这样提醒我，我虽然没心没肺，但也有脾气。”
　　圆盘静默着。
　　“窗口”那头的406宿舍里，邱泛正盯着阳台那株方形仙人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刚上完厕所出来的朱植一推门看见了，当即愣住。她结结巴巴地问：“泛泛，你……你是不是对我的小绿有什么企图？”
　　邱泛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朱植小心翼翼地伸手捧过仙人掌，默默把它放到了阳台另一边的水池边，刚想回床铺，就听见邱泛问：“猪猪，你们在阳台的时候，会不会时常听见讲话声？隐隐约约听不清内容的那种。”
　　朱植微怔，有点奇怪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如实说：“那肯定有啊。楼下的学妹经常在阳台聊天。怎么了吗？”
　　“那声音……听起来像男生。”
　　“正常正常。咱对面就是男生宿舍。”朱植拍了拍邱泛的肩膀，“在这里，侧耳能倾听高一年段的八卦，抬眼可欣赏男神的盛世美颜。”然后她“啧啧啧”了几声，就转身走进宿舍里。
　　邱泛被她说笑了，看了眼男生宿舍，心里还是有点觉得那声音的来源奇怪，不过也没再纠结。
　　江亦然的东西被搬得一点不剩，床铺自然是空的。邱泛不喜欢住在上铺，就搬到了原本属于江亦然的床位。
　　当她走进宿舍时，方芝芝正和朱植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林左中学有个学生要转来我们学校啊！”朱植咔嚓咔嚓吃着薯片。
　　方芝芝找她讨了几片，也咔嚓咔嚓吃着：“贵族中学吃得好穿得好，转来我们这破学校干什么？你看看咱宿舍这肮脏的水泥地和生锈了的铁床，多阴冷！”
　　朱植同样一脸嫌弃：“就是！那傻孩子吃饱了撑的吧？”
　　方芝芝：“不过，听说他成绩特别好，人还特好看。”
　　朱植：“……其实我觉得他的选择也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阿凉：“一点了，还不睡觉吗？下午第一节课可是数学。”
　　大家收了收东西，都躺了下去。
　　熬过了闷热的下午，又到了晚自习时间，而三小时的晚自习，也很快就能过去。
　　内宿生需要在教室待到22:30才能走，邱泛偷摸摸收拾了书包和走读的同学在22:00就出了校门。
　　混在人流中的邱泛目标十分明确，直奔校门对面的奶茶店。
　　夏夜繁星点点，空气又闷又热，这种天气喝杯冰的果茶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邱泛打着小算盘，是要买大杯的还是小杯的？要不要去冰？想着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
　　“邱泛……”很空灵悠远的声音。
　　这时的街道正是人潮汹涌的时候，各种各样喧闹的声音没有遮盖住空灵的呼唤声，那声音穿透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到达，给她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是一种让她渴望寻找声源的感觉，这种渴望来得莫名其妙，却强烈得无法扼制。
　　邱泛本来已经过了马路，到校门对面去了。听见呼唤声，她便回了头。
　　透过来往的车流人流，她看见了马路对面那个叫她名字的人。
　　那个小女孩穿着白色裙子，背着粉红书包，脸上带着笑，静静站立着。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都变得慢了。车辆的轰鸣、行人的说话声，都不约而同慢了下来。喧嚣声似乎在远去。
　　“泛泛，快过来。”小女孩向她招手。
　　邱泛下意识迈开步子。
　　她只要再走三步，就会走到马路上。
　　突然有阴影笼罩了她。
　　邱泛晃了下神，眼前的小女孩不见了，映入眼中的是三颗银白色纽扣。
　　有人挡在她面前，纽扣正是那人身上的。
　　邱泛所有的思绪戛然而止，喧嚣声慢慢清晰。
　　她仿佛在一瞬间回归了这个世界，待到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心悸得厉害。
　　邱泛捂住心口，面色苍白地抬头。
　　面前的人身形高大，皮肤白皙，锁骨精致，至于五官……不好意思，这么近的距离，她只能看见那人突出的喉结，再抬头的话，就会撞到人家下巴。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略显冷淡：“这位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