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行》Rinascrimento

4、鬼市开市

　　慕九渊似漫不经心的沿着街道走着，手中折扇，伴着灯火，徐徐落下，缓缓升起，与世间的翩翩公子无异，又有谁人知这便是江湖人人都想攀附的万枯阁阁主。忽的，鹤归在一小胡同内消失不见，慕九渊将扇子一笼，与青枫跟了上去，紧接着又是一路的九路十八弯，穿过南坊，走到了一家酒庄。此处与大道上的寻常酒家并无二样，照样的灯火辉煌，照样的酒肉飘香，胭脂遍地，皆有商女犹唱□□花的侈淫，只不过来往的客人皆是带着面具的神秘人。
　　鹤归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半明半暗处的慕九渊，道：“公子，就是这里。”慕九渊微微点头，将骷髅鬼面戴上，直直的向酒楼走去，鹤归和青枫戴上面具紧随其后，三人顺着人流，走了进去。
　　酒楼内却是别有洞天，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红色，文侍从们皆是身着朱色绒羽裙，面带血红色的骷髅面具，锁骨处纹着不同的编号，与每一台桌子对映，以示服侍之处。其飘飘羽衣伴着微风轻轻吹起的红帘，不看面具，的确有仙人下凡之飘逸灵动，然而这满楼红色却被星点黑色破坏，鬼市的武侍卫与文侍从不同，他们身着玄黑束衣，一身的干净利落，腰佩长剑，面带墨色鬼面，为本干净的周围添加了丝丝邪气。
　　慕九渊三人在文侍从的指引下，到四楼仙字门入了座，青枫手微微一摆，便让两旁的文侍从退了下去。
　　见两旁没有外人，青枫便道：“公子，这些人怎知我等是四楼宾客？”慕九渊面色凝重，道：“面具，一路上走来，所有人的鬼面上的L骷髅标志皆不相同，可见从一开始钱庄之人便知道我等是何人，从而分配了面具。”鹤归接话道：“是的，公子，这楼有五层，分别为鬼字门，妖字门，人字门，仙字门以及神字门，从低到高，代表人的地位高低。据说，那神字门还从未有人上去过。”慕九渊点了点头，嘴角微扬，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半睁半闭，而眼中的杀气转瞬即过，淡笑道：“这一切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鹤归默然，木木地将头垂下。
　　慕九渊看了鹤归一眼，道：“还站着干什么，坐下吧。”鹤归和青枫应声而坐，随后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地下来往入座的宾客，掂量着不同的面孔，想着难明了的一切。
　　“呵呵呵呵……各位贵宾请入座，鄙市即将开市。”一位身着紫蓝色长衫的高挑之人笔直着站在拍卖台中央，其迎宾似的机械声音，在面对各路人马也未曾偏离轨道，而他所带的笑面鬼具将他的神情遮掩，倒有笑面虎的风味。
　　慕九渊面色一沉，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断断续续的模糊画面，心中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脑后一阵抽搐，握着茶杯的手也渐渐紧绷起来。慕九渊在茶杯破碎声中，渐渐平静下来，此时眉间已挂着些许虚汗。
　　拍卖官见所有人都已落座，便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随即用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各位贵宾，欢迎来到齐州鬼市，鄙人乃是齐州鬼市的掌灯重光，重某人在此荣幸的宣布，烽火甲午年鬼市拍卖由此开始。”
　　言毕，只听见掌声雷动，接连而起，煞有黑云压城之势，慕九渊冷笑了一声，暗自说道：“真是捧啊。”不言而喻的，外面与慕九渊的厢房内的气氛可谓是天差地别，一边似火山，一边似寒潭。鹤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吐槽道：“公子，你看不起他们，你去和他们较劲啊，跟自己人摆什么冷脸嘛。”青枫瞪了鹤归一眼，起身作辑道：“公子，要不您先去内房休息，到仙宝时我再叫您。”慕九渊哑哂片刻，道：“本公子没你们想的那么冲动。”说毕，便将睫毛缓缓落下，闭目养神起来，鹤归和青枫十分自觉的闭上了嘴。
　　纱帘飘飘，一束玩魅的目光穿过层层轻朱纱毫不掩饰的射到了慕九渊的身上。慕九渊忽地感觉浑身不自在，便猛的睁开眼睛，便十分凑巧的迎了上去，四目相对，灯光流转，刹那间世间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慕九渊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睛，把头转向一边，躲了过去。
　　“咳咳……咳咳咳……”慕九渊打开折扇，掩面咳了起来。
　　“主……公子，您怎么了？”青枫不明所以的紧张起来，慕九渊摆了摆手，道：“咳……我没事。”说着，又往对面的厢房看去，心中暗想，“不对，这个目光并不与我平行，又不在我之下，那只能……”想着，抬头往神字门看去，又像自我否定一样，摇了摇头，暗道：“神字门五十年都未曾对人开放过，怎会……”就在这时，慕九渊看到了神字门天科上厢房竟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心中一惊，只见那人将纱帘轻轻拉开一角，用只有他可以看到的角度，对他莞尔一笑，便又消失在朱纱帘后。慕九渊一愣，不知为何觉得这笑容除去熟悉，竟还有些许安心，慕九渊笑得越发明艳，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却不断把玩着手上的邀魂戒，青枫从侧面看着，只觉得背后一凉，和鹤归疯狂的使着眼色，谁知鹤归也一脸迷茫的看着慕九渊，青枫便知事情不妙。每每在外之际，只有当主人一有杀人之心或着玩弄对方之意，主人便不会像在万枯阁内一样，面色冰冷，反而是笑靥如花，不少不知情的冤大头就是这么不明不白下，看着如春季桃花般十里温柔的笑容而死的。
　　“那妖治的笑，配上今日朱红帘纱的衬托下，更为妖媚艳丽，既摄人心魄，又夺人性命，不知又是那个冤大头惹了主人。”青枫暗暗叹息道，可她不知，今日非同往日，被夺去心魄的除去对方，亦还有她美过天人的主人。
　　厢房内的气氛已变了又变，而拍卖台上却依旧热闹非凡。
　　“铛…铛…铛…”拍卖台旁的青铜神兽钟被敲响了，原本口水四溅，手舞足蹈的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拍卖台，内心的渴求与贪婪毫无遮拦的暴露出来，被夜晚的微风吹向四面八方。
　　慕九渊掩饰着自己不安的神情，抿着嘴，站起来看着拍卖台上的笑面鬼具，面露冷色。青枫不明所以，暗自戳了戳一旁的鹤归，用眼神偷偷的询问，鹤归头一低，脚下却慢慢地往青枫处移动，之后便用只有他们二人可听见的声音解释道：“敲响神兽钟，就以为着此次鬼市最重要的宝物即将展出。”
　　“你们二人在嘀咕什么？很闲是吗？”慕九渊冷冷地说道，说这将面前的纱帘一把拉上，转身坐下，鹤归瞬间闭上了嘴。青枫一跪，道：“公子，吾等知错，是我才学浅薄，不明所以才向鹤归询问。”慕九渊手一摆，道：“也罢，之前一直将你带在身边训练，未让你接触外界，又未与你介绍此地，不知难免。但之前你可从未如此心急，莫要让外界干扰你。”不等青枫低头认错，便转头看向鹤归，道：“鹤归，对面妖字门第三间，人字门第一间，第七间以及我们左边第一间，和右边第四间所坐何人，可否得知？”鹤归一愣，道：“公，公子，这所有人都带着面具，我，我不知。”
　　慕九渊嘴角一扬，道：“这就是我门下第一密探？你这能力，怕不是狗头密探吧。”鹤归小声哀嚎道：“公子！原来我这外号是您给的。”慕九渊眼神一黯，抿了口茶，继续道：“妖字门第三间坐的是鬼族三皇子商垚，人字门第一间坐的是当今皇城第一首富洛贤羽，而人字门的第七间和我们左手第一间则分别是清风门派的掌门首徒楚越和我朝太子李胤义。”
　　说完，看了眼青枫，道：“妖字门的那位腰带鬼族皇族专用的千絮离魂丝所做的香囊，而刚刚我等经过他们时所闻到的暗香是鬼界的彼岸花所致，所以他一定是鬼族人，并且是皇族中人，而鬼族皇族中身有残疾，需要依靠他物行走的只有三皇子。人字门则较好判断，第一间的那位所带的纳魂戒我在另一处拍卖场见过，而恰好和它后来的拥有者打了个照面，而以洛贤羽的品性绝不会将此物移交他人，所以一定是他本人到场。而第七间则是由于他的佩剑，楚越成为首徒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所带的是上古灵剑承影剑，可这也造成了一些麻烦就是他无法隐藏身份，因为他的剑气无法用除了古潭幽冰以外的东西掩盖，而古剑的剑气基本都独一无二，而能力略高者则可轻易辨别。至于我们左手边那位，是……”慕九渊眼睛一闭，假装思考的样子，缓缓道：“我编的。”青枫和鹤归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断了半拍，鹤归一脸憋屈道：“公子，你这大喘气也太是时候了吧。”慕九渊眼睛一眨，一脸无辜道：“我又没有看穿面具的本事，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嘛。”说完，又故意眨着他的桃花眼，鹤归瞬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颤颤巍巍道：“公，公子，我……”慕九渊眼角一弯，手中折扇摆了摆，一脸云淡风轻道：“回去再说。”鹤归感觉自己更加坐立难安，浑身上下连手指甲盖都不知往哪放，但只得将自己的嘴闭得紧紧的，畏畏缩缩地站在旁边
　　钟声响起，只见一位红衣翩翩的女子托着一个琉璃盒缓缓走出，将盒子轻轻放于台中，重光淡看了一眼，待侍女退下，便紧接着走了上去，转身用他恰到好处的话腔道：“各位贵宾，现已到今年拍卖的最高潮，想必各位都有所疲惫，并且为了让各位可以对今年的镇市之宝有更为深刻的了解，吾等将在此展示其功效，并按规矩休市半个时辰。”说着，举起双手拍了拍掌，便有武侍将一具躯壳完好的尸体抬了上来，重光继续道：“这具尸体已仙逝四个时辰，但躯壳保持完好，可有哪位贵宾屈尊一验真假？”说着，用他那藏在面具后的双眼在所有宾客身上一一停留，伴上鬼市内飘忽不定的烛光，充斥说不清的玩味。
　　忽的，鬼雾迷绕，阴风来急，将鬼市内摇曳的烛火一刹间吹灭，重光咯咯咯的直笑，那刺骨凉的声音在鬼市回荡，道：“妖字门三号间贵客，何必用这种方式派人呢？咯……咯咯……”慕九渊仗着自己的阴阳眼可穿过鬼雾，只见重光轻抚开衣袖，白皙修长的手上带着噬灵戒，重光不紧不慢的从头上取下发簪，刺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入噬灵戒中，手微微一转，厚重的鬼雾竟全部被吸入戒中，又见重光衣袖轻轻一摆，所有的烛灯便听话的全部亮起。待鬼雾散去，即见一个鬼族侍从摇摇摆摆的跪在地上，一看便是被自家主子扔下来，却又只能恭恭敬敬的可怜人。商垚并没有任何被拆穿后的尴尬，而是死气沉沉的冷声道：“去。”便见那位侍从颤颤巍巍的站起，往尸体走去，然后又缓缓跪在尸体旁，从腰间拿出一本牛皮纸制成的册子，小心翼翼地翻了起来，在全员注视下，大概看了一炷香的时间，便一声不吭地回到了三号间，隐在了纱帘朦胧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