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赶着冬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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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着冬天的尾巴，平城下了最后一场雪，医院的暖气又调高了一个度。
消毒水的味道从门缝钻进来，充斥着整个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布置很简单，唯一亮眼的是床头柜上摆着的那束含苞待放的百合，病床上没有躺人，而是在窗边坐了一个人，大概二十岁左右。
他叫陆流年，是一名大学生，可看起来倒像是高中生，他很清瘦，身高也不太高，浑身透着将死之人的死气。
宽大的病号服罩着他瘦削的身体，蝴蝶骨在病号服上顶出了明显的小包。
他很白，眼底的青紫格外明显，他的头发偏金，看着很软，半长的刘海搭下来碰到了细长的睫毛，在挺拔的鼻子上留下了一片阴影，浅色的眸子半睁，双眼皮很深，眸子里倒映着蒙雾的窗户，但仔细看会发现他没有把视线放在任何东西上，空洞洞的，像没有灵魂的木偶，是创造他的人想要把世界塞进他的眼里。
“啪嗒——”窗外的大树上堆积着的雪掉在了窗边上，发出一声轻响。
睫毛颤了颤，陆流年伸手揉了揉眼睛，手背只剩一张皮包裹着纤细的骨头，上面布满了青紫的针眼。
眼里的异物感褪去，他才放下手，眼睛有些红又有些湿。
陆流年呆坐了一会才想起来他要干什么，他要去买感冒药。
长期服用的抗抑郁药物和一些车祸的后遗症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微小的温度差都能造成他感冒，更不用说最近这滑坡般的温度。
陆流年从柜子里找了张小毯子出来，披上，他带来的厚外套都太短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
外面的暖气明显没有病房里的足，陆流年一出门就被冻的哆嗦了一下，他紧了紧身上的毯子，但冷风还是不依不饶地从上面的小缝钻进来。
进了电梯，陆流年觉得有些发昏他晃了晃头，刚好电梯停在了一楼。
医药房在大门的左侧，为了方便别人进出，医院的大门都是开着的，留不住暖气。
“你好，能帮我拿点感冒药吗？”陆流年的声音因为有点哑，听起来比原本的声音更软一点，听着很舒服。
开药的医师认识他，毕竟长的好看的男孩子很容易让人留下印象。
“和之前一样吗？”医师问。
陆流年点了点头，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晕。
在大厅中央的等候区有两个人一站一坐地待在那里。
站着的是一位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他顶着乌青的黑眼圈一板一眼地说：“老板药和资料都在这里了。”说着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坐着的稍微年长一点，正在输液的男人。
男人即使是坐着也不显弱势，站起来的话大约有185以上的身高，气质儒雅成熟，身上有着常年身处上位压迫的压迫感，眉眼深邃，年龄估计在三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他带着口罩，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边的半框眼镜，镜链从侧脸垂下，延伸到颈后隐藏在棕色的围巾下。
他一出现就吸引了众多小姑娘的目光。
顾以瑾接过江洛手上的东西，嗓子有些哑，但依旧好听：“幸苦了，加班费会在月底算在奖金里，打车费记得在24小时里找HR报销。”
“谢谢老板，没事我就先走了。”江洛木着脸欢快地告辞了老板。
顾以瑾呼出一口气，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他有好几年没感冒过了，没想到这次的病毒来势汹汹，连着烧了两天，耽误的这两天，公司的文件又在邮件里挤了上百份，他捏捏眉心刚要小憩一下就被一阵骚乱打断了。
陆流年跌坐在地上，刚买的药散了一地，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身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嗡鸣声一阵响过一阵，怎么买个药都能搞成这样子啊......
“散开！大家散开！”陆流年感到身体突然腾空，他被人抱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一股温热的甜水灌进了他的口腔。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了一道不同于吵闹声和嗡鸣声的声音闯进来他的耳朵——
“低血糖？”
奇异的，他好像清醒了不少。
世界安静下来，陆流年强撑起眼皮循着声音，看到了旁边的顾以瑾，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开合两下，小声说：“你真好看，是彩色的......”
顾以瑾从小被夸到大，还是头一次听见这样的比喻，不禁笑了起来，说：“其他人也是彩色的，你怎么不说他们也好看？”
因为晕，陆流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其他人是灰色的，不好看......”
这是在说胡话呢，顾以瑾心想，他不再回答，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在病房里没见到陆流年的程云得到消息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头上的护士帽都歪了，她开口想责备，到嘴边的话又成了关心：“摔疼没有？”
陆流年摇摇头。
程云松了一口气，她扶起陆流年，半抱半扶地带他回病房，嘴里念叨着：“下次再这样我真的要和院长报告给你换一个凶一点的护士来。”
做错事的陆流年垂着头不吭声。
病房里的暖气没有关，程云把手上的病人放到了病床上，把厚重的被子抖开，裹住了他，只剩一张清瘦的小脸露在外面。
程云给他测了体温，有些低烧加上没有吃饭引发的低血糖，好在没有大事发生，盯着陆流年吃了饭和药才离开。
陆流年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会呆，才慢慢睡去。
临近中午陆流年幽幽转醒，第一眼是床头柜上的香水百合，淡绿色的包装称得百合更加动人。
花是刚送来的，白粉的花瓣上还有细小的水珠。
“醒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卫生间出来，他长相清秀，看不出年纪，平光镜下的眼睛淡漠又温情。
男人坐到了病床边上，陆流年往被子里缩了缩，躲过了那道锐利的视线。
“听说你今天出病房了。”男人冷淡的声音传进被窝里。
陆流年探出半个脑袋轻轻地应了一声。
男人推了推眼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今天刚送来的香水百合，闲的时候把花插进花瓶里，再过几天就□□了。”说完起身要走，犹豫了一下又说，“下次出去先想一下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陆流年眨巴了两下眼睛，对着缓慢移动的背影说：“谢谢你，舅舅。”
话音还没落，那道身影飞一般地离开了病房。
陆流年撑着起身，吃过药后身体舒服很多，他下床轻轻把柜子上的百合抱在怀里，低头用脸颊蹭了一下花苞，喃喃开口：“也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