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83【已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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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扶额，不明白她这是什么破运气！
这种生离死别的真心话，未必是非相关，但她更不想听了好吗？！
然而不知为何，她的脚却不听使唤似的牢牢钉在原地。
张晓遥望着前方白雾隐隐的水面，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但心里某个声音却蠢蠢欲动，让她矛盾又挣扎，不由自主地想听下去。
夜色寂芜，她悄无声息地竖起耳朵。
殿内静默了许久，直到乌拉那拉氏的喘息微微激动起来，雍正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比平时更加沙哑、更沉更冷的声音，仿佛压抑着某种情绪——
“皇后自垂髫之年，奉皇考命，作配朕躬。结褵以来，四十馀载，孝顺恭敬，始终一致。”①
说到这里，雍正微微一顿。
这段话，一字一句，雍正都说得慎重无比，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张晓忽然有些不想听下去了。
然而那道越发冷静的声音却不由分说地灌进她耳朵——
“除了你，朕心中再无第二个皇后人选。”②
这是张晓并不意外的答案。
她静静垂眸看着水面。
雍正说完这句，乌拉那拉氏的气息明显平复不少，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张晓想，这大概是皇后埋在心里几十年的疑问，今日终于从雍正口中得到一个安心的答案。
当年作为若曦的自己，无疑也是造成皇后深切不安的一个重要原因。
张晓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时，乌拉那拉氏微弱的声音再度响起——
“皇上，臣妾还有最后一个愿望……求皇上留下阿祥在身边……臣妾知道，陛下当年不得已处置弘时……老三被削宗籍后，这些年一家子都不好过，每次入宫时，臣妾看着都很不忍心……
“臣妾知道皇上这些年来也一直愧疚……阿祥是老三妻族那边的人……陛下把她留在身边，好歹给老三家里留一丝希望……”
雍正没有回应。
张晓听到这里，心中恍然，原来刘祥真的是皇后刻意安排接近雍正的。
那么……刚刚后花园里的事情，那位阿祥姑娘她……
“好。”
漫长的静默后，简单的音节从殿内传出，轻轻敲击耳膜，也击碎了张晓此刻所有思绪。
他……答应了。
张晓脑子嗡嗡的。
就算做了一万次心理准备，告诉自己要看开要看开……但真的亲耳听到他要接受新人……
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彻底作废！
她介意的！
她那么介意！
她怎么可能不介意？
这一声“好”，像是命运的审判，戳破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幻想，击溃她自欺欺人的“释怀”。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么天真，可笑得近乎荒唐！
张晓这么想着，就真的笑了出来。
只是嘴角扯到一半，舌尖忽然尝到咸咸的泪水。
滚烫的热泪更证明了她的可悲！
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带这么丢人的！
张晓深吸一口气，忍下悲咽，抬起手背胡乱抹掉脸上泪痕，心里第一百万次后悔自己这么倒霉出现在这里，这么倒霉自己给自己找晦气！
她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找个角落静静地猫一会，理一理脑子里混乱至极的思绪。
只可惜老天再次不遂人愿。
大概是张晓抹眼泪动作太粗鲁，不小心扯到了衣袖，袖袋里特意带出来的营养液猝不及防地滚了出来，落在大理石板上，在深秋静谧的湖边，发出清脆的“哐啷”一声，顺着重力作用骨碌碌滚进湖里。
这声音很快引起附近巡逻侍卫的注意。
一声暴喝破空而来——
“什么人？！”
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
这一刻，张晓真是跳湖的心都有了！
她这么想着，下一瞬，就真的跳了。
纤细的身影顺着抛物线的美丽弧度落入水中，发出沉闷的“扑通”一声，刚好赶在侍卫身影出现之前消失。
窗外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殿内的雍正。
乌拉那拉氏微微吓了一跳，以为外头出了什么乱子，她无措地握住雍正的手。
雍正脸上悲色未褪，他皱了皱眉头，轻轻把手从皇后掌心抽了出来，安抚地替她掖掖被角，道：“不用怕，朕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起身走到纱窗边，惊怒的视线触到湖边跃起的熟悉身影，所有情绪思绪心绪瞬即凝住！
理智归位之前，雍正已经失声脱口而出：
“若希！”
飞跃的身影毫无停留地投入水中，在碧绿的湖面上骤然激起一片雪白的浪花，狠狠刺疼了雍正的眼睛！
所有的悲伤、惊怒都转化为铺天盖地的惊痛漫上心头。
他眼睁睁看着她投湖消失！
心脏一瞬麻木。
惊、怕、痛、怒，还有一丝隐隐的后悔……
那一刻，雍正简直恨不得破窗而出！
听他喊出那个久违的名字，看见他如此失态，乌拉那拉氏慌得立即要坐起来。
然而她实在病得太虚弱了，身体毫无力气，只是徒然在床上挣扎着起身的动作。
雍正狠狠砸了窗棂一拳，然后此刻他终究不可能不顾一切破窗而出，只好掉头就走。
“皇上！”乌拉那拉氏慌忙叫住他，声音是用尽力气的嘶哑。
雍正转头看了她一眼，压抑着情绪道：“你好好躺着，没有什么大事。我叫他们进来陪你。”
乌拉那拉氏全身一僵。
这是登基后，雍正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我”。
他那么重规矩的人，到底是有多慌乱，才会连习惯的称呼都搞错。
甚至他自己显然都不知道自己犯了错。
乌拉那拉氏忽然就心生绝望。
她终其一生，始终都谨守贤良得体、大度包容的行事准则，她从不妒忌任何得到雍正宠爱的女人，其中包括雍正曾经最深爱的马尔泰·若曦。
因为乌拉那拉氏坚信，爱情转瞬即逝，伤人伤己，无论是雍正和当年的若曦，还是她所看到其他任何人的例子，都是如此。
只有彼此敬重才是长久的相处之道。
她竭尽一生努力，都是为了得到雍正的敬重。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雍正说她是他心里唯一的皇后人选，这便是对她这一生最大的肯定。乌拉那拉氏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忍让与付出，都没有白费。
然而这一刻她却忍不住开始怀疑——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倾尽一生，换一个外在光鲜的皇后之位？
他在回答她之前，犹豫了那么久……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那么冷，连语气都带着一丝颤抖，好似每一个字，都像是他自己对自己的一场凌迟。
他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眼神带着沧桑的悲哀。
乌拉那拉氏忽然想起，她用尽全力守住的皇后之位，其实在若曦的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她根本就不在乎。
所以他才会在她临死前这么安慰她吧。
因为即使是皇后之位，也根本留不住他最心爱的那个人。
若曦从未考虑过这个，所以雍正不曾把若曦列入人选，所以她乌拉那拉氏才会是那个唯一的皇后。
这冷冰冰的后位啊。
她是他最称许的皇后，可是当牵涉到那个人时，即便她命在旦夕，他一瞬都不肯为她停留。
这就是她追求了一辈子的所谓“敬重”么？
敬重那么冷，如海底寒冰；爱意稍纵即逝，可自始至终都如火花般闪耀而温暖……
乌拉那拉氏想到这里，哀哀地笑了起来。
这一个笑容，终于耗尽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挣扎半天，到底没能坐起来。
也许就如这不长不短的一生，其实她就算真的去争，终究也争不过那个人吧。
不甘又如何，王府里、后宫里的伤心人还少吗？！
退而求“敬重”，至少能输得体面。
大概这才是她心底最不肯面对的、自己都不敢对自己承认的真相。
乌拉那拉氏缓缓阖上双眼，两行泪水无声渗出眼角，承载着她生命中最后一刻的沉重心绪……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83【已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