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2【已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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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
年妃是真的病重了，而且与星石无关。
张晓站在殿中，看着年妃苍白如纸的病容，周围是哭成一片的宫女太监、捂着帕子不知真哭还是假哭的嫔妃们，还有被乳母紧紧搂在怀里嚎啕大哭的八阿哥弘晟。
史载，雍正三年十一月，贵妃年氏病逝于翊坤宫。
历史再一次显示出它的残酷。
张晓捋清事实，反而没那么多感慨了，甚至有闲心打量四周。
这一看，她忽然发觉翊坤宫内的摆设风格，竟出奇地眼熟。
张晓目光一转，落到床榻方向。雍正此时正坐在榻前，握着年妃的手，垂眸温声宽慰她：
“……你且安心养病，年羹尧之事是他自作自受，与你无关。你不必多想。”
年妃却只是摇着头，一言不发地望着雍正，眼泪断线珠子般滚落。
张晓几乎可以感受到年妃心中的苦楚，年羹尧功高震主，雍正不可能放过他，就算他此时说得再轻巧，但以雍正的苛刻性子，到时该怎么整治还是会照办不误。
年妃显然也深知这一点。
雍正叹了口气：“你在朕身边多年谨言慎行，朕都看在眼里。你若实在不放心，朕可以即刻下旨册封你为皇贵妃，年羹尧之事，亦断不会牵连年氏一族……”
张晓没有仔细听下去，雍正所言无外乎都是和历史上差不多的发展，相比于这些，张晓此时，反倒被年妃的模样吸引了。
自从上次年妃中毒后，张晓虽然时不时给年妃看诊，但任务在身也没闲心仔细看。
年妃本属于娇小明艳的长相，然而此刻无论是她的神情还是打扮，都更透出一种和她本人不协调的温婉。
后宅女子深居宅院，张晓上辈子没见过年妃。但就这辈子的数面之缘来看，年妃的形象似乎都是这样，娇艳的长相、不协调的温婉妆扮，让人感觉怪怪的。
张晓的视线重新回到殿内，环顾一周，屏风、桌椅、熏香、摆件……屋内所有家具摆设都是朴素雅致的风格。
她看了又看，发现这些摆设她都十分喜欢，若是她来设计，估摸也会装饰成差不多的样子。
张晓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她与年妃素昧平生，没想到两人在审美偏好上竟有着这样的默契。
世界真奇妙！
视线不经意掠过小弘晟的哭脸，张晓心中一颤，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稚子无辜，年妃若去世，弘晟小小年纪失去母亲，在这阴险可怖的后宫里又该怎么办呢？
年妃哭了一阵，就虚弱得再度昏迷，弘晟缩在乳母怀里，见母妃双眼紧闭，吓得又哇哇大哭起来。
雍正离开翊坤宫，蹙着眉头走回养心殿。
当天，他发布了两道旨意——
晋年贵妃位份为皇贵妃；年羹尧一案暂停处理。
张晓对此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史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旨意发出，雍正独坐半天，不知想到什么，又唤了高无庸进来：
“吩咐阿哥所那边腾出一间屋子，若皇贵妃真的……需及时安排弘晟过去，免得他留在翊坤宫，触景伤情。”
张晓闻言，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可太出乎意料了！
按照历史发展，弘晟应是雍正最为喜爱的儿子，没有之一。年妃去世后，雍正便直接把弘晟留在身边，自己亲自教养。
如今竟要将人赶到阿哥所放养？！
张晓愣在原地，一脸愕然。
雍正不经意瞥到她的表情，问：“若希有话要说？”
张晓不经大脑地：“皇上真要将八阿哥放到阿哥所？”
雍正奇怪地看她：“不然呢？”
按照清制，除了皇后，妃嫔们所生的阿哥们一生下来就要放到阿哥所集中教养，年妃能亲自抚养弘晟数年，已经算是雍正格外恩宠了。
虽然这份恩宠有多少是出于对年羹尧的笼络，谁都不得而知，但如今年羹尧一失势，年妃眼看命不久矣，雍正便开始安排将弘晟放回阿哥所教养，这份冷血多少令人寒心。
张晓垂下目光，低声道：“微臣只是想，八阿哥毕竟是贵妃娘娘的孩子，皇上也许可以听听娘娘的想法。”
此言一出，一旁的高无庸吓得一哆嗦，哪有人竟直言不讳地教皇上该怎么做的，张医士也太过胆大包天了。
孰料雍正却并未发怒，黑眸沉静地看了张晓一眼，竟然点点头：“你说得对，她若去了，最放心不下的必是弘晟，朕应该先问问她再做决定。”
他如此从善如流，张晓却并未有想象中的喜悦。
在她的印象中，雍正的后宫里，皇后和年妃应该是最特别的存在——皇后兢兢业业主持宫务，雍正敬重她；年妃多年以来圣宠不衰，虽然其中必然有年羹尧的因素，但年妃本人美貌温柔、谨守本分，雍正对这样一位红粉佳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然也不至于为了宽慰病重的年妃，不惜打破规矩也要晋升她为皇贵妃了；更别提为了让年妃宽心，特意下旨暂停了年羹尧一案的处置。
张晓记得，按照历史记载，即使到了最后，雍正也只是处置了年羹尧这一支。他向来是锱铢必较的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偏偏对于年氏家族，却是高抬贵手轻飘飘放过了。
年妃在雍正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张晓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底轻叹一声。
或许是时代的鸿沟吧，她永远都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这种一夫多妻的博爱心理。
好在这些都不关她的事了。
张晓暗暗庆幸。
脑海里闪过弘晟满是泪珠的哭脸，张晓心中微叹，有了雍正对年妃的这一份顾念，希望弘晟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一点吧。
张晓兀自垂目沉思，雍正不知何时坐了下来，又开始批阅折子。
烛光摇曳，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突然传来小太监哭音震天的尖嗓子：
“皇上，贵妃娘娘要不好了！”
雍正全身一震，立即丢下折子赶去翊坤宫，张晓默默跟了上去。
只是到了翊坤宫，却发现太医和宫女太监们都在殿外守着，似乎是皇后特意吩咐过，要留给年妃与雍正最后相处的时光。
张晓也自觉地停在门口，目光瞥见廊下哭闹的小弘晟，心中不忍，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不料未等她行动，弘晟忽然对着殿内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母妃”，然后一时气短晕厥过去，小小的脸上犹带着满面泪痕。
皇后连忙吩咐众人把小阿哥抱到偏殿，好生安置。
殿外一阵忙乱，不多久，雍正脚步极慢地从殿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是一贯的漠然神情，只是黑眸比往日都要沉郁几分，隐有悲色。
“皇贵妃年氏，少入藩邸，服侍朕躬，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事上敬慎恭谨，驭下宽厚平和，实能赞儴内政。贵妃薨逝，朕心甚悲，特允其遗愿，随葬皇陵，谥号……‘敦肃’……”①
雍正沉声吩咐完年妃的一应身后事宜，视线投向偏殿，接着道：
“八阿哥弘晟，今后由朕亲自抚养。”
说完，雍正缓步走近张晓，握住她的手臂站稳，哑声道：
“若希，扶朕回养心殿。”
回到西暖阁，雍正把自己关在殿内，不许任何人打扰。
高无庸被打发去内阁传旨了，张晓守在殿外，趁四下无人，她忍不住悄悄卷起左臂袖子。
雪白的藕臂内侧，不知何时竟红了一小片，伤口不大，却凝了一道鲜红血迹，竟像是被谁划了一刀放血的模样。
张晓一惊，难怪刚刚雍正一抓她手臂，她就感觉此处隐隐作痛。
到底哪个混账划了她一刀？！
不用想，这必定是自己昏迷时出现的伤口，否则自己不会一无所觉。那人估计还会一点麻药功夫，这道伤口明显被处理过，若非刚才被雍正突然握住，张晓恐怕此时还未发现她手臂被人割了！
“果子，出来！”
张晓凝神默唤，打算问问果果知不知道这道伤口的来历。她想起自己刚刚醒来时，果果便莫名趴在她左臂上一动不动，当时她误以为果果咬了自己一口，如今想来，那时的痛楚只怕就是这道伤口传来的。
【主人，我也不知道，我一出去就看见主人手臂受伤了，便打算给主人疗伤来着。】果果扬起花瓣捂脸解释。
张晓还欲再问，这时她身后西暖阁的大门忽然开了。
雍正快步而出，看见张晓，他脚步微顿，视线下移瞥到她手臂伤口，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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