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南风之薰（二） 长洛一步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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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洛一步落下，却并未像绿衣女子所想，掉入河中，而是稳稳落在石阶上——
就在她落步的瞬间，一座石桥凭空出现，横跨冥河。
窜至河面的尖锐树根一触及石桥，瞬间被抽取灵力，重重坠落，溅起水花无数。
浓厚的生灵之气扑面而来，两岸的烈火渐渐灭去。
河对岸的神殿入口跑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路直奔石桥，来到长洛跟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上神。”长生殿侍童灵元仰着小脸，双眼小心又好奇地看着传闻中一劫封神的女子，恭敬道，“长生大人正在设阵，不便前来，特命我为上神引路。”
灵元口中的“长生大人”便是归壹，众人以神殿名代称，以示尊敬。
长洛颔首微笑，“带路吧。”
灵元应是，目光却朝长洛身后看去，见绿衣女子倒卧在地，讶异道，“柳树灵这是怎么了？”
经此一遭，绿衣女子怎能看不出长洛身份，此时闭口不言，却低垂眼帘——若是灵元将此情此景告知长生大人，兴许长生大人会认为她被那女子欺负了，即便不为她出气，能给那女子几分冷脸，坏了大人对她的印象，那也是好的。
“走吧。”长洛无意纠缠，正事要紧。
灵元连忙转身带路，不再多话，心思却悄悄飞到天外：柳树灵喜欢长生大人，自愿来此守候，这百年间既赶跑乱闯神殿的小妖，也打退了不少女仙，只是过去长生大人都不理会，倒让她行事越发嚣张跋扈，这次定然也是跟以前一样想赶走时神，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
想想刚刚在殿门口看见的熊熊烈火，热浪与灵压逼人，灵元收敛了心神，这位时神可是敢在神殿门口放火的第一人……
长生神殿□□，归壹正立于生灵阵中央，眼眸半垂，双手结印，衣袍发丝无风自动，磅礴的生灵之息从阵中溢出。
长洛眼疾手快一把扯住灵元衣领，单手凝练结界，狂暴的生灵气息冲击结界，几息后散去。
灵元惊魂未定，以他的道行，若是被此等暴虐的气息冲击，只怕要打回原形重新修炼。
又是数十息过后，阵内灵息渐散，归壹静默片刻调息，方才抬步朝长洛二人走来。
“方才净化了一部分已逝元灵。”归壹示意灵元先退下。
“你倒是信得过我。”长洛看着灵元的背影道。
归壹笑了笑，“他身上有我的灵符，无碍。”
长洛看了一眼归壹，明明才刚刚渡化了数十万元灵，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深色眼眸是一如既往的无悲无喜，让人摸不清看不透。
她抬手拔下凤凰翎羽，一道红光闪过，凤凰显形。
“有人设阵囚禁凤凰。”长洛开门见山道，“缚灵阵。”
归壹细细端看凤凰，它的生灵气息稍弱，体内有一道神力护体，身上翎羽仍有几丝黑气缠绕。他伸出手，凤凰便乖巧地飞近，小脑袋蹭着他的手心。几息后，归壹收回手，掌中多了一团黑气。
神息也无法完全驱除的黑气，在归壹手上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抽取，这团黑气如今丝毫不见狠厉。
“并非阵法残余。”归壹手心一握，黑气瞬间消失，另一道泛着黑气的金光往空中飞去，眨眼消失，“此乃……魔息。”
长洛瞳孔微缩，神情一舍往日悠闲，目光紧盯着归壹——唯一以魔身晋神位的九天神主。
“神魔两界和解已久，近万年来并无争端。”长洛道。
至少，双方在明面上并没有争端，但要长洛相信两界完全没有摩擦，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有归壹在，两界，尤其神界并无任何针对魔界的行动，魔界不似会做出以禁阵夺取生灵、囚禁神鸟夺气运之事。虽说神魔相生相克，一方无法彻底战胜另一方，但身份特殊的归壹，要覆灭魔界也不是难事——当然，覆灭神界也一样。
“我已去信魔界，待查明魔息归属，便可知下一步该如何。”归壹道，“可在此地歇息数日等待回信。”
长洛颔首，正要跟上，脚步一顿道，“归壹，我需要找一个逝灵。”边说边翻开书卷，抽取黑影的记忆，蓝衣女子的倩影现于半空。
归壹望向蓝衣女子，端详片刻，“医者有众生祈愿祝福，早已不在此界。”
言下之意，那女子已经转生了。
长洛唤出黑影，将事情缘由向归壹简要说了一遍，归壹沉思片刻，唤来灵元带黑影往人间一趟，让二人见面。
见四下无人，长洛眉梢一挑，抚着怀中凤凰的翎羽，故意道，“这儿生灵气息极重，但少见活物，唯一的一抹亮色还被我一把火烧了，真是对不住。”
归壹侧头看了一眼长洛，并不接话，只着人为她引路，身影便消散了。
长洛嘴角勾勾，见凤凰蹭了蹭自己，便安抚道，“无事。”若说话也不能随心所欲，那也枉费了她的多年修为半身神力。她放开凤凰，让它在院子里玩耍，自己进屋里细看黑影留在书卷的记忆。
山林间，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林中跑出，走小道上终是撑不住了，身子往前倒去，双手撑地，拼尽力气往旁边灌木丛挪动，身影未完全藏好便力竭昏迷过去。
片刻后，山道传来脚步声和细碎的说话声，两名女子一前一后往山林走去，一身布衣，袖口和裤腿都束着，背着竹篓，似是进山采药。
走在后方的女子突然止住话头，一步上前挡住了前方女子，压低声音紧张道，“小姐……”
被唤作小姐的女子，顺着药侍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路边的灌木丛中露出一片衣角，再看附近明显的挪移痕迹，朝药侍安抚地点点头，“无事。”边说边朝那边走去。
待见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一身狼狈地倒在地上，药侍惊讶地低呼一声，连忙上前接过自家小姐的竹篓，好让她仔细检查男子伤势。
不过片刻，女子便直起身子，在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小竹筒扯下细绒绳，一道烟火便跃至半空，“敏儿，我们等侍卫来了就把人带回去吧。”
敏儿点点头，给小姐指了指前方草丛，“那儿有药草，要采点给他止血吗？”
这二人出自南风谷，一个是谷内药侍，一个是谷主独女岳月，二人出门采药自然是带上了伤药的，但是敏儿不愿给来历不明的人用药，前面正好有药草，便向岳月提议。
岳月看穿了敏儿的想法，无奈地笑笑，点点头让她去采药给人止血。
此地离南风谷不远，侍卫很快赶到。为伤者简单包扎后，岳月二人也放弃采药，随侍卫一同回谷。
“看这人一副书生打扮，也不知遇上何事，落得一身狼狈伤痕累累。”敏儿走在岳月身后，探头往前方看了几眼，心想可不要给谷里带来麻烦。她虽是药侍，但近日谷里气氛凝重，各处加强了戒备，她都看在眼里，伤者何以突然出现，又是谁人所伤，敏儿不得不多想。
岳月摇摇头，“先救治再说。若真有不妥，待其痊愈后，悄悄送人离开便是了。”南风谷世代行医，“悬壶济世”为家族追求，若真因救治一人便被记恨，仇家早就遍布天下了，“我们谨遵谷规，便是他的仇家也寻不到我们错处的。”
世人皆知南风谷为医药世家，谷主医术高明，因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有人前来求医，其中不乏黑白两道江湖人。为免被牵扯入江湖纷扰中，南风谷早已定下规矩，凡入谷伤者必得救治，且在南风谷地界内禁止械斗，不论何种恩怨情仇都得出了地界再自行解决。无人能保证自己不会有上门求诊的一天，因此一直以来，众人都谨守谷规。
话虽如此，但近日谷内变化，连敏儿一个小药侍都感到不安，岳月又怎能觉察不到？日前她还在谷内看见江湖大势力之一的九江盟来人进入父亲书房，随后房内侍从被打发在外候命，二人分明在密谈。要知道除了治病救人，南风谷向来不涉世俗事，父亲这番举动已是不妥，然而她多次追问也无果，唯有着人戒严，以防此等密会被外人察觉，引来事端。
不到半株香时间，一行人就回到谷内，救治伤者之事自有其他医者安排，因此岳月着人把伤者送至诊室后，便与药侍回自己药园。
这一亩大的药园，是岳月亲手搭理的，平日里除了她和敏儿，甚少人过来，今日却远远就瞧见药田间立着一道月白身影，越走近越觉得身影似曾相识。岳月快步踏入园门，正好小药屋挡住了视线，待她绕过来再看，那人已无踪影。
岳月走到那人站立之处，环顾四周，并无发现有何不妥，此处所栽种药草无特别之处，也无被采摘的痕迹，莫非那人是误入药园？谷内众人不会误入此地，病患休养之处离此地甚远，此人……岳月忽然想起一人，那日与父亲密谈之人的身影，与刚刚那人极像。
岳月眉头紧锁，父亲究竟想要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南风之薰（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