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无法平熄（三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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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调的传播刺激着居久的大脑，让他有点烦躁——这很正常，任谁的大脑被不知名存在入侵都会向他一样。
尽管这声波对他怀有绝对的敬意，居久也不能释怀。在声调出现后，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无形的视线窥视着他，堂而皇之的宣示着它的存在。
“Y1829，这是什么东西？”居久链接Y1829，问。
“植物体在进化，并且把居久当成了最佳的养料、寄生体。”
在土层里等待机会的Y1829驱动虫型身躯避开不断蠕动探查地脉的根系，它不敢用热能熔断这些植物体，只能小心地变动位置。
憋屈无比。
“那就说的通了，”居久吐槽，“我就说这玩意怎么让我本能的讨厌，原来是想吃掉我。”所谓的敬意，不过是吃掉食物前的引诱罢了。
“可吃掉我有什么好处？”居久不能理解，“我除了身体素质好一点，肌肉多一点，长的好看点，也没什么特点让植物喜爱我吧。”
“要点脸。”Y1829说，“不用任何特点和理由，你存在于这个世界，就是它们喜爱到不惜吞噬你的理由。”
“你是最完美的食物，也是能让它们达到更到层次的主。以人类的角度来看，你是它们的神。”
“以肉身殉道让它们进化的神。”
居久：“……”
他接受无能：“我要吐了。这是什么邪神理论。”
因为颂赞在他面前，居久强忍下恶心，思绪飞快的跟Y1829谈完，“当神当到植物身上，我还真是荣幸不起来。等我把颂赞劈昏了，就赶紧开溜吧。这种情况不跑留下来以身殉植物吗？”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是慈善家。
“你讨厌我吗？”紧跟着居久的颂赞问。
居久：“说不上。”
他和颂赞刚认识，颂赞也没对他下杀手，没有讨厌的理由。
同理，也没有喜欢的理由。
不管颂赞说什么，居久都对他不冷不热的。颂赞的身上没有发信器，也没有武器。
一手刀就能放倒的对象，居久本没有理由带着他。
可他还是做了。
感受到居久冷淡的颂赞停下脚步，他拉起上衣下摆，露出一截腰身：“你要和我做吗？很舒服的。”
居久：“……”
他没停下脚步，甚至突然间明悟他为什么要带着颂赞了。
颂赞又跟着居久了。
他好似很沮丧，“我只能回报你这个，我只有这个。”
“你很嫌弃我吗？”
居久：“……”
“……你不讨厌我啊。”颂赞的声音又响起，“你不讨厌我，也对我没意思。”
“所以，你只是单纯想救我吗？”
“别说了。”居久的脚步放缓了，在见到颂赞的第一眼，他和Y1829就发现颂赞是什么了。
“为什么呢？”
“你不愿意听吗？”
“我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话了，这次被那群家伙抓到，我还挺高兴的。”
“你不打算和我说话吗？那太遗憾了。我很喜欢你的，你给我的感觉很舒服，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居久叹气，回头去看颂赞，“雇佣兵都被你感染了吧。”
颂赞疑惑地歪头，然后笑了，“是啊，他们被我感染了。”
“可你不会。”
“居久，你又不会。”
居久沉默，他走进颂赞，在颂赞近乎默许的态度下，抓住颂赞的双肩。
Y1829破土而出，环绕在居久身上。
颂赞无声的笑了，他雾蒙蒙的眼睛好似要哭了一样，“你在怜悯我吗？”
居久也笑了，他摇头，“你不需要这个。”
光源从Y1829身上倾泻而出，映照出颂赞青白的脸。他大胆又狂热地看着居久，就像在看一件不该存在于世的事物。
居久的眼里确实没有怜悯，那双粉色的眼睛就像柔嫩的花。
而花，是没有感情的。
所以颂赞轻松了，“是啊，我不需要这个。”
他早该死了。
被操纵后度过的每一天，都让他无比恶心。
他不需要怜悯，只要解脱。
颂赞的想法被寄生的植物的感知，他的四肢隐隐扭曲。在居久准备压制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不受控制，整个人挣扎起来。
有什么东西急着出来。
无法被检测的声波以颂赞为媒介，陆续传到居久的大脑里。
“我的……主……”
“与我……融合……”
“创造……新的……世界……”
可能是第一次发送这么长的讯息，植物体开始调节讯号，乱糟糟的排序刺激着居久的大脑，而植物体却浑然不知。
它继续道。
“这个……少年……”
“主……很珍惜……”
居久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鲜血般粘稠的红色弥漫上的瞳孔。植物体获取一定的智能，还能想到用人质威胁居久。
这太恶心了。
居久能感受了植物体因寄生颂赞而不加掩饰的快意——就好像人类是它随手可杀的砧板鱼肉，它是主导一切的神。
让同样身为人类的居久感到冒犯的共感仍未消失。植物体沾沾自喜，以一种掌控全局的态度接着发送声波。
“交换……主……”
“我们……同类……”
“荣耀……”
荣耀个**，居久狠狠地啐了一口。
Y1829很冷静地分析，“植物体在诱骗居久，不要上当。”
“颂赞没救了。”它说。
以颂赞现在的状况，只是一枚随处可见的还保留意识的兵卒罢了。
“我知道。”居久说。
颂赞已经无法说话。
他像被献祭的羔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履行挣扎的义务。
泛白且生长出藤蔓的眼昭示颂赞已死。
居久隔着手套去触碰颂赞仍旧温热的脸，泪水从少年眼角滑落——即便是生理性的。口腔被东西堵住，他甚至无法呼救，只能从胸腔的急促呼吸感受到他在求救。
“我感觉他还活着。”
“假的。”Y1829说，“这种程度的寄生并非一朝一夕，植物体早就控制了颂赞。现在颂赞所做的行为，都是植物体故意误导。目的是让居久心软，被它左右。”
“Y1829，你说的我都知道。”居久将少年眼口鼻中缓慢生长的植物藤须折断。这些新生的藤须并无杀伤力。
即便有感染的能力，居久也不畏惧。
感受到藤须扭动地挣扎，居久毫不留情地去除了那些藤须。更多的藤须从颂赞的眼耳口鼻涌出，居久仿佛有无尽的耐心般，他招呼着Y1829，硬是将颂赞耳口部位的藤须暂时除尽。
这是没用的。
植物体已经寄生了颂赞，就算此刻清理完了，也阻止不了它接着生长。颂赞迟早会变成居久先前见过的那种怪物。浑身藤蔓，散发腐臭，带着诡异的植物香味捕捉人类亦或其他生物。
“颂赞。”居久尝试性呼喊着少年。
耳口处，颂赞能感觉到在他体内蠕动的东西又在生长。
“杀了我。”
“谢谢你。”
听不到植物体声音的少年如此说道。
曾经的记忆已然不在，他没有任何恐惧，只觉得解脱。
居久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枪，抵在颂赞额头，少年没有挣扎，但身体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使他不住地颤抖。眼睛处又开始长出藤须，因为融合度逐步升高，颂赞的痛觉神经开始衰弱。
他开始觉得有点痒。
能感受到枪抵在额头却久久没有动作，颂赞问：“做不到的话，把枪给我，我可以自己来。”
已经什么都看不到的少年在黑暗里伸出手，“把枪给我。”他说。
居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问：“你还有什么遗憾的吗？”
颂赞开玩笑：“没跟你上过床？”
“这个玩笑不好笑。”
颂赞又仔细想了想，最后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居久沉默，他收回枪。
Y1829在居久身后，复眼处闪着幽光，它开启激光口以防意外。
链接让居久知道Y1829的所作所为，但他仍想试一试，居久用刀将颂赞口腔内的藤须卷出，少年的身体没有留一滴血。
“你在做什么？好痒啊。”感觉不到疼的颂赞说，藤须被拔出，他也只有很痒而并非其他的感觉。
“我想救你。”居久说。
颂赞失去了一切表情，他拍开居久的手，“你做不到。”
居久：“我知道，可我还是想救你。”
面对一个浑身长出藤须将要异变的人，居久的所作所为堪称痴人说梦。
令人窒息的沉默。
颂赞短短的笑了一声，“谢谢，可太晚了，你救不了我，就不要给我无谓的希望。”
居久上前一步，他本能的想撕开皮肤，让自己的血液涌出。这是一种本能，与生俱来的本能。如果饮下他的血，颂赞或许能保留他的意识。
颂赞感知到居久的前进，毫不犹豫地后退，“不要过来，”他放弃了，漫长的暗无天日的等待，早就磨尽了颂赞的求生欲，“要么杀我，要么离开。”
居久：“让我试试看，或许……”
“不用或许，”颂赞循循善诱，像个教导者，“我不想活，这是我的意志，我个人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你想让我活的意志不可能盖过我。”
“你是个好人，但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接受你的好。”
“我不需要，你的好对我来说，就是麻烦，就是毒药。”
居久：“……”
“好好活着。”少年的面庞扭曲，变得让人恐惧，他的手碰到了居久的脸颊，失去人类温度的手指甚至感觉不到居久脸颊的柔软，但颂赞仍想触碰这个好人。
“你的心意没有任何错。”
“我不懂，”居久蹭了蹭颂赞的手，花与藤在颂赞指尖绽放，温顺又服从的贴合着居久的面颊。他觉得这一瞬似曾相识，花与藤柔嫩的触感让他怀恋。
“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死亡是颂赞的解脱。
如果居久是个健全的人类，他大可以自我的说“不救就不救，你当我乐意。”这是正常人的思维，能换位思考的往往是圣人。居久不是圣人，也不是正常人，他只是一具空壳，一具迫不及待吸收任何外在情绪的空壳。
一声枪响。
居久想他现在需要痛苦，他需要同理心，正常人类拥有同理心。
第二声枪响。
大脑里属于植物体的叫嚣暂时断线。
居久顺从大脑的“灵感”，第一枪破坏大脑，第二枪破坏心脏。
燃气罐丢在尸体上，居久看着燃烧的火焰。
冰冷的枪管贴上面颊。
我是不是，该哭呢？
火焰染红眼眸，居久没有哭泣。
他看着火焰燃烧殆尽，半晌后，轻叹一声，选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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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路上。
居久轻抚Y1829，安抚有些不安地将头部趴在他肩头的虫型机械体，“你做的很好，Y1829。”
青年将头抵在冰冷的虫型机械体上，“你不用担心我，融合的记忆里，我杀过的怪物很多，变异前是人类的，也很多。”
Y1829：“记忆不等于现实。”
AI是没有善恶的造物，Y1829不在乎除居久之外任何人的生死，“你可以不管他，或者让我来，居久，为什么要弄脏你的双手呢？”
剥夺他人的生命，会污染自己的心。权衡利弊，居久都不该动手，他大可以让别人做。
“我想知道，我会不会愤怒。”居久说，“颂赞是我的同类，我杀了我的同类，我想知道我会不会内疚、后悔，然后愤怒，愤怒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Y1829：“……你得到答案了吗？”
居久羞愧的笑了笑，“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多么万能的一句话。
Y1829知道这是拒绝回答的意思，它和居久有很多时间，并不在乎这片刻的隐瞒，“要先解决植物体吗？”它说的理所应当，“要做的话，现在就开始做准备吧。”
“再等等。”居久没有急着做什么，“我想先找到沈关。”
“也是，“Y1829闪了闪眼灯，“外面那东西在接近。”沈关立场未明，跟他掰扯掰扯很有必要。
“我只想要个帮手。”以植物体这堂而皇之操控寄生体的举动，它一定不会让掉落空洞的贮备粮轻易跑掉。要想解决它，一个人不够。居久倒没想过利用沈关，他喜欢沈关的眼睛，那双眼眸让他平静。
声波再度钻入居久的大脑，Y1829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准确地拦截声波进行分析，同时做好了反向探查的准备。
植物体仍旧不死心。
“与我融合，我的主。”
“它就只会这几句吗？真让人讨厌。”就算有Y1829代为翻译，居久也止不住心烦，植物体因控制生死而感到愉悦的声波，让他倒足了胃口。
Y1829：“依照植物体的智能，估计只会这几句。”
居久：“……好烦。”对任何事物一贯抱以最大善意的人捂着耳朵，“好烦，烦的我现在就想杀了它。”
“你要杀了谁？”居久头顶，沈关的声音突然出现。
在居久下意识抡起拳头揍人结果被拦下后，沈关无奈了，“怎么每次见面，你都要揍我？”
居久看着沈关，在确认对方是真的后，他无奈地揉揉眉侧，“是，我每次都动手，但也没有一次打中过你。”
沈关嗅到居久身上燃剂的味道，结合对方焉焉中夹杂着暴躁的神态，知道居久没遇到什么好事，“情况允许的情况下，我会的。”
沈关走近几步，居久盯着他。沈关双手半举，“冷静，我是你的朋友。“
居久转过头，懒懒的不想说话。
沈关摇了摇头，他拿出可分解湿纸，将居久手上的血污、指缝的植物残余擦尽。
这不是居久的血。
“辛苦了。”
手上残留的污秽被清理，居久看着干净的双手，牛头不对马嘴，“你好贤惠。”
沈关意外的看了居久一眼，“……谢谢？”
“我累了，借个肩膀。”居久没等沈关回答，就靠在沈关肩上。
以沈关表现的性格来看，这种行为他能忍。当然，就算他不能忍，居久也不会挪开，他现在是真的需要一个肩膀，让他休息一会。
“我很乐意。”沈关维持的一手好人设，他让居久靠着，明明自己也累的要死，还硬是撑着。
“你是我的朋友吗？”居久闭着眼，问。
沈关抬眸，看着黑漆漆的土层，亮色调的眸里，是对朋友的追忆。
“我是。”不一会，他说。
“哦，那就好。”朋友，不就是互相抛情绪垃圾的对象吗，居久来了点精神，沈关比他正常点，心理疏导肯定比他强。
居久不靠着沈关了，他转为拉着沈关的手，沈关的手是温热的，他需要这点温度。
沈关缩了缩手，到底没抽出来。他在等，等居久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无法平熄（三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