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央》倦眼

6、第五章 明辰早上起

　　明辰早上起来的时候安然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厨房不时传来锅碗相碰的声音，在安静的凌晨中美得如同仙乐。
　　安然煮了白粥，配了两样清淡的小菜，简单清爽。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喝粥，聊一些工作上或是生活中的趣事。
　　收拾碗筷的时候安然说：“明辰你帮我和刘导说一声我这几天就不去了。我要回家一趟。”
　　“我陪你去。”明辰接口接得毫不犹豫。
　　安然笑：“你想被刘导劈了吗？”
　　明辰一脸哀怨：“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我的戏昨天夜里就结束了，明明是你安排‘我’死掉的。”
　　呃，是这样啊。安然想了想，好像是哦。这部电影转眼之间也要杀青了，那么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吧？或许可以去国外散散心。
　　“我陪你去好不好？”当安然的念头转到是去荷兰还是去印度的时候，明辰又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嗯？你去干什么？”安然回神，笑着说，“再说那种地方，你不去也罢。”眼里有一丝丝凄凉，那里有黑暗，有冰冷，却唯独没有阳光。只是，他们不义，她做不到不仁。所以，还是回去看看吧。毕竟，他们身上和她流着的是一样的血。
　　“不要，我就要去！”明辰耍赖地抓着她的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渴求地看着安然。
　　呃——“好吧。”安然败下阵来，问一句：“明辰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你不知道男人的年龄是不能随便问的吗？”明辰说得一本正经。
　　男人？安然怀疑地打量他几眼，怎么看怎么不像，男孩还差不多！

　　两人开车去，明辰的车。银色的凯迪拉克——奢侈的家伙。
　　明辰完全是当作旅游，后备箱里装满了各种东西。安然简直是懒得理他。
　　安然的家乡在山里，开车大概要三天的路程。那里很穷，车子勉强可以沿着山道上去，但对驾驶技术的考验很大。明辰自信满满，驾着车一路呼啸着冲上山去。
　　安然说：“明辰如果你敢出车祸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明辰说：“那正好，我就怕你不来缠我。”
　　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安然事先并没有通知会回来，但那辆惹眼的凯迪拉克以进村子就有村里人跑去通知了安然家里。所以安然和明辰一下车就看到大哥大嫂姨伯叔婶都站在门口迎接，状极热情。安然反应冷淡，只略点了点头。倒是明辰规规矩矩地一个个招呼打过去，然后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安然冷眼旁观，微微蹙眉：“你到底在干什么？”
　　明辰嘻嘻一笑：“收买人心。”
　　安然哭笑不得。
　　吃完晚饭安排房间，房间很紧，只挪出了一间房。安然皱眉：“不然我和大嫂阿生挤一挤，明辰你和大哥睡。”
　　无可厚非的安排。
　　“现在又装腔作势避什么嫌呢？当初不是连孩子也打过了？”安然的堂妹阿珍语出讥诮，霎时冷了场。
　　“阿珍你胡说什么？！出去！”安然的大嫂沉了脸低斥，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安然和明辰的脸色。
　　安然面无表情。
　　明辰脸色微沉。
　　阿珍跺了跺脚：“我又没有说错！”转身摔门而去。
　　安然淡淡地说：“明辰你和我一个房间。”
　　不欢而散。

　　安然在床边打了张地铺，看到明辰进来，说：“这次我睡床你睡地铺没的商量。”
　　“孩子是易凡的？”明辰问。
　　安然一愣，知道他误会了不过也不想解释，只好一言不发让易凡担了这个虚名。
　　“那天晚上我都看到了——他追出来吻你。”明辰垂了眼，“安然，你还爱他吗？”
　　安然再愣，那天明明是莫亦，怎么成了易凡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白天是易凡来接她的，晚上黑灯瞎火明辰根本就没看清时谁，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易凡。正常人的思维方式。
　　安然没有回答，到了明辰眼里就成了默认。
　　明辰躺下用被子蒙了头，闷闷地说：“睡觉了。”状似驼鸟。
　　安然怔怔发了会儿呆，叹了口气也躺倒睡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安然留下一些钱连早饭都没吃就拉着明辰走了。傻子也看得出来安然和家里人的关系有问题。明辰不是傻子，当然看的出来，所以回去的路上他难得的沉默。
　　反倒弄得安然不好意思：“你不用这样的，我和他们的关系从八年前开始就只剩下了金钱维系。我早就已经习惯，也早已经——不在乎了。”
　　明辰看着她落寞的侧脸，问：“真的不在乎了吗？”
　　“不在乎了。”安然望着窗外，自我解嘲般地笑了笑，“在乎又能怎样？明辰，你知道吗？其实八年前，我就被我大哥给——卖了。”看着明辰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表情，安然继续说下去，“或许你觉得这不可思议，但是在山里，这种事情确实依然存在着。不过我运气好，碰到了好人。你知道当时我有多么的害怕吗？可是他进来跟我说，安然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可以把我当你的哥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是他供我读书，直到我大学毕业。可是我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大学毕业以后我找过他，可直到如今也没有找到。所以明辰，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没有真正的亲人的。那些所谓的亲人，甚至还不如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好心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为什么？”安然有些茫然地想，“或许是因为忘不掉吧！大哥比我大十九岁，我父母死得早，是大哥把我养大的。从前，大哥对我是很好的，大嫂嫁过来之后，大哥慢慢地变了。可是我依然无法忘记，小时候大哥背着我去镇上只为了帮我买一支糖葫芦的情形。”
　　“安然，”明辰用力握紧她的手，“不要难过，你还有我。”
　　安然有些恍惚，四年前，莫亦也是这般握紧她的手，说，安然，你还有我。那时她想到了一句很美的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