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点》Frimo

2、【2】 “L大呀，

　　“什么？”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男生窘迫地摸摸头，“是拜伦，你听过《西庸的囚徒》吗？”

　　法影摇摇头，“没关系。”

　　“我刚看到你在这里盯着它看了很久，就忍不住过来看看。“ 男生笑道，他的五官端正，目光清明坦荡。

　　“你刚刚说的是那位诗人拜伦吗？他被关在这里？“

　　”不，拜伦也是和你我一样的游客。当年他途经此地参观这座城堡，走进这座地牢时被震撼，联想到往事，有感而发。“他指指其中一个柱子上面被一块小玻璃板罩护起来的刻痕，上面是“BYRON”五个大写的字母。“你看，“他撇撇嘴，”他当年也是一个乱涂乱画的无良公民，这么大的签名和如今各大名胜古迹的‘到此一游‘如出一辙。“

　　于是陈法影举起相机把拜伦的“大作”拍了下来，忍不住轻笑出声。

　　“所以被困在这里的是谁？“

　　”伯尼伐，一个日内瓦的修道院长。这里原来是被萨沃伊家族统治的，伯尼伐因为主张日内瓦独立而被囚禁，锁在这根地窖石柱上四年之久。“

　　他好像个真正的导游。

　　“他在这里的每天暗无天日的，会不会很绝望？“法影开始揣测。”也许他被解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

　　日光从石缝墙隙中透出，一转眼便消失得渺无影踪。

　　”拜伦估计也是这样幻想的，所以以第一人称做了这首诗。“ 他说到。忽然吹来一阵风，带起外面湖水波涛拍打在石墙上，发出猛烈的撞击声。“这声音听起来好像这囚牢建在水面之下，如果我是伯尼伐，也一定不相信阳光和自由与这里只有一墙之隔。怪不得这首诗通篇都萦绕着刻骨的绝望。”

　　“为了理想而战，也许他心甘情愿呢。 ” 法影提出抗议。 “痛苦有时反而带来安宁。 ”

　　“你说的对，身体上的牢笼并不可怕，可怕的反而是心中自我划下的囚牢。 ”他眼神模糊了一下，好像透过柱子望见了不知何处的远方。

　　陈法影点点头，“摆脱了思想上的桎梏，身陷囹圄依旧得坐安然。“她很高兴自己的观点得到理解。石室外面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她回头，应该是念苏回来了。“我朋友好像...” 法影再次把头转回，不待说完，就看到男生已经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石室另一端尽头。他也没回头，举起右手向后挥了挥了做告别。

　　”Have a good tour.” 话音落，他的身影已经被狭长的拱门吞没。

　　“你在看什么呀？“季念苏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从法影肩上拿下自己的挎包。

　　“没什么，“法影回神，”你肚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我在火车上就不该喝那瓶凉牛奶。“

　　陈法影隐藏起心中的涟漪，甩甩头将刚刚的事情抛在脑后。“看吧，不听老人言。我们快走吧，前面还很大呢。“说罢，二人向城堡深出继续逛去。不过在这之后，每进入一个房间，陈法影总是会下意识的用余光去搜寻那道黑色身影，然而这一路却再也没有遇到。

　　出了城堡正门，两个女孩又跑到右侧的栈桥上，不亦乐乎地拍了许多照片。

　　“我们中午吃什么？“法影问道。

　　“不知道呀，要不然吃中餐吧！“季念苏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完全不记得她那脆弱的肠胃了。“我想吃川菜了！“

　　”你的肚子能受的了吗？ ” 法影蹙着眉，用质疑的眼光打量她。

　　“放心吧，我绝对没问题。 ” 苏苏拍着胸脯打包票。 “来瑞士这一周每天都快吃面包吃吐了，我现在急需一顿重口炒菜拯救一下。 “

　　法影点点头，打开手机地图查找附近的中餐厅。这些餐厅大部分集中在蒙特勒，她一家家点开评论细细查看。“满香园？“ 法影将这家的用户上传的菜品图片点开成大图，把屏幕朝向苏苏。这家的菜品有川味火锅，麻辣烫，炒菜，麻辣香锅等，品种丰富，样式齐全，评论反馈上一连串红火鲜艳的图片好不诱人。

　　季念苏激动的一把夺过手机，“好！就是它了！”说行动就行动，两个人转身向公交车站冲去。

　　余步诚早就在一个小时前离开城堡了。在城堡的古老的议事厅窗边，他接到好友周祺裕的电话。

　　“喂，阿诚，我这边好了，你在哪？“

　　”我还在城堡，你怎么这么早。 “

　　周祺裕今天是出来办事的，他的实验室想要聘请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做科研指导。老教授目前定居在洛桑和蒙特勒之间的Vevey，还未退休前最后带的一个学生就是当时在做硕士毕设的周祺裕，于是这拜访的任务也就顺理成章的落在了他身上。“兄弟，你看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谁早上答应我一起吃麻辣香锅来着。我想念那一口儿已经两个月了。”

　　这家麻辣香锅在沃洲的华人圈已经声名远扬，二人时常从洛桑特意开一个半小时的车就为了吃一顿正宗的家乡味。但这两个月二人实在都太忙，已经很久没有空闲时间过来。昨天余步诚的两个模型刚刚跑出结果，恰逢星期六周祺裕要来这边办事，他就打算上午自己来城堡逛逛顺便等他一起约个午饭。

　　城堡他来过很多次了，中世纪的斑驳围墙记载着血腥残酷的厚重史歌，却总是让他心生宁静。这周围实在也没有什么更好去处，他便一有时间就过来散散心。每天沉浸在实验中忙碌，同事朋友都觉得他阳光开朗，他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过去的事情了，今天... 算了，今天是个意外。

　　“我已经到蒙特勒了，你能不能快点，我要饿死了。 ”

　　“放心，我现在就出来，十五分钟，老地方见。 “ 挂了电话，他不自觉的回头望了望身后，没有看到任何人。他忽然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快步走向了出口。

　　陈法影和季念苏走进店里的时候，正遇到余步诚两个人站在柜台前结账。

　　”好久没看到你们咯，最近忙吗？ ” 老板熟念地问道。这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带个黑色框架眼镜。

　　“最近事情是有点多， “ 周祺裕呲着一口亮白的大板牙笑道，“阿诚天天抱着我哭，说想李哥你想的不行。 ”

　　余步诚一个手肘怼在周祺裕肚子上， ”说反了吧。 ” 右手刷pos机的动作倒是没停下来， ”李哥，我这边好了。 ”他对老板微笑道。

　　“靠，你谋杀啊。 “ 周祺裕捂着肚子愁眉苦脸，“李哥，下回给他做变态辣，辣不死他。“

　　”哈哈哈，兄弟感情还是这么好哟。不错，不错。“老板乐呵呵的。忽然发现了门口的客人，向着她们招手。”小姑娘两位啊？“

　　余步诚刚好结完账，想要招呼周祺裕离开，听闻老板的声音也随意向门口看去。目光刚好和陈法影相对，二人都愣了一下。

　　”是你啊，也来吃饭？ ” 余步诚先出声发问，说完就笑了。真是傻了，人家来餐馆不吃饭还能做什么。

　　“啊，对的。好巧啊，你们这是刚吃完？ ” 陈法影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微小的相遇概率都能被她碰上。

　　“对啊，真的好巧，我们吃完了。你们是第一次来？ ”

　　周祺裕在他身旁挤眉弄眼，夸张的做着法影二人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的口型 - 是-谁-呀。季念苏也揪揪法影的衣袖，小声道，“你们认识？ ”

　　“刚才在城堡偶遇过一次。“法影也低声地回道，又抬起头看向他们。“对的，我们第一次来，有什么推荐吗？ “

　　”两位美女，相逢即是缘，我们刚才好像没吃饱，介不介意一起再吃一顿？ ” 周祺裕笑的春风满面，季念苏简直不忍直视。

　　“别听他瞎说。李哥的手艺真的很好，推荐你们尝一下他炒的麻辣香锅，附近一绝。 “ 余步诚眯眯眼睛笑道。“周祺裕，你的车刚才违停了，我好像看到两个警察过去。“

　　”靠，那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跟我说。 “ 周祺裕暴躁地向门口狂奔而去，出门前还不忘回头跟老板喊着告个别。“李哥，别太想我啊，过两天我还会再来的。 ”

　　“那李哥，我们就先走了，回见。 “ 余步诚的声音总是这样清朗和煦，令人如沐春风，老板笑眯眯的应了两声。余步诚回头看向法影二人，”Bon appetit.”

　　“谢谢，再见啊。 ” 法影向他挥挥手，看着他出了门。

　　“说吧，怎么偷偷认识的两个大帅哥。 ” 苏苏在她旁边笑地贼嘻嘻。“老板，他们经常来吃饭吗？”

　　“是呦。小姑娘看中哪个了，李哥有机会可以帮帮忙，下次他们再来我叫你啊。 “ 老板很上道，推推反光的眼镜，一脸“李哥懂你“的表情。得，免费的活广告代言人都来了，不用白不用。

　　”哈哈哈李哥你别逗我们了，我们坐那里行吗？ ” 法影实在太饿了，不得不打断这两人的邪恶交易。

　　两人在角落的窗边落座，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可能因为不是饭点儿，厅里只有她们一桌。麻辣香锅上来，味道果然很好，法影觉得不输她在成都交流时吃到的香锅。瑞士不比美国，芝麻大点的地盘华人少的可怜，在这里吃到如此正宗的乡味，二人都感动的涕泪横流，一言不发的将锅底吃空才分别摸着肚子懒洋洋瘫在椅子上。

　　“哎呀这周祺裕，每次来都得忘点东西。 “ 店主正在收拾他们刚刚吃饭的桌子，放下手里捧着的锅具餐盘，从椅子上捡起来一张卡片。“这学生卡又落这了。 “

　　”李哥，他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呀？“ 酒足饭饱，季念苏的八卦精神再次复苏，好奇问道。

　　“L大呀，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李哥举起右手向外比划道，”不远，就在往西开一点那个洛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