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莉芙

7、登门拜谢 自己已是能

　　自己已是能下地，池端懿找了个好天气出门。今儿个风不大，阳光又刚好，池端懿坐在马车内懒洋洋的。都怪这李璃儿，前段时间可是让她吃尽了苦头，天天药汤补着被子盖着，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在屋子里呆出毛病来了，所以今日难得的出门，让她的心情格外的好。
　　这次没带茗儿，而是带了檀儿出门，茗儿机灵归机灵，但是却不够稳重，今天要去拜访的可不能任凭她这样闹。但说到底，茗儿的脾气也算是她这个主人惯出来的，相比之下，檀儿要内敛得多。
　　现在檀儿正陪着池端懿在马车内呆着，虽然路程不是太远，大抵在一炷香内就能到达，但檀儿还是叫厨房备了一些点心，以备自家小姐想吃上一两口。
　　今儿去的，是丞相府。
　　池端懿为着那日落水的救命之恩，亲自登门拜谢。
　　到了丞相府，丞相府家仆便引着池端懿到了前厅，去通知丞相府当家主母。
　　仆人上了茶，池端懿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用碗盖拨了拨茶水，却没有喝，只是闻着香气。茶香浸入心脾，颜色也碧绿通透，是上好的明前茶。
　　池端懿是第一次来丞相府家，之前只听爹爹说过几次。丞相和池大将军都是幼时与当今圣上相识，三人情同手足，因着池大将军与丞相有从龙之功，如果说没有池大将军或丞相二人，或说是二人缺一不可，当今皇帝都不可能是现在这位，故而池大将军和丞相，一文一武的天，也因此飞黄腾达。
　　不过具体的情况，倒是没听爹爹说过。
　　只知道丞相是当今圣上的大舅哥，他们的情谊早在那之前就已经根深蒂固了。
　　丞相虽是人中龙凤，地位在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按说府邸应是奢华气派的，但事实却出乎池端懿的意料。这丞相府中的装饰，简洁得难以置信，乍一看，还以为是家小门小户的，但若是仔细瞧，才会发现就算是白色的屏风上都用苏杭才有的暗压花纹纸，唯独角落描着几挺劲竹，生机勃勃。所有的装饰，不多不少，多了觉得繁杂，少了又空阔，全是精心安排恰到好处，就连哪怕连一个杯子，都是上好的材质，放在合适的位置。
　　丞相府也不爱附庸风雅，但是却是个从骨子里就透着高洁风骨的人家，这厅中的墙上挂着两幅字，不知是谁写的，也没有落款，但字迹煞是好看，搞得池端懿心痒痒，想借了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临摹临摹、学习学习。
　　檀儿站在一边，安安静静的，不发出一点声音，倒不至于完全没存在感了，但她的姿态放得非常得体。
　　没过一会儿，丞相府当家主母便来了，池端懿忙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弯腰行礼。
　　“小女池端懿，见过丞相夫人。”
　　一直听说丞相夫妻二人伉俪情深，现在看来，倒是不假。
　　若是在家中没有地位的主母，或者不受宠的，眼神中多多少少会带一些落寞和忧愁，而这些情绪在丞相夫人赵氏眼中却是连痕迹都都找不到一丝。赵夫人满面从容、得体、端庄，领着一众丫鬟进了前堂，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等了一会，才扶着池端懿起来，坐到主位上并招呼她一起坐下。
　　“赵夫人，前些日子，多谢世子的救命之恩，端懿无以为报。”
　　池端懿听赵氏安排自己坐下，却可不敢怠慢，特别是长辈，更是救了自己的人的长辈，礼数更是一分一毫都不能少不能错，走到赵氏面前，双手提着裙子，然后虔诚地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样子。
　　赵氏坐在主位上，见状，赶紧给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得到指示，走到池端懿身旁，搀扶着池端懿起来。
　　“不必行如此大礼，快些起来吧，前些日子听云郗说过了，昏迷了整整三日，你也是受苦了，现下身子可好些了？”
　　池端懿也不矫情地继续，她并不打算长跪不起，便笑着站起来，回答道：
　　“托您的福，端懿好些了。”
　　赵氏看着面前规规矩矩的小姑娘，不禁想起一直以来的那些坊间传闻，说这将军府的池家大小姐娇蛮跋扈目中无人。赵氏不喜眼高于顶的人，不论男女，所以第一眼见到这小姑娘行礼时，她还特意等了一会才叫这姑娘起来，但现在看来，这小姑娘的规矩挑不出一点错处，倒是有些另眼相看了。
　　“丞相夫人，端懿笨拙，不知道以何为报，只能略备薄礼，搜罗了一些物什，还望丞相夫人不要嫌弃。”
　　说罢，便从袖筒里拿了礼物清单，交给赵氏的贴身丫鬟，再由丫鬟转交给赵氏。
　　池端懿在前些日子就已经打探好了，但说是打探，其实也就是问的自己爹爹。
　　在新皇未登基之前，三人好到差不多要穿一条裤子，对对方的喜好更是了若指掌，但在新皇登基之后，逐渐少了来往，原因只是因为一个是文官之首，另一个是武将虎头，所以要避嫌，两家就此很少来往，以至于两家人的后辈从未见过面。
　　赵夫人对那些女人家的首饰衣裳不甚关心，反而是个茶痴，想必刚刚丞相府呈上来的，便是赵夫人的收藏。而阮丞相，喜好名家书画，但其自身也是一个书画大家，只是因为权力放在那里，倒是遮盖了其作为书画大家的光芒。
　　池端懿不送名贵之物，而是选择投其所好，托着池大将军的关系，先是从边关斥重金从游商手中购置了邻国的名茶和南疆的琉璃茶具，又从父亲的私库里掏来了上好的文房四宝，还有些书画，一并打包送到丞相府。
　　赵氏看着礼物清单，心下便是惊叹起小姑娘的细心和能力，邻国的名茶是有价无市，一直是所有人的追捧对象，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没想到这小姑娘，一买就是将一整片茶山新产的茶的一半，给送进了丞相府。
　　虽说是半片茶山，但产量极少，按照往年的产量，大抵是只有五六盒的，数量少，外人可看不出来的。再是那文房四宝，也是出自名家之手，当年丞相眼馋至极，一直叹息这东西落到了池大将军这个大老粗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却没想到被这姑娘给讨要了过来。
　　没想到这池端懿长了一副国色天香的脸，却不是绣花枕头，心思还如此细腻，懂得投其所好，倒是跟她母亲一模一样。
　　“端懿费心了。”
　　“丞相夫人真真是折煞端懿了，这些东西是金钱能买到的，丞相府救了端懿的性命，但人命却是买不来的，端懿虽不能赴汤蹈火，但若是以后端懿能帮上忙的，定义不容辞。”
　　池端懿仍是客客气气，她虽然娇蛮，但也不认为光以这些东西就能还清人情，虽然说自己不想与那阮云郗有过多交集，但是毕竟人家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多做些，总不会错。
　　“好了，不说这些，”赵氏被池端懿的礼物讨好到了心坎里，更加和颜悦色，“今日云郗进了宫去陪三皇子，倒是不能见你了，不过待会我的两个侄女要过来，想必是已经快到了，你们年纪相仿，倒是可以陪你说说话。”赵氏将册子递给丫鬟，让她好生收起来，摆了摆手，端起茶水
　　侄女？两个？姓赵？
　　池端懿心下一喜，莫不是赵蕊赵蕾两姐妹？那日终是结识了那赵家两姐妹，但是因着那场意外，也没能跟两姐妹说多几句话，今日可是巧，本打算再过几日下帖子去赵府邀那两姐妹到府上一叙的，没想到今日能在丞相府就见上。
　　两人正说话间，正厅便来了三人，正是那赵家二姐妹，不过还有一个意外的，是本应进宫了的阮云郗。
　　池端懿听闻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阮云郗的目光，又开始头皮发麻，后脊梁不自觉地挺直。
　　两人目光接触的一瞬间，皆是一愣，都不约而同地回想起桃花宴那日发生的事。
　　水下，阮云郗是清醒的，当时本还在犹豫，顾不得男女大防，救人要紧，所以才发生了那天水下的事。
　　池端懿也是想到了同一件事，想了一想之后，决定当个傻子，装作自己不记得这件事的样子，免得有过多牵扯，当即站起来，朝阮云郗大大方方毫不扭捏地行了一个大礼。
　　“端懿谢过世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池小姐不必行此大礼。”
　　两人人前客客气气，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端庄得体，但池端懿心里却别扭得慌，本想着尽量不跟这个人接触的，听说阮云郗这个救命恩人进了皇宫，又能见赵家两姐妹，还在暗喜，但没过一会，她的好心情便被阮云郗的出现搅没了一大半，虽说这人吧，曾救过自己的命，按照本愿她也不想这样，但她就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讨厌那种莫名其妙汗毛倒竖的感觉。
　　场面一度尴尬起来，赵家两姐妹看着池端懿和阮云郗，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表哥说过，池端懿不喜表哥，当即确认表哥没有在诓人，她俩倒是明白见着不喜欢的人，还救了自己的命，不能发作，是很难受的。不过令她俩不解的是，表哥如此优秀且温润的男子，却还能有人不喜？
　　这池家大小姐的喜好简直让人难以捉摸。
　　打破尴尬的是赵氏。
　　“云郗今日不是进宫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阮云郗闻言，当即回答：
　　“回母亲的话，今日三皇子被皇上叫去御书房了，所以云郗这便回来了。”
　　“原是如此。”赵氏又看了赵家两姐妹一眼，呷了一口茶水，然后将茶碗放在一边，“府中事情繁杂，正好蕊儿和蕾儿都来了，你们小辈好生招待着端懿，我就不在这跟你们小辈凑热闹了。”
　　“是，姑姑。”
　　赵家两姐妹恭恭敬敬地，送走了赵氏。前厅中，只剩下四人及池端懿的贴身丫鬟檀儿，气氛瞬间有一丝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