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莉芙

2、赐婚

　　“圣旨到，将军府接旨——”
　　池端懿再不愿意，也得起身接旨，慕氏携着池端懿跪下，心中疑云惊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池宏钧有女池端懿贤淑大方、温柔敦厚、品貌出众、朕与皇后闻之甚悦。今皇之三子已及冠，适婚娶之时，当择闲女与配。值池端懿待字闺中，与皇三子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三子为皇子正妃，赐字尔雅。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日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
　　池端懿脑子里一下炸开，品貌出众确实没错，但她有自知之明，自己与温柔敦厚、贤淑大方扯不上一点关系，而且三皇子？那条弱柳？
　　“将军夫人，快快接旨吧。”领头太监扯着鸭嗓，看着还在迟疑中的池端懿和慕氏，好心提醒到。
　　“臣女\\臣妇接旨，谢主隆恩。”慕氏在听到迟疑后，接下了圣旨。
　　领头太监望着跪着的两个人，在心中叹了口气。
　　池端懿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因着池大将军的缘故，这小姑娘小时候便经常在宫中玩耍，陛下也对这个小姑娘喜爱有加，虽小姑娘一贯肆意，但是也还是个心思玲珑通透的小家伙，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池大将军都不能抱，只是黏着陛下，抱着陛下大腿打转，被陛下抱起来咯咯咯地笑，笑多了打嗝还是皇后娘娘轻轻拍着小团子的后背给她顺气。长大之后，就算再肆意妄为，对待陛下和皇后都格外安分乖巧，如不是太后她老人家仙去得早，也一定会非常喜欢这个小姑娘。
　　宫中并无公主，只有早年间与皇后有一个小皇子和一个小公主，这两个苦命的龙凤胎还在襁褓中就早早去世了，所以，这小姑娘，虽无郡主或县主名分，但一直却是被皇后娘娘当做女儿来宠爱的。
　　现下，整个朝堂都知道，三皇子生母去得早，皇后娘娘膝下无子，幼时便记在皇后娘娘名下，且皇后娘娘无心明争暗斗，所以虽是记在名下的皇嫡长子，但三皇子并不受宠。朝堂上下都知道，唯有生母是尹贵妃的四皇子与德妃所出的太子有争储的实力。
　　…………
　　大太监能想到的，在场所有人都能想到。
　　但圣心难测，且罔测君心，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慕氏携池端懿在谢过一众夫人的道喜后，宴会倒也是照常进行。池端懿头脑清醒，迅速冷静了下来。虽说她一直以来骄纵傲慢惯了，但若遇到大事，她便会如同母亲般迅速思考，不会有半分差池。
　　只是一边，一颗早已偷偷埋下的仇恨的种子已然开始生根发芽。
　　李璃儿低着头恨恨地瞪着，上齿抵唇，愤懑不已。
　　她池端懿，凭什么哪样好都占了，永远轮不到自己！

　　…………

　　夜了，大将军瞅着座下的夫人与小女儿，眉头紧锁，他也不清楚陛下闹的是哪出。
　　“将军，此事陛下可有与你商议过？”慕氏望着自家将军。
　　三皇子温润如玉，如果痴痴嫁与三皇子做正妃，亦好亦坏。好在，痴痴与三皇子算作青梅伴竹马、两小无猜、双方知根知底，且三皇子品行端正、为人正直，是一位谦谦君子，因着生母去世得早，记在皇后名下，教养极好。坏的是，怕是朝中党争动向，又要开始倾斜了，生怕女儿被牵连其中，现今，大皇子与四皇子双方势力龙争虎斗，大将军府又不倒向任何一派，陛下此番操作，是想要平衡朝中局势，来个三足鼎立。
　　“商议个屁，”池宏钧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那小子几年不动作，现在编排起老子女儿来了，不行，老子找他算账去。”说罢，怒气冲冲便要起身进宫。
　　“将军，且慢。”慕氏拉住池宏钧，示意他莫冲动。
　　“我就说着玩玩。”池宏钧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坐下。
　　“咱们痴痴怎么想？”
　　被忽视了半天的池端懿，斜倚在椅子上，眼中精光闪烁，似是在思考什么，半晌，支起脑袋。
　　“爹爹、娘亲，圣旨已下，我无权改变什么，封子夜他虽不是我心中所喜，但也并不是无法相处，那条弱柳，与我一同长大，他的秉性我们都清楚，况且，若陛下不将我赐婚与她，必然有人觊觎大将军府的势力，就算得不到，也会忌惮。按照爹爹的脾性，指不定能闹出什么事情来。”池端懿瞥了一眼被说到痛脚的池大将军，继续道：
　　“所以封子夜虽非我良人，但也绝非歹人，若是因着我以往的性子继续肆意妄为，怕是要动摇了将军府的立场，陛下此番，也是在保咱们大将军府。”
　　慕氏满意地笑笑，自己女儿果然是个通透的，只是慕氏最最期望的，还是痴痴能找个自己钟爱的郎君、相伴一生。
　　“是爹爹鲁莽了，咱们痴痴长大了。”池宏钧感慨，握住妻子的手。
　　池大将军虽说做事冲动，脾性暴躁，但也不是个有勇无谋的主，虽说与当今圣上年少相识，但现今的地位，也不完全是靠年少时的情分。
　　“不是爹爹鲁莽了，而是爹爹一遇到有关女儿的事情就暴跳如雷。”池端懿娇笑着跟将军和将军夫人撒娇，“今儿个女儿真真是累着了，就不陪爹爹娘亲再说话了，女儿告退了~”
　　“好。”
　　“瞧瞧，”慕氏回握自家将军的手，眼中尽是宠溺，“女儿都比你心思通透，不止是咱们痴痴长大了，更是是你老了。”
　　“？？？”
　　池大将军手中的茶水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夫人，自己今年四十有五，正是人到壮年的时候，何来“老了”一说，自己还能为国征战好多年，想当年肆意沙场上阵杀敌，且刚刚身居高位的时候，无数小姑娘表达过对自己的爱慕之情，甚至连现在都有好多女子想要攀附自己，连那些想给自己做通房丫鬟的府中下人自己都连夜赶了出去。虽说从未约定过，夫人也从未表达过，但池大将军还是想给自家夫人所向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池大将军定了定神，牵起夫人的手，往内室走去。
　　“夫人今日劳累了，夜已深，该歇着了。”
　　所以，今晚就让自己夫人知道，自己还没老。
　　嘿嘿嘿……
　　池大将军如是想到。

　　…………

　　池端懿回到院中，在茗儿的伺候下，卸了一身的束缚。
　　着了便衣靠在藤椅上，清风拂柳，月光甚好，不再为束发所缚的如瀑青丝顺着颈肩线条顺落而下，时不时与微风作伴，像得了食的鱼儿，灵动婉约，却又因着那颈那肩，柔若无骨，让人容易浮想翩翩，细心的茗儿拿了一条薄毯为其披上。
　　“小姐，开春夜深露重，莫要着了凉了。”
　　细品着今天发生的事，自己一直以来虽娇蛮任性肆意妄为，但一直以来并无与世家小姐们交恶。三皇子虽性情温和内敛稳重也不受陛下喜爱，敛了全身的光，但其清风霁月的模样，却还是让不少懵懂少女怀春。自个儿，倒一直以来看习惯了，封子夜也是为数不多的不被池端懿怼天怼地的人了。
　　现下，一票世家子弟们，不是风度翩翩，便是公子如玉，要不就跟自己哥哥似的舞刀弄枪，要不就摆得国士无双，当真无趣极了。她生了一张毒辣的嘴，也生了一张美艳的脸，但最重要的是，她还生了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和一双锐利的眼。
　　由着自己的性子，当真是觉得这些小姑娘家为了某位世家子弟或皇亲国戚你争我夺闹得不好收场的事儿当真无趣得很，自打小听到的就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不牵扯到自己，也真真是懒得掺和。
　　但若是因着今日的事情……
　　想必此刻各家中都已因此事炸开了锅，倘若自己还意识不到会有人出手的话，那便也太天真了罢。平时自己就这般招摇了，定有人私底下会举着自己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的旗帜，联合一帮看不惯自己又拿自己没有办法的小姐们私底下使绊子。虽然平时拿捏好了分寸，痛快了自己又不会过分，但其实，早已有人对自己各种看不惯了。
　　不过，池端懿也不是个怕事的主，若是怕事，往常便不会那般，而是像母亲说的样贤良淑德、谨言慎行了。
　　池端懿脑海中闪过一抹黄色的柔弱身影，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那便让她来吧。

　　…………

　　李璃儿在离开将军府之后就心情不佳，一上了回府的马车便开始闹脾气，此刻，更是将自己反锁在了院子里，博古架上梅瓶瓷碟还有茶具铜镜一应遭了秧，摔了个精光。
　　李璃儿的眼睛已经哭红肿了，看着落在地上的铜镜里自己楚楚可怜的模样，叫她自己都心动。她不明白为何池端懿一直高高在上，明明自己样样比她出色，却还是要被她抢走了三皇子，想着池端懿目空一切的眼神，李璃儿越加愤恨。
　　“璃儿……”
　　门外李璃儿的母亲林氏担忧地敲着李璃儿的房门，片刻之后，叹了一声气，掏出备用钥匙将李璃儿的房门打开，入眼的净是一片狼藉，李璃儿坐在桌旁，脚边是砸碎了的青瓷茶具，面容憔悴。
　　“我的璃儿呀……”
　　“母亲……”本已停止了哭泣的李璃儿听到林氏的轻声呼唤，一种委屈感又油然而生，瞬间湿了眼眶，扑倒林氏怀里，“母亲您一直知道，璃儿心悦于三皇子，因着父亲的缘故一直不敢表露心声，而今池端懿那样的货色都被皇上赐婚予三皇子，璃儿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璃儿，慎言。”
　　林氏是有顾虑的，朝中李将军与池大将军一直不和，且他们李家也早已加入了太子一党，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了池家，难保又得搅出什么事情来，何况现下那池家大小姐身份已然今非昔比，虽说只是不受宠的三皇正妃，但到底也是皇家命妇……
　　“若是母亲也不帮璃儿，那璃儿此生也无欲无求了，唯有以死明志，让三皇子殿下能够知道璃儿的心意了……”说罢，李璃儿抓起妆奁旁的剪刀，将剪尖对准自己的喉咙，做要刺下状，“母亲的顾虑璃儿都知道，可璃儿此生只认三皇子殿下，璃儿下辈子再做母亲的女儿吧……”
　　林氏见女儿这个样子，便一下子吓坏了，这二女儿虽不是长姐也不是小妹，却是她唯一的嫡出女儿，温柔娴静，乖巧懂礼，平时也挑不出错处，此番此景，李璃儿梨花带雨的模样，可真切地刺痛了林氏的心。林氏忙上前夺下李璃儿手中的剪子，一把把李璃儿抱在怀中，也湿了眼眶。
　　“好好好，璃儿我的好璃儿，母亲帮你……”
　　听母亲出此言，李璃儿心中窃喜。

　　小剧场*
　　“你是封子夜？”小团子糯糯悠悠的声音响起，颤悠悠站着，还不及封子夜腿高。
　　“你才是疯子。”封子夜瞥了小团子一眼，便不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