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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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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很长一段岁月里,他都同她在一起。她一直很安静,不常讲话,也几乎没有表情,情绪起伏少得可怜。可是他喜欢她。他喜欢这个外表冷漠但却一直给他温暖的女子。他的姐姐。
他们一同渡过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虽然有严厉的师父和偶尔才能见着的,总是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他的父亲。
他几乎可以肯定,父亲终于记得他了。当然是因为他和静子走得很近的缘故。
即使在那个懵懂的年纪,他也能隐约察觉到父亲对她的感情似乎不大一样,就和他一样。成年后的他不止一次的感叹,不愧是父子,他们一样的无视血缘,甚至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他本来以为一生都会这样过下去,最后和她一起死去。那是他直到被她抛弃之前都一直有的梦想。可是后来父亲将将她立为继承人,她成了这个家族的最高掌权者。他终于不得不正视这个女人了。她只是他的姐姐,他的梦中情人,他幼年的保护者,还是他的对手。
或者更确切的说,他“被”成为了她的对手。他们出师于同一个师傅,继承了同一个人的血脉,几乎同样的优秀。即使她允许,她的追随者也绝不会允许她的身边有这样强大的威胁,更不必说他们那个偏执狂一般的父亲。
所以最后她用了最温和的手段,让他离开日本。
他向来最听她的话,从此远渡重洋,背井离乡。
初到美国那几个月,他几乎夜夜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总是梦到她。然后猛然惊醒,又是一夜无眠。
这样的情况直到他开了酒吧才稍稍有所好转。
他开始试着调出新的香味,新的毒药,新的酒。
他开始沉迷于这些将几种东西混合之后变成新东西的过程。
他甚至觉得他渐渐开始忘了她。至少在有她的梦里,他再也不会惊醒了。他想多看看她,即使是在梦里。
被山口家逐出的他也不愿意再用山口这个姓氏,或者说,他宁愿相信自己和她再没有半点关系。
她用了母亲的姓氏,早乙女。
从此LA多了一个叫MISTY的酒吧,吧台内站着一个长发及腰的带着妖冶味道的男子。他像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是什么人。就像他身上永远带着的迷檀的香味,充满了危险的诱惑。
他几乎不和女子交往,身边的床伴一直都是男人,各种各样的男人。粗犷的,俊秀的,儒雅的,美貌的;有地头蛇,也有政商界的名流,甚至默默无名的大学生;有0号,也有1号。他无所谓的。
这样的身体,她大概不会喜欢。他一个人的时候常常这样想。
可是在没有她的地方,他半夜如果不做点什么让自己疲劳的话,大概是睡不着的。
比起身边那些他连名字和相貌的模糊的床伴,他更怀念她身上清冷的气味和几乎不会有表情的脸,然后痛得撕心裂肺。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他甚至吸毒,但渐渐的他发现,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不能让自己真的彻彻底底从她的阴影下走出来。不管他怎样长大,他永远都是那个当年可怜兮兮地被她保护者的小孩。
这样下去,如果有一天她见到自己,一定会很失望的。或者……连认都认不出?他不能接受这种事。所以他停掉了那种致命的神经麻痹剂,断绝了和所有床伴的来往,几乎足不出户地呆在他的小酒吧里。
直到有一天,他在酒吧里遇到了一个眼神明亮的孩子。他说他叫凌。直觉告诉他,这会是他生命中另一个不一样的人。这个孩子后来成了他在LA第一个称得上朋友的人。
这个孩子走了以后,他见到了自从来到LA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故人。
这个人也在LA……或许,能带给他一点关于她的消息也说不定。
其实如果想要查的话,直到关于她的消息并不难。但那些人口中的她,并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那些人口中的山口静子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女人,工于心计,是日本□□的王者。可他心里,她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深爱的女人。
他不在意她灭了什么帮派做了什么大事,他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起他。
K和静子从前就认识,包括K的家变,静子也有参与。他们的关系并不简单,可也并不复杂。
“你怎么突然改了姓?”那人用一种怪异的口气问他。
“我离开那里了。早乙女是母亲的姓。”看来K也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或者是她从未和K提到过关于他离开的事。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绪,失望或者伤心或者其他什么。那种情绪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大舒服。
他只和K略略聊了几句。K是那种连他也摸不透的人,但在离开她身边之后,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索然无味,也没有兴趣去探究K为什么会出现在LA,又怎么会和凌在一起。
后来凌来找他,说想跟他合作。他其实是无所谓的,但想想觉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也不错。于是同意了。
这样慢慢的,他开始站在了LA城的台面上,而不是那个华丽而阴暗的酒吧的角落。
当他终于站在LA的最高点的时候,心里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不知道那个远隔重洋的女人会不会听说他的事情?
他发现在自己最后想的,还是她。带着一种几乎是乞求的心情。
凌去了日本,当然是为了K。
凌大概能够见到她。他想。
又过了一段时间,凌兴高采烈地打电话给他:“铭,我回来了!和K一起!”
他不觉微微笑了。这么多年,凌还是带着这种孩子般的天真。
他听见门外的保镖和凌打招呼的声音,然后凌用力推开了门。K跟在凌后面走了进来,微笑着对他点了下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纯白的身影。依然是一身雪白的,绣着暗花的高雅和服,长长的穗子垂了下来。她站在逆光的地方,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甚至忘了他们有多久没有见面。
“好久不见,铭。”他听见常常出现在梦中的清冷的声音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