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是归期》蛰伏深海

16、十六

　　第二天，她接受了理查德的邀请，下班后和他一起去了一家法国餐厅吃饭，餐厅里的人很少，在悠扬的小提琴声里，小鸟忽然感觉一丝迷惘，觉得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的不切实际，她突然想起故乡的那条小河，那条自己幼时常去捉鱼捉虾和同村孩子一起追逐嬉戏的小河，那清澈的河水就如同这小提琴曲般优雅地流淌着，穿越过小鸟的心房。小鸟骤然想起，自己原来已经快五年没有回家乡了，可家乡的一切却在这瞬间突然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理查德轻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小鸟轻轻道：“我突然想起我的家乡，我出生成长的地方，我已经五年没回过家了！”
　　理查德轻柔地说道：“那带我一起去你家乡看看好吗？我想知道你成长的地方。我也想带你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让你了解我的过去。”
　　在那轻柔的烛光下，悠扬的小提琴声中，理查德那双蓝色的眼瞳闪烁着仿佛海一般深遂的温柔，小鸟忽然感觉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想起余若杰的话“过去的毕竟是过去。”是的，过去的毕竟是过去，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家去！”

　　可是，这一切却没有实现，每次小鸟半夜骤醒的时候眼前便会浮现理查德那温柔的面容，耳边也回响起理查德那温柔的声音“那带我一起去你家乡看看好吗？我想知道你成长的地方。我也想带你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让你了解我的过去。”小鸟总在这温柔的声音中不觉泪流满面。
　　在法国餐厅第二天，理查德便因公去了美国，他们约好当他办好公事回到中国的时候便和小鸟一起去小鸟的家乡，然后再一起去法国，去他成长的地方看看。那天晚上，小鸟是在理查德的房间渡过的，在极尽的缠绵过后，小鸟躺在理查德的臂弯中，理查德笑着在她耳边说：“小鸟，你知道吗？早在两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便爱上你了，我找了你好久，可一直没能找到。今天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小鸟闭上了眼睛，她突然发觉，原来幸福一直都潜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从来不会把握。
　　小鸟是在理查德离开后的第三天听到理查德的死讯的，他乘坐美国国内航班转机时，飞机在降临机场前失事，机上所有乘客和驾驶员无一生还。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是莱丁，莱丁显然是知道小鸟与理查德的关系，他脸上带着深切的悲痛，他轻轻拍了拍尤如石头一般呆立着的小鸟，道：“今天你不用上班，到家好好休息休息吧！”
　　那一整天，小鸟都是在陈云浮的餐厅渡过的，她拿了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刺鼻的味道将她的眼泪都呛了出来，她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陈云浮没有说话，静静地陪着她。
　　小鸟在泪水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仿佛看见理查德在飞机失事前的那一剎，正微笑着向她挥着手，他那如海水一般深遂的眼瞳却闪耀着一股深切的悲哀，小鸟被他那眼光看得心骤然绞痛起来，她猛然惊醒，可那种悲哀的目光却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她低低地对陈云浮道：“原来幸福是那么遥不可及！”

　　弟弟宋飞鹰考上了中山大学，小鸟在火车站接到他的时候，她都快认不出眼前这个高高黑黑的男孩居然就是自己的弟弟。
　　弟弟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姐，你可真漂亮，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小鸟踮起脚尖拍了拍飞鹰的头，道：“小男孩子，知道什么漂亮！”
　　她带着弟弟去了中山大学报到，帮他交了学费，安顿好他的住宿，然后领着他一起去中大附近的饭馆吃饭。
　　弟弟大口大口吃着饭菜的时候说道：“姐，你知道吗？咱们村我可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若不是姐你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了个样给我看，我也不会这么努力读书的！”
　　小鸟看着狼吞虎咽的弟弟，心中一阵温暖，虽然她一直以来都很介意父母的重男轻女，一直在心里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弟弟，可当她见到弟弟的时候，心中却没有一点这种情绪，她愿意供他读书，愿意他能出人头地。
　　她问道：“家里怎么样了？”
　　弟弟道：“还是老样子，不过，你那些老朋友，象凤头，秋天啊都在几年前便回了家乡，找人家嫁了，现在孩子都快会打酱油了！哦，对了，姐，你找男朋友了吗？”
　　小鸟心中不由又浮现理查德的身影，这个和自己相处时间并不长的法国人，让她重新感觉到有幸福这种东西存在的法国人，虽然这幸福是如此的短暂。理查德离开已经一年了，但她在这一年来的日日夜夜都不时会想起他，那份短暂的爱情，已铭刻在了她的心间，永远都不会风化。
　　弟弟又问道：“姐，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有了男朋友不好意思告诉我啊？做弟弟的不会笑你的！”
　　小鸟道：“有的，不过，他已经不在了！”
　　弟弟急问：“怎么回事？”
　　小鸟道：“这个等我以后再告诉你。对了，你有什么打算？”
　　弟弟道：“我要好好读书，毕业后就到这个城市工作，在这个城市生根！”
　　小鸟问道：“不回去了吗？”
　　弟弟道：“那种穷地方，回去了也没什么发展的前途，我要在这里赚大钱，娶个漂亮的城里姑娘做老婆，然后把爸妈都接来！我一定会成功的！”
　　小鸟看着弟弟那充满着梦想和憧憬的脸孔，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稚气，她不由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