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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年康 ...

  •   段非行给陆绥来信说,年康找到了,只是把他带过去有点困难,请陆绥到彭城来一趟。
      陆绥看了信,找了个去游玩的理由,启程去彭城。
      常青衫听闻,也嚷嚷着要去。陆绥看了看她,让她跟着去了。
      到了约定的地点,段非行已经在等着了。陆绥怕常青衫难过,于是开口道:“这静雅江上景色甚好,你找个画舫先坐下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常青衫点点头,英姿飒爽地下了马车。等常青衫走远之后,陆绥才掀起车帘,冲段非行一笑。
      陆绥要下马车,段非行去扶她,陆绥道:“不用。”
      段非行伸出的手讪讪地收回去。
      夏日的阳光毒辣得很,陆绥用团扇遮着太阳。问道:“年康是怎么回事?”
      段非行沉默了一下,说:“他被施了刖刑。”
      陆绥脚步一停,皱起了眉。
      二人到了一间茅草屋前。那简直可以说是破败,像是荒废了很久。他们二人走进去,里面只有一张草席。草席上,有一个中年男子。
      他蓬头垢面,衣衫破败。他两腿盘起,腿下垫着个垫子,垫子两边延伸出两条绳子,跨在他肩上。全全然一个乞丐模样。
      陆绥看得心惊。叫段非行出去了。
      陆绥蹲下来,温声问道:“您就是年康?”
      那人浑浊的眼睛看了陆绥一眼,点点头。
      陆绥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问:“您这是怎么了?”
      年康苦涩一笑,说:“十年前,我还是个狱卒。我看着常凛的时候,他被人割了舌头,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被处以刖刑,被遣回家。可我没想到事情还没完。
      我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刺杀,那箭跟射猎物一样快。我吓得滚到山下,中了一箭,我觉得没法了。我就拾了几支箭,爬到乱葬岗找了个尸体,换上我的衣服砍了脚插上箭,当我的‘尸体’。
      我金蝉脱壳,保了一条命。可我这身子,又能做什么?也只能爬出去,沿街乞讨了。”
      他的困难可想而知,他能从宣王的人手下逃走,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他什么也做不了,做了个垫子,每天爬到大街上沿街乞讨。
      他也是个人,是个男人。他虽沿街乞讨,却不露宿街头。他已经沦落到做乞丐的地步,但绝不做个流浪之人。
      他苦苦维持着自己的自尊。原因居然是他看守了常凛。
      多荒唐!
      陆绥心里暗道:决不能放任宣王这样下去了!
      陆绥深吸一口气,说:“我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
      年康点点头。
      陆绥停了一下,问:“您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才有人追杀你?”
      年康想了想,说:“我记得有个人去看了常凛,裹得严严实实,没看清长什么样。之后常凛就被割了舌头,只吊着一口气了。”
      陆绥问:“他身上有什么显著特征没有?比如衣服的花纹,腰上的配饰?”
      年康仔细回想了一下,说:“我记不太清了。”
      陆绥又问:“那您还记得那杀您的箭什么样子吗?或者,刺杀您的人有什么特征?”
      年康摇摇头,说:“十年前的事了,真记不清了。”
      年康突然直起身子,说:“我想起来,我当初没有把那箭拔出来。我记得,我回来之后拔出来,放在了……”
      年康舔了舔嘴唇,沾满污垢的手挠了挠头,沉吟片刻,指了指角落。说:“放在了那儿。”
      陆绥跑过去,扬起一片灰尘。陆绥扇了扇,咳了两声,果然看到一支布满灰尘的箭躺在角落。
      陆绥用手帕擦了擦,拿起箭。放到袖子里,对年康说:“谢谢您,我一定让您过上好的生活。”
      说完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年康苦了十年,从未流过泪。这十年里,父母病逝,妻儿离他而去,他从未掉过一滴泪,他认为他就是这样的命。结果现在有个人对他说,我一定让你过上好的生活。却让他止不住地落泪。
      或许在这个尘世里沉浮,苦不堪言,并不会让人落泪。而一句不经意的关心,一个微不足道的承诺,却让人痛哭流涕。
      年康头一次感受到了夏日的艳阳。炙热热烈,明媚明亮。
      陆绥出来了,段非行看着她。陆绥拿出十两银子,递给段非行,说:“你给了康公吧,就说是朝廷拨下来的安家银。”
      段非行接过来,问:“你怎么不亲自给他?”
      陆绥说:“他是个有自尊的人,我当面给他,有点施舍的意思。”
      段非行点头,说:“你等我一下,我送你。”
      陆绥没说话,就在原地等着。
      段非行进去,年康连忙擦掉眼泪。段非行蹲在他面前,说:“年老,这是朝廷拨下来的安家银,给您的。”
      年康愣愣的接过来,说:“谢谢。”
      段非行笑笑,然后出去了。
      年康反应过来,哭得更厉害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朝廷怎么会给他拨钱?
      段非行和陆绥全然不知自己已经露馅了。
      陆绥对段非行说:“劳烦你切勿要保护好康公。”
      段非行点点头,说:“会的。”
      陆绥对段非行说:“多谢行哥,麻烦你了。”
      段非行挠挠后脑勺,说:“不麻烦。”
      此时,常青衫在低岸处坐着。她耳朵灵敏,把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她本来去找画舫,到码头一看,没想到今天没有画舫了。常青衫叼着狗尾巴草,叉腰看了一会。就开始瞎转悠。结果就听见这么一段话。
      不过常青衫本人还准备继续偷听。
      然后就听见段非行说:“小绥呀,你这簪子挺好看的。新买的?”
      常青衫暗想:那当然,我雕的,挺有眼光。
      陆绥笑道:“别人送我的。你怎么知道这是新的?”
      段非行说:“你统共就那么几件首饰换着戴,你多了首饰,少了首饰,我还看不出来?”
      陆绥笑笑。
      段非行抿了下嘴唇,犹豫地说:“小绥,行哥有一句话,憋心里很久了。”
      陆绥看着他。
      段非行说:“小绥,我心悦你。”
      常青衫心里被猛地撞击了一下,然后怒火中烧。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烧起来了。看着岸上那两人。
      陆绥笑道:“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赠君一尺剑,望君斩相思。”说完就要转身走人。
      段非行拉住陆绥,说:“浮世万千,尘埃渺渺,云雾茫茫,唯你是光。”
      陆绥不动声色地拉开他的手,说:“自己心中有光,不怕满目的黑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不是你的光。”
      段非行再次拉住陆绥。
      常青衫脸色已经臭的不行了。
      陆绥只能无奈道:“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常青衫和段非行皆是万分震惊。
      段非行失魂落魄地松开手。
      陆绥对他行了个礼,说:“你能找到你的光,我肯定不是。”
      徒留段非行一人留在原地凌乱。
      段非行看着陆绥的背影。
      有的人,某人从他的世界经过,这一辈子,再美的风景也入不了他的眼了;有的人,某人从他的世界经过,他也只当,萍水相逢罢了。
      段非行一个人垂头丧气的走在街上,本来想找个没人的小胡同哭一场。刚找到一个,走进去,然后叫人蒙起头打了一顿。等他挣脱开来,早没了人影。
      他终于鼻青脸肿的哭起来:“不带这样的。”
      陆绥焦急的在马车旁踱来踱去,见到常青衫来了,迎上去问:“你去哪了,哪都找不到你。”
      常青衫见她靠得太近,想起来她说她有心上人了,不由地后退了半步。
      陆绥没注意,只是诘责地看着她。
      常青衫说:“我去找画舫了,结果没有了,我就转了一下。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混蛋,我揍了他一顿。”
      陆绥点点头,说:“中午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常青衫点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年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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