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在我心上开花》川涧月

2、叫我尤娜莎

　　察觉到小玫瑰对她周围的东西很在意，但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一天的垃圾早就被其他拾荒者搜寻完了，只有碰碰运气。

　　436起身从机械堆里挑出一些保存尚可，还能使用的原件，对小玫瑰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要出去一阵子，准备去隔壁戴尔老头那里换可以写字的纸和笔。

　　两家都是在区外远离街道的地方，所以隔得并不远。

　　戴尔老头看到她来耷拉着眼皮瞟了她一眼，躺在一个破烂的摇椅上扇着风。一只腿只剩下空唠唠的裤管。

　　其实前几年他刚来的时候并不是这样，文质彬彬还带着单边框眼镜，听说是什么实验员因为违反规则所以才被驱赶出内区，那时候他的腿上还有仿真智械，可以正常走路。

　　只可惜后面被发现以后半夜就被人砍了下来。后面又经历了残忍的区外生存，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436把自己带出来的原件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掀开眼皮把目光从原件移到436脸上，“可以啊，还不知道你藏着这种好东西。”

　　没有一个区外人会不想回到区内，虽然436从小生长在区外，但从小就听着那些人偶尔窃窃私语的商量着跨区计划，每隔不久还会有人被抓住处以死刑。难免对他们向往的区内产生了兴趣，这些元件便是她打算留着用来制作跨区工具的。

　　但是现在看着小玫瑰难受的样子，她想把跨区计划的优先级往后排一排。

　　“要什么？”

　　“本子和笔。”她知道区外，至少她附近，只有戴尔老头会收集这些东西。

　　戴尔停下了摇扇子，抬了抬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多问，外区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试探别人的秘密。

　　他抓着扇子指了指旁边离他有些近的桌子，努努嘴，“抽屉里。”

　　436走近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里面全是被涂写或是用过的纸张，挑挑选选后终于找出几张干净一点的纸，拿了一支余墨最多的笔。

　　戴尔见她弯下腰认真的在抽屉里翻找起来，齐肩的碎发稍稍分开，露出了颈椎棘突，上面竖着有一行代码。皱了皱眉，下意识辨认起来，A...4...3...6。

　　眼睛不自觉瞪大，透着愕然，失去往常那副怠惰的样子，住着摇椅扶手直起身向436说道：

　　“你是实验体？！！”

　　436拿起自己挑选好的纸和笔，看向他，挑挑眉。

　　知道自己被盯了很久，但她后颈上的数字在附近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有老头因为是这两年才来区外所以不知道罢了。

　　“你知道？”

　　一直以为身上的数字都是父母刻下的，没想到现在被旁人认出。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词。

　　老头却没有再说话，盯了她一会儿，用扇子挥了挥接着躺回去了，还阖上了眼睛似乎不打算再多说的样子。

　　不知不觉走回家，想起小玫瑰，便把这件事先放到一旁，反正这东西已经跟随她很久了，要出事早出事了。

　　天已经黑下来，进屋在昏暗的环境下寻找着小玫瑰的身影，发现她正环抱着蜷缩的膝盖背靠着床坐在地上，黑暗中醒目的发丝埋在膝盖中，抖动着肩膀，隐隐还能听见抽咽声，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像一只即将枯萎，掉落花瓣的玫瑰。

　　叹了一口气，走进将本子和笔放在她面前，摸了摸她变得黯淡的金发。

　　她许是感受到头上的触感，将头抬起，436便直接撞进了她的眼眸中，被直击灵魂。还盛着碧波的眸子带着茫然和恐惧，像是容器已经满了一般，碧波溢了出来，从眼角滑落，在睫毛上留下了点点水光。

　　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耳边没了其他声音，环境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声与少女有些止不住微微抽噎的声音，时间好像就定格在这一刻。

　　半响，少女先回过神来，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抬起手臂在脸上划拉了两下，又抬起头对436笑了笑，笑容中还有刚才许是泪水经过留下的苦涩。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塞维尔。”

　　436的眼神落在她勉强勾起的唇角上，那里还有一颗没有被擦掉了眼泪。

　　声音的出现打破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感官仍然停留在上一刻被冲击的画面中。

　　听到少女叫她塞维尔，突然手忙脚乱起来，慌张的拿着纸笔，张了几次嘴都组织不出自己想要表达的语言，强行忍住想要转身逃离的步伐，蹲下牵着她的手将纸笔往她手上一按，勉强开口说道：“画下来，可以，东西。”

　　并没有看见少女眼中残留的惊讶。

　　然后便匆匆转身离开了这间令她觉得有些闷热的小屋。闭上眼想要冷静一下，但是眼前却出现了刚才少女盛着碧波的眼眸，微颤的睫毛和脸上还未拭去的泪滴，倏然将眼睛睁开，将眼神投向周围的黑暗荒芜，却不自觉开始虚焦。

　　想到手上却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慌忙中握起少女柔荑的触感，从指间开始发烫蔓延到全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也烫了起来。慌乱的将碎发往后撩去，两只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刚才少女并没有再叫她姐姐，她明明该很失落，毕竟很早很早以前，在她还小的时候也曾幻想过拥有一个弟弟妹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到少女喊她塞维尔，自己会有比之前更想呵护她的冲动，被手捂住的脸下嘴角被情绪牵动着。

　　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她似乎遇见少女后便有些坏掉了。最近老是会出现身体过烫的反应，通常机器遇到这种情况便离报废不远，想到这里她心一凉。

　　手盖在脸上感受到身体在迅速降温突然有些难受起来，难道自己还没有帮少女找到离开这里的方式，便要先离开了吗。

　　过两天要找个时间去厂里看一下医生，起码要拖到帮少女找到归宿再一个人找个随意地方死去。

　　冷静完便向屋内走去，恢复了以前的模样。进屋在黑暗中发现少女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套着自己黑色的长袖卫衣在床上跪趴着，膝盖朝内两只小脚朝外正在认真写着什么东西。

　　忍住将视线停在少女玲珑娇俏的脚上，沿着腿往上看去，发现少女已经注意到她的存在。放下笔直起身扭过来用手勾住了耳畔的发丝别在耳后，向她笑起来，嘴角下的小窝若隐若现。

　　“塞维尔你怎么不过来呀。”她别完头发向自己招手道。

　　抿着嘴向床边走去，房间不大，进屋直对着走几步就是床，床头旁有一个小窗户，少女就是借着窗外昏暗的光在写字，顶上有一个小天窗，离床尾没多远的地方便堆放着杂物。

　　她凑过去看了看少女在纸张上画下了什么，却发现是一串扭扭曲曲的毛毛虫，刚才被掀开的刘海下漏出的眼睛向少女疑惑的投去目光。

　　少女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疑惑，眼睛弯成一个月牙形状，眯了起来，与之前散发着的悲伤气息完全相反，狡黠的看着她。

　　指着那串毛毛虫对436说：“这是你的名字哦，塞维尔。”

　　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436有些绝望，自己是不是即将命不久矣。

　　少女看到436的隐隐有些破裂的表情有些困惑：“怎么了？”

　　436摇摇头，默默把看医生安排到了明天。

　　索性少女也没有纠结，“我都还没听过你叫我的名字呢，赛维尔。”

　　尤...娜....莎...

　　436垂着眼睛默默在心里练习了几遍，迎着少女睁大的有些期待地看着她的眼神，有些羞怯地慢慢吐出来

　　“尤娜莎。”出乎意料的顺畅，好像她已经念过千百遍一般。

　　尤娜莎又笑了起来，袖子半遮住她的手指，举到嘴边遮住了弯起的嘴角，从窗外透进来的昏暗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被月光抚摸的侧脸眼睛里荡着清澈的眸光。

　　是夜，436在地上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想着最近身体的反常状态，发现都是小玫瑰引起的，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玫瑰花有刺的原因吗，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伸手按住了自己心房的位置，缓缓睡去。

　　床上的身影在黑暗中睁开眼，面上只剩一片淡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