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曾韫熙

8、第七章

　　格莱美在平江府路夫子庙附近，小厨娘在湘江路，这二者之间距离颇远。阮婷坚持要去吃小厨娘，原因是上次她在江宁吃过一次，味美价廉，什么密制水煮鱼，爆炒腰花，宫廷红枣，橙皮爆虾，无花果莲藕排骨汤，清蒸鲢鱼，清炒马兰头，木筒茄子，山药汁，报起菜名来如数家珍。

　　大家拗不过她，反正白亦晨有车，也还算是方便。有车有时候也有有车的麻烦，堵起车来开车还不如走路来得快。南京一到周末，处处堵车，已经成了惯例了，可是没有想到这天堵的尤其严重，车子在由无数辆车子编织而成，由无数盏红灯点缀而成的大马路上犹如蜗牛在爬行，好不容易爬到了格莱美，已经十点半了，比她们预定的时间超了半个钟头。

　　预定的包间没有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周末KTV都火爆的不得了，大厅里还有很多人排队在等二点以后夜场呢，一个预定的包间空出来，很多人马上去抢掉了，哪能等到她们半个小时后才来。阮婷有点不甘心，本来这一天都玩的很开心，偏偏最后这么填堵。

　　阮婷拉上颜阡阡一起去找工作人员，无论怎么说，也要去理论一下。阮婷的理由也很充分。
　　“我刚才在十点钟的时候打电话给你们客服了，说帮我们保留包间，这个时间段的钱我们会付掉，但是你们还是把包间卖出去了。”

　　“小姐，我们这里没有过这种保留的先例，再说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来。”

　　“我们现在就来了，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吧？”

　　颜阡阡也在一旁加油添醋，
　　“没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

　　大堂的服务生是个新人，对这种情况没有足够的经验，她刚刚的确答应保留包间，可是当有客人要求帮忙查找有没有退掉的包间的时候，她又把这个包间说了出去，还含含糊糊的表示，你们可以暂时先去，如果前面预定的客人回来了，你们要让一下。结果整个事情就被她弄的成了一锅粥。服务生带着颜阡阡她们朝包房走去，本意是让她们两拨客人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可以互相谦让，可是她不明白，这就是在挑起事端，哪方面会谦让呢，都很难。阮婷和颜阡阡互相挤了挤眼睛，很是得意 ，她们的谈判取得了效果。白亦晨和沈青就没有她们那么乐观，他俩明白这事弄不好就得动手。

　　包间里面那一拨除了几个格莱美的小姐，统统都是男人，沈青看着就有点腿肚子发软，二个对五个，而且对方都五大三粗的，这明显不是一个重量级的。白亦晨打量了一眼他们五个，有三个肚子浑圆，虽然胖，但明显不抗揍，只有两个很精壮，应该有两下子的，这个情况白亦晨掂量了一下差不多还能应付。

　　阮婷对于目前的力量形势完全没有估计，眉毛一立，尖声说：
　　“这个房间是我们订的！”
　　一个白胖子刚还在唱“我和你”，小姐在唱“you and me”，突然之间被打断，十分不悦，把话筒吭地一声撂在桌子上，问：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那个崭新的服务生把手一垂，头一垂，小声的说：
　　“老板，我刚才不是说，如果先前预定的客人来了，你们最好能让一下吗？”

　　那个白胖的老板手一指她：
　　“什么时候说的啊？我们都点了这么多东西，叫了这么多人了，现在要把我们轰走啊？”
　　他旁边的那个男人，也跟着说：
　　“你们怎么做事的？”
　　这边火药味正浓，小服务生已经手足无措，扭作一团了。马三推门从外面进了来，看见两军对垒，又猛然见看到白亦晨，叫了一声，
　　“小白。王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那个白白的胖子哼了一声，
　　“来抢地盘的！”
　　阮婷嘴快：
　　“这本来就是我们先订的！”
　　白亦晨也冲马三打了个招呼，叫了一声“三哥”。

　　马三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走上去拍了拍那白胖子的肩膀。
　　“王老板，消消气，这个是我兄弟。”他指了指白亦晨。“大家都是自己人，看在这几位漂亮小姐的面子上，让给他们吧，正好我们老总找你商量点事儿。”他附耳在这个王老板的耳边一阵儿嘀咕。白胖子翻了翻眼睛，挥了下手，说“我们走，你们好好玩。”

　　阮婷和颜阡阡一阵儿欢呼，奔跑到沙发上抢麦克风。颜阡阡问：
　　“晨，那个人你认识啊？”
　　“认识。”
　　然后颜阡阡就投入到忘我的歌唱中去了。

　　第二天，淳叔约了白亦晨在四牌坊的天天茶馆见面，淳叔是清风的老大。白亦晨看了下周围，居然连一个保镖都没有，以他白亦晨在清风的地位，受到老大单独召见绝对是不可能的事。老话说老百姓见皇帝犹如上九重天，那么白亦晨和淳叔之间也差不多隔了九重天。淳叔拎起茶壶，在茶杯上淋了一圈水，倒了一杯，递给白亦晨。
　　“小白，随意点。”
　　“谢谢淳叔。“
　　“听说谈女朋友了？”
　　白亦晨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淳叔会和他谈这个事情，这是八杆子也打不着淳叔的事情。

　　“好啊，年纪到了就应该谈女朋友。淳叔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已经两岁了。现在这帮小年轻每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玩女人，没一个正正经经的谈恋爱，成家立室。你说说看，没个家庭怎么可能有责任感，我怎么可能放心地把我这摊事交给那些没有责任感的人？”

　　白亦晨猜这话的意思，可是猜不出来。他不擅于猜测别人的心思，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猜测这帮人的心思，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他们那个世界里面混出点什么名堂来，他们那个世界就是清风，淳叔的世界。

　　“是正经行当的？”
　　“是个英文老师。”
　　“英文老师？”淳叔捏着下巴说。“哎，那可不好。”

　　白亦晨心中一凛，可是这会儿只能装傻充愣，他得弄明白淳叔的真正企图。

　　“幼儿园老师有啥不好？”

　　“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不过做我们这一行的，正经行当的姑娘最好别碰，惹麻烦，麻烦。”他的手像风中的落叶一样的颤抖着，又戛然止住这个话题，转去说音像店的事情。白亦晨不明白淳叔话里有话的深层意思，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这个小喽罗来，他谈个恋爱到底碍到清风什么事了？

　　白亦晨直觉是这事儿跟马三脱不掉关系，昨天刚刚见过马三，今天淳叔就找上门来了。他妈的，这年头，难道连兄弟都靠不住了？

　　白亦晨把马三堵在他家巷子口，没由分说，上去先给了马三两个电炮，血从鼻孔里面嘀嗒嘀嗒的流了出来，马三头晕晕的，勉强的撑住身子，骂了一句：
　　“X你妈，你干什么？”
　　“先问你自己干了什么？淳叔怎么知道我的事儿？”
　　马三把头靠在墙壁上，天空白的发惨，他嘻嘻的笑：
　　“原来这事儿，你他妈的走好运了，杜莎莎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