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曾韫熙

6、第五章

　　清凉门大街左转是一片居民聚集地，每天早上，街道两旁小区门口叫卖早点的声音不绝于耳。年轻人一手提着手提包一手拿着热腾腾的包子，匆匆忙忙的赶路，老年人则提着购物袋慢悠悠的走去菜市场赶早。

　　在这条大街上林立着各种商铺，其中有一家蓝底白字的招牌，东林音像店。进得音像店，有百十平米的大小，收银台的上摆着招财猫，墙面上挂着营业执照，一排一排的CD架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碟片，店面收拾的干净整洁，乍一看和普通的音像店没有什么区别，白亦晨就在这儿工作。

　　一楼是音像店，二楼是住家。白亦晨住在二楼，上得楼去，和一个普通男孩子的房间没有什么区别，一张大的双人床，床的旁边墙壁上打了一排书架酒柜，衣服凌乱的扔在椅子上，桌子上摆了很多小玩意儿，墙上贴着大幅明星海报。一切都很正常，一个大男孩的房间就是这样，没有一点异样，可这玄机就在这里，仔细敲打，你就会发现书架的那面墙壁是空心的，按照顺序抽掉几本书，门锁就被打开，一道暗门显示出来，那是东林音像店的仓库，仓库里面有走私正版货，盗版货，还有那些被禁的黄货。

　　这东林音像店是清风社团的一个点儿，清风在南京是数一数二的帮会。清风到底涉及多少个行业，白亦晨也不是很清楚，他能在这儿帮忙是因为翟七收留了他，翟七是个西北汉子，两个脸颊上堆满了横肉，据说他是逃来南京的，上初中的时候打架捅了同学一刀，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就跑了出来，这一跑再也没有回去。白亦晨认识翟七那年，白亦晨十岁，放学回家的时候，他看见一群人围在他家门口，警察说他们家出事了，他爸被人逼赌债吊死在自家门口了。他只有他爸一个亲人，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因为他爸爸赌博成性，离了婚，去了很远的地方，从此没有回来过。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白亦晨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只是好像很多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爸爸被抬走了，然后警察也走了，邻居对着他叹了一阵子气后也走掉了，天渐渐的黑了下来，他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再后来，有一个年轻人站到了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跟我回去吧，我好歹能给你一口饭吃，那个人就是翟七。

　　翟七挺看重他，说他骨骼长的好，总有一天会有出息。他喜欢上学，兄弟们都嘲笑他，说是土匪窝里出了秀才，乌鸦堆里飞出凤凰，鸽子蛋孵出个老鹰，奇了怪了，可翟七不觉得奇怪，他送他念书。他念书很好，很小的时候学的就好，老师总是夸他聪明，翟七就很高兴，他就会哼哼唧唧的骂，他妈的，这小子迟早会有出息！

　　白亦晨懂，他欠翟七的恩情。

　　有一年，他十六，翟七二十六，翟七带着几个兄弟在草场门旁边一个小饭店喝酒，喝着喝着就和旁边一桌打起来了，翟七那时候年轻气盛，去外面捡了个砖头把对方脑袋打开了花。他们一帮人被带到警察局，白亦晨想替翟七扛了，翟七没让，说你这个年纪弄这么个污点，连学都不能上了！后来翟七蹲了半年监狱，白亦晨回去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场！

　　那一年翟七住了半年监狱，白亦晨伺候了半年，一个半大小子生生的逼得自己煎炒烹炸样样在行，他得让翟七吃好，翟哥在里面就已经受罪了，再吃不好，饿坏了身子，出来瘦的不像个人样，看着就心疼。每周六他把老汤褒好，炒几个小菜，热上一壶酒，带上一袋熟食，一袋水果，风雨不误，整整看了翟七半年，翟七这半年养的比在外面的时候还白胖，翟七出来的时候就掉眼泪了，说这孩子我没白拣，这弟弟我没白疼。

　　白亦晨这书一路读下来，还算顺当，高中毕业考上了大专，翟七一直供他，清风也乐得有这么样一个人，表面上是个大学生，实际上是他们的人，连身份都不用掩饰，没人会怀疑到他。白亦晨虽说从小到大一路走过来都是个学生，可是身手并不比别人差，在圈子里打架是有了名的稳准狠，翟七很得意他培养了这么个人才，说出去面子都有光。

　　白亦晨不喜欢打打杀杀，可是碍于七哥的情面，他必须留在清风，毕竟是清风养大了他。翟七也明白白亦晨的心思，很多事情都不让白亦晨参与，只是让他在东林音像店看货，白亦晨对清风并不了解，除了知道东林音像店这个据点儿，其余的一无所知。

　　白亦晨邀请颜阡阡去音像店，是几天后的事情。他躲在一排CD架子后面，有几个小姑娘像是这里的熟客，热情的朝白亦晨打招呼，秋波闪闪。
　　白亦晨面无表情的回应着。“常来啊！”
　　然后又躲进CD架子后面。
　　颜阡阡站在门口，咳了两声问：
　　“白老板在吗？”
　　白亦晨挥手。
　　“过来。”
　　“你还蛮受欢迎吗？刚才打招呼那个长的不错。”话里面有几分酸气。
　　“怎么啦，吃醋了！”他抬头满意的笑了笑。
　　颜阡阡蹭到白亦晨的身边，在身后抱住他，咬了咬他的耳朵。
　　“你看什么呢？”
　　他正在看《肖申克的救赎》，刚好是汤米被打死的片段，白亦晨气的一捶桌子，唬了颜阡阡一跳。
　　“看什么呢？这么投入！”
　　这部片子颜阡阡看过，当时惊为天人，肖申克简直就是所有女人膜拜的偶像，是他的梦中情人，别说，白亦晨貌似和他有几分相似呢！

　　片子播完，白亦晨邀请颜阡阡到楼上他的房间坐坐，颜阡阡对白亦晨的房间很是好奇，叽叽喳喳兴高采烈的就蹦上去了。颜阡阡四下里看着，这房间虽然说乱，却是很干净的。东西扔的到处都是很像他的作风，随意张扬满不在乎。他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旁边还有很多酒瓶子，颜阡阡随手拿起一个瓶子，觉得有几分古怪，好像和平常见到的酒瓶有着不同的。

　　直到拿起第六个的时候，才看出了端倪，这洋酒瓶子上面雕着的是张飞的脸谱，根根胡须遒劲有力，栩栩如生。
　　“这些是你刻的？”
　　“嗯，刻着玩的。”
　　颜阡阡一个接着一个的看下去，瞬间这些瓶子放佛有了生命，在房间里活氛开来，散播着欲望的气息。
　　她拿起一个维纳斯的瓶子，明媚的笑着：
　　“这个能不能送我啊？”
　　“你喜欢都拿去。”他从后面拦腰抱住她，脸摩挲着她的秀发。
　　“你怎么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你还会什么啊？”颜阡阡娇嗲的声音极其有效的点燃了他的欲望。
　　“我还会……。”
　　他夺过她手中的瓶子，猛地把她抱了起来，不由分说的扔在床上，颜阡阡还没来得及嗯一声，已经被堵住了嘴巴。

　　白亦晨是不相信有天使的，可分明有天使在耳畔说：
　　“停下来，停下来。”
　　他滞了一下，然而身体替他做了决定。他觉得人升到了云端，放佛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战神，可以战胜一切，等到他战斗得筋疲力竭的时候，才发现这荣誉都是身底下的女人给的，他紧紧的拥着颜阡阡，心里一酸，他会给她带来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