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关山沽酒客

5、伍 春寒料峭，

　　“来医馆寻事？”闻楚倒是没想到还会有人去医馆寻事，一般医馆不该是救死扶伤的地儿吗，怎还会有人来这般神圣的地方滋事。
　　姜琬瑜不知是不是该笑闻楚天真。“那可多了，寻常人家付不起药钱的都算是小的了，还有那种医不活赖我们身上的，一言不合那可就要开打，得亏我们这几位都跑得快倒也没被打着，更别说有些人家上来直接抢医的。”说着说着姜琬瑜叹了口气，“不过这就是这个世道啊，看着歌舞升平的，谁知道这底下百姓的水深火热呢。”
　　听着姜琬瑜的话闻楚感受到了一丝无力，是那种无法抗衡生存法则的无力感。或许是自己还看的太少了，倒也不重要，遇着事了再说，别人还不一定打得过自己呢。
　　“我呀，我同姜姑娘可完全不同，姜姑娘是做救人生意的，而我呢，是做杀人生意的。”闻楚一边说着一边吃完了最后油纸包里倒数第二块绿豆糕。“姜姑娘怕不怕呀？”略带俏皮的语调仿佛从闻楚嘴里说出来的话不过是一句玩笑一般。
　　姜琬瑜并没有把这句话当成玩笑，江湖嘛，各自有各自的营生，她倒也不会觉得这般的生意有什么值得她去干涉的地方，大不了再救，救得活是阎王的命簿子上没要他的命，救不活那就是阎王爷要人了。不过这也全看她当时所想，若她当真想要从阎王爷手上抢人，阎王爷可能还真抢不过她，是非都在她自己心里的那一杆秤里。她想，眼前这个姑娘她虽然不知道姓名，但并不像是那般心狠手辣是非不分之人，不像活在暗处的人。也许有一天，自己得从阎王爷手上抢这位姑娘的命。
　　姜琬瑜摇着头，眼睛看着闻楚，却像是在看遥远的某一处。“不在怕的，我本就是在鬼门关前徘徊的人。”说完像是说了什么笑话一般笑了一笑。
　　闻楚把剩下的绿豆糕推到姜琬瑜的面前，起身回了个礼，“多谢姜姑娘替我同伴找到牌子了，中午该歇息了，姜姑娘好生休息，我先回了。”
　　姜琬瑜倒也没起身送闻楚，只是点了点头，看着闻楚走出了院子。等到闻楚的身影在门框消失后，又看了眼油纸包里最后一块绿豆糕，就着凉水吃了下去，绿豆糕虽然好吃，吃得多了还是会有点噎。吃完收拾了一下掉在桌上的粉渣子，到厨房里弄了碗面，草草吃完就歇息去了。
　　出了院子后，闻楚掂量着手上的木制牌，可惜了一块好木头，催动着内力把牌子碎了个干净，徐徐的夏风将粉末散了一地。几块绿豆糕是不能打发自己的胃的，她在想是回客栈吃点东西还是找一家酒楼。突然想起来，过午正了，闲来无事该开门了！
　　她有些馋里头的酒，和说书的故事，这般时间点人应当不多。等她赶到闲来无事的时候，才发现，嗯？这么多人的吗！闲来无事统共三层楼，最下边一层是说书先生在的地儿，寻常吃饭喝酒听书都在这，二层是小厢房，一小间一小间隔开门帘垂着，给谈事的人备着的，绕着一楼的戏台子围了一圈，三层是个凉台，大概是用来给酒客赏月的吧。可巧了，闲来无事的对面就是寻月楼，闻楚觉着自己可以在闲来无事呆一下午，掌柜应该是不会赶她走的。
　　闻楚本是打算在二层挑个小厢房的，因为她想休息一会儿，可不巧，二层都给人占满了，三层又听不到说书，没法，只能在一层挑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盘酱牛肉和凉拌拍黄瓜，又要了一个白面饼和一小瓶“春寒料峭”，小二还给送了一盘炸花生米，怕因为人多上菜慢而坏了客人的兴致。
　　花生米上的快，炸的酥，外头裹了点打散的盐巴，其实就着凉水吃也不差。说书先生还没来，整个大厅里都是来吃饭的人，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伴随着偶然间的大笑、碗筷碰撞的声音。
　　闻楚还在适应这般热闹的时候，小二高亢的一嗓子就给她喊醒神了。
　　“这位客官，您要的酱牛肉，凉拌黄瓜，白面饼都上齐了嘿！春寒料峭这会子还在后厨给您分瓶子，再等等哈！”
　　其实也没等多久，闲来无事的小二就把闻楚要的东西上齐了。原先在临江坊内坊的时候她很少见到这样热闹的景象，大多数的时候不是在训练就是在看书，训练的时候人也是散开的，也就考核的时候人多一些，不过考核多是把其他人当竞争对手的，人虽多却也冷清。这就是话本子里的烟火气息吗，倒是比她想的更加热闹。
　　春寒料峭这名字，听起来很有意思，把酒取这般名字的倒也是个妙人。这酒同名字一般，寒，初夏其实是已经有一丝燥热的，一小杯酒下肚，闻楚感到凉意从喉头一路顺下了胃，到胃里也没太多寻常酒的火辣，甚至还有点梅花的香味，好酒。
　　闻楚慢慢的吃着，慢慢地等着说书的来讲故事。来闲来无事吃饭的人都散了两拨了，说书先生还没来。闻楚寻思着，怕不是今天说书先生不来了？那可也太不巧了吧。等的有点久了，闻楚同上菜的小二打听了一下，小二也挺觉得挺奇怪的，寻常这个时间说书先生早该到了的。
　　日仄时来闲来无事的酒客们大多是来听书的，大家伙儿都等了这许久还未开始，有些酒客按捺不住高声唤了掌柜几番。西江月也是纳闷，自己请的说书先生倒是很少这样不准时，总不能自己上吧，他也不会说书。琢磨了下时间，该是申初了，有主意了。西江月晃悠悠的从三层凉台下到了一楼戏台上，将手中一坛酒稳稳地放在了戏台的桌上。朗声对有些不耐烦的酒客解释“各位可暂且再等等，小店自是有信誉的，今日说书先生且迟了些，不过我西江月可以打包票，等会儿先生来了各位绝不会失望。”
　　西江月正说着呢，眼睛就瞟到门口出现了个熟悉的人影。随即笑得灿烂了起来“巧着呢，你看先生这不就来了吗？”
　　赵予老远就看到了西江月那不怀好意得眼神，想着这人又给他下了什么套。
　　“大家伙儿再等会儿哈，容我们说书先生歇会儿。”西江月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门口把赵予拉到一旁。悄声对赵予说“赵兄给帮个忙呗，我也知道你喜欢讲故事，今天我这说书的可能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我算了下时间你也该来了，今天替先生一回，这七天内的酒菜钱都记我头上，你看成吗？”
　　赵予倒是没想到西江月给他下的套是替说书先生挡一回，这对他来说可一点不难，他也不是没萌生过抢先前那个说书先生活的念头，毕竟有些时候说书先生的故事难免会落入俗套的结局以迎合大部分的口味。他一拳头轻轻的撞了西江月的右肩，倒是非常爽快的说“不愧是你小子，成，这回我替了这活，七天的酒钱你可记得记你自己头上。”
　　等到赵予坐到戏台上给说书先生备的椅子上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块醒木，一把折扇。除此之外还有些吃食，和赵予喜欢的十洲春，西江月的动作还是挺快的。醒木一拍，满堂皆静。
　　“今日便不讲咱中原的事了，各位且听我讲讲那外藩的事。且说崖洲这个地方呀，离扬州可得有几千里，咱往西边望望，就在西边呐。崖洲是个好地方，那边同扬州不同，遍地都是黄沙，没得这边的绿水青山清风徐来，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扬州的姑娘水灵，崖洲的姑娘灵巧。”
　　赵予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靠在了左手上，“且说崖洲有个小公主，那可是崖洲王的心肝宝贝，小公主平日里最喜欢去黄沙中救迷路的旅人，她也不要被救的旅人给她什么金银首饰类的东西，只是要旅人拿从东方带的物件来报答救命之恩，可以是任何东西，顺带着还要给她说说这些物件是什么，是怎么来的。时间久了，同崖洲近的商旅们都知道了小公主的事，盘算着想见见小公主一面。”
　　折扇就那么一打开，赵予用打开的扇面稍稍遮了下下巴，故作玄虚的抛出来一个问题“大家会儿可以猜猜，为什么人们都想去见这位小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