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夏季十一

3、一

　　常浩坐在团委办公室里一直回忆着刚刚那个据说是开学迟来报道的交奖学金申请资料的大一新生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大四学生绝对不会再有的青涩干净的脸，一双单眼皮大眼，像灵动的小兽，瞳仁是少见的纯琥珀色。个子小巧，一身过时旧衣服，也压不住他浑身那种气息，孤傲又清冷！

　　无意又特意的就这样注意到这样一个大一新生，特意的打开他的申请资料，常浩瞬间全身僵硬，眼睛死盯着那三个字：唐伟国。称呼那一栏用秀气的字迹填着：父亲。

　　“常浩，你怎么了？”
　　团委老师发现他的怪异反应，关心问道。

　　这才回神，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表情，回头冲老师乖巧一笑：“肚子突然有点疼！老师，这些资料我就先帮您看看吧，整理好给您送去，好吗？”

　　“你没事吧？要注意一下身体，那些申请资料你就先看着情况筛选一下，后面的事情还是我自己做吧，可别累坏了你的身体！”
　　团委老师真心喜欢这个认真又懂事的爱徒。

　　“没事！那老师我先走了，明早就能搞定！”
　　常浩把那个男孩的资料插到一堆资料里面，利索的整理好，跟团委老师笑着再见。

　　常浩并没有住校，因为他的家就在本市。他所在的XXX大学并不是全国名牌大学，可是按照他当年的高考成绩是绝对不可能屈就在这个在全国只能算是二流大学的，只是家中的大变故，最后不得不改变自己原来的选择。这样的好处其实还很多，例如可以不用住脏乱的宿舍，不用每天每顿都吃学校难吃的饭菜，可以更好的照顾母亲，在那所二流大学基本上无人可以跟优秀的他竞争。

　　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家，包里放着他最痛恨的人的资料。他要好好的研究它，然后得想着怎么通过这些找到那个人，他恨不得杀掉那个人。不过他现在一点不担心，那个人的儿子在这里，他得好好计划一下，怎样才能最好的折磨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他的儿子。就像当初那个人折磨他们一家人一样。

　　他时时刻刻都记着那些恨，有时候，会为此痛不欲生。母亲，自己那般优雅高贵的母亲，因为那个人，受到严重刺激，现在只能在精神病院了却余生。父亲，自己那身为检察院院长的耿直的刚正不阿的父亲，被双规，幸好一切只是误会却无法官复原职，最后只能在一个偏僻的冷门环保局结束本有大好前程的仕途。而自己，放弃了北上大学的机会窝在这个小城市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痛苦的混着日子。

　　是那个人，造就了这一切，他是个凶恶残暴的毁灭之神。他毁灭着自己的家很母亲和父亲的心，很多人都深受其害，他却可以置身事外，看着热闹，开心的畅怀大笑！

　　这极其的不公平。外面的那些人什么都不知情，他们不厌其烦的用他们在那个人那听到的事实到处传播，可怕的不是那些传闻，而是自此之后大家看他们一家人的眼神，实在是恶心！如果没有那个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常浩是无比的恨，恨那个人不顾一切的毁灭了所有。所以，他要抓住一切机会报复！他盯着申请表上的唐伟国三字，用笔在上面恶狠狠的戳着印记，他决定把这一份资料毫不犹豫的丢弃！

　　原来那个叫唐伟国的恶魔已经早就没有消息，父债子还，中国传统的天经地义。原来他们也过得不好，那个事件的另外一个从没出现过的帮凶导火索早在那年就已经死掉。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因果报应，常浩在一旁勾起嘴角得意的冷笑，他看着申请资料上那个男孩清冷孤傲的脸，用笔在那周围划了一个圈，既然那个唐伟国已不在，那么这名叫唐晓的据说是唐伟国亲身儿子的男孩升级为他的猎物。

　　带着一丝恶意的笑把那份申请资料毫不犹豫的撕毁，漫不经心的扔进家里的垃圾桶，这个就是第一步的报复！既然这个已经被启动，就不会那么轻易的结束，常浩睡觉前去看了一眼父亲，自从那件事后，原来意气风发的父亲老去很多，再没有原来的那股锐气，每天按时作息，母亲也送去了疗养院，家中沉闷的没有丝毫生机！

　　第二天一大早常浩就把已经整理完毕的资料交到团委老师手中，团委老师很是感动，不停的向周围的老师同时夸奖着常浩的懂事，说这个这个小孩绝非池中之物。

　　这是常浩经常听见的夸奖之言，有像团委老师这样真心诚意的，也有像很多其他人的虚情假意的。他是人中之龙，无需任何人提醒。本来这条龙可以飞的更高更远一点，就是因为那个人那些事，一切都成了光影泡沫。

　　常浩恭敬的听完那些溢美之词，一脸谦逊的表情。跟老师打了声招呼，便离去上课。由于知道了那个男孩的存在，常浩没有心思上课，一直都在走神，连老师点名都没有听见。旁边的好友赵新赶忙提醒。

　　“你有心事？”
　　好友关切的表情。

　　“没事！”
　　抱歉的笑笑，常浩站起来回答了老师的问题，准确无误。然后坐下，继续走神，并在最原来最看重的笔记本上不知不觉的写下那个男孩的资料：

　　唐晓，男，17岁。92年8月4日生，血型AB。身高166厘米，体重45公斤。无特别爱好。家中父亲唐伟国不知所踪，唐母四年前死亡。现在住在这个城市郊区，与83岁奶奶相依为命。XXX大学建筑专业09级大一新生，住在校园2区。性格内向，不擅与人接近。一双琥珀色单眼皮大眼，清冷孤傲。

　　这种人，最在乎的该是自尊吧，常浩突然很想看到那双琥珀色大眼里面出现求饶的神色。

　　“赵新啊，我想去2区的老食堂吃饭啊！”
　　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常浩在座位上赖着不走，伸了一个常常的懒腰，很自然的顺手把笔记本合上。

　　“好吧，一起去啊，好久没去那边了！”
　　赵新是个心思单纯的朋友，想法不多，都很简单。

　　果然如常浩所料，在老食堂里见到了那个清冷的显得有点冷漠的面孔，正在那打饭，常浩拉着赵新顺势站过去。等到唐晓打好饭往外走时，常浩恰到好处的撞了他一下，菜汤不偏不正的正好落在自己和赵新身上。

　　赵新大大咧咧的低头擦了一下，倒是没怎么在意。常浩却小题大做的对赵新说：“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赵新抬头，刚好对上唐晓那双大的夸张冷漠的眼，看不到抱歉的神色，火气立马窜起来，呵斥道：
　　“小屁孩，基本的礼貌知道不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对于你来说很值钱，不会说吗？”

　　这是常浩预料中的赵新的反应，他就是这样一个热血的人，没有多大坏心，对于那些看不惯的事情，一向无比热心。唐晓的反应也是在他这个很小的计划之中的，有那么一双眼的人绝对不会主动道歉。他在旁边皱着眉，其实心底是一片看热闹的兴奋表情。

　　唐晓并没有说出对不起三字，刚刚明明是那个男的先撞的他，这个男的他开学那天见过，听眼前这个叫赵新的人叫嚣着说，他似乎叫常浩，很普通的名字，不知他还记不记得那天的事。看他那样子应该是不记得了。唐晓不打算道歉，他有眼睛斜看着他们二人。

　　“我靠，小子，我最讨厌人家用这种眼神斜飞我了，你居然敢！”
　　赵新话说完，唐晓的餐盆也飞了，目的地唐晓的脸上，瞬间，菜汤饭粒糊了他一脸。

　　唐晓依旧没有说话，还是那样的斜看着赵新，眼神更为挑衅。

　　赵新扬拳准备揍人，常浩及时拦下。他可不想事情在这种公共场合搞大，他拉走已经愤怒到极点的赵新，回头冲唐晓道：
　　“大学不是那么好待的，对不起三字是必要的，学学吧，小孩！”

　　看来还挺有种，常浩最后拉走赵新去外面吃了套餐，边吃边想。或许路途很是遥远，不过似乎也是种很好的享受。何必要他求饶呢，越不求饶受的折磨越多。一切都在他的掌握。

　　“赵新啊，那种大一新生到处都是，何必跟他一般计较？”
　　常浩很是随意的提起刚才的事。

　　“我靠，大一就这么没礼貌，到了大二大三还得了，想当年我大一的时候对前辈可是卑躬屈膝，就算不是自己的错说声对不起又有什么大不了。还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我，看我下次不找人废了他的眼！”
　　赵新还浸在刚才的愤怒中，一脸的愤愤然。

　　“也确实挺讨厌！”
　　这个时候只要顺着好朋友的话说，绝对可以激起他更多的不好的，坏主意。赵新是常浩最好朋友，常浩了解的很。

　　“娘的，今后见一次搞一次吧！那种小子，就的让他尝尝厉害，待会儿回去了去查查那小子的班级，惹到我赵新，真是他的不幸！”
　　赵新说这个话时表情恶狠。

　　常浩觉得自己忘记给那个小子介绍一下他这次是惹了多么了不得的人物，赵新，XXX大学历史以来最大的混混学生，家境很好，老爸据说是□□老大，老妈是常浩父亲曾经的同事，现在是市里最高人民法院的院长。□□和白道的完美结合家庭中养出的小孩，性格暴烈而单纯，只需自己找个童年好友兼军师在旁边怂恿怂恿，杀人的事情估计都能做出！

　　而他惹的最大的人应该就是自己，谁叫他投胎时傻得不知挑挑家庭，居然选择做唐伟国的儿子，那这一切就只能说是天注定。

　　接下来在常浩设计的频频偶遇下，赵新不断的给唐晓好看。哪怕只是从路边路过不小心被赵新看见，都能被赵新弄来然后一顿好耍作弄，每次都难堪不已。可是常浩从没见过他求饶，每次都是瞪着他那双琥珀色大眼，眼神不屑与挑衅，倔强无比。

　　真是一双好眼，也多亏这双眼让赵新有不断折磨他的理由，赵新曾经发誓，要让这双眼满含温顺。常浩在旁边笑着说，
　　“那可能是一件艰巨工程！”

　　唐晓后来从同学耳中，知道自己惹到了不好惹的人，据说是学校的黑白双煞，常浩和赵新。他们不常找人麻烦，可是你一旦被他们瞅上，境遇将是非常凄惨。唐晓已经亲身体会过，不过对于他来说，那些都只是幼稚的行为，他从不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那个像天使一样的常浩怎么会是这样，难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吗？天使与魔鬼，只关乎白天与黑夜而已。

　　已经习惯了洗好的衣服被人扔到楼下，吃饭的时候被人掀翻饭盒，走在路边被自行车撞，上体育课时被人偷掉换的衣服，时常会有莫名其妙的水泼在自己头上，每天都有意外，每天都有惊喜。一大早醒来会想着今天会遇见什么，该怎么躲避，似乎也是一门很有趣的功课。给自己平淡无味的生活带来趣味的，居然是那些无聊的捉弄，或许自己是个受虐狂也说不定。

　　唐晓站在夜之光PUP里面高级包厢的门口，挺直了背。对着不断走过来的客人，是不是的鞠躬弯腰说着玩得愉快欢迎光临。

　　夜之光是一家成人PUP，按理说唐晓未成年是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工作的，可是由于赵新常浩他们几个人的使坏，已经无法在学校的图书馆勤工助学，他可不想天天除了应付那些人对于图书馆那些书籍的损坏之外，还得面对图书馆那些管理阿姨要求赔偿的鄙视目光。

　　他什么都缺，其中最缺的就是钱。

　　为了钱，唐晓什么都可以干，包括这种成人PUP的工作。在电视里或者小说里都知道这种PUP一般干的都是什么生意，风险很高，跟股票一样，回报也很多。所以在看到他们的招人公告后，隐瞒了年龄，被招进这里。每天晚上10点到12点的班，一月工资1000，如果碰见喝醉的客人，没准还能骗到不少小费。反正不需要卖身，对那些人笑笑送送啤酒饮料酒可以搞定的事情，唐晓并不排斥。说白了，就是一个小侍应生。

　　只是唐晓没看到在这里居然可以看见那个赵新，当然了，身旁一定站着常浩。

　　其实常浩也有点震惊，他知道唐晓家庭困难，可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钱来这种场合工作。他看见唐晓站在一片晃动的光影里，一脸的低眉顺眼，嘴巴一张一合，是他没多听过的好听嗓音。
　　“欢迎光临，玩得愉快！”

　　“居然又是你！”
　　顺着常浩的目光，赵新顺利的发现唐晓。他上前，揽住唐晓的肩，对站在一旁点头哈腰的经理说：
　　“这个是新来的小弟，对吧？很不错，今天我要他陪我喝酒！”

　　经理一边冲唐晓使着眼色，这可是个大主顾，照顾好了可有不少好处，一边对赵新谄媚的笑着：
　　“赵公子想要谁就是谁，一切随意随意！”

　　唐晓以前从没碰过酒，那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据说是自己父亲的唐伟国就是因为喝了这个，最后下狠手打死了妈，他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全身颤抖无能为力，实在很像一条狗，现在不也是这样吗？

　　赵新的那帮人很能喝酒，一瓶又一瓶的灌着唐晓，唐晓觉得胃里翻滚。

　　“我可以去洗手间一下吗？”
　　揉着有点晕乎的脑袋，唐晓站起来眯着双眼看着赵新和常浩，连上厕所这种事情都要得到别人的批准，这种事情真的好笑。

　　“看你那熊样，今天就放你一马，上完厕所马上给我滚回来，我们都还没喝好！”
　　赵新一脸嫌恶样，他可不想唐晓吐在包间。

　　而常浩被唐晓那眯上的大眼闪了一下，果然是那个漂亮女人的孩子，继承她的美貌一样的漂亮。

　　“小心喝死你们！”
　　唐晓晕晕乎乎的打开门，斜撇了一下嘴角回头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真的是一群无聊的人啊，跟自己一样。

　　在厕所里大吐了一通，感觉胃都快被吐出来，吐完了之后那种难受的感觉消失不少。唐晓不知道自己居然也那么能喝酒，看来果然还是那个人的儿子，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注定的，会打洞！

　　在洗手间待了会儿，唐晓洗了脸，就一直靠在流理台闭着眼睛揉着脑袋冷静着思绪，他们不就是想看自己醉酒的样子么，千万不要让那些人渣得逞。知道洗手间的门被人打开，有人进来。

　　“怎么，不行了？后面可还有不少节目呢！”
　　是熟悉的声音，唐晓闻声睁开眼睛，果然，是那个常浩，一脸戏谑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死了！果然贱命就是贱命，那样喝都不会挂掉，快点出来，不饶赵新发飙，你可没好日子过！”
　　常浩并没有上厕所，洗了洗手，留下这么一席话便转身离去。

　　唐晓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他后面出去。今天就算不大醉，最后估计也只剩半条命，这种状况不适合应付赵新的新花招，把这一关闯过再说。他跟在常浩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下下发出柔和的色彩，他的肩很宽，肩狎骨因为手臂插进背后裤兜被折成好看的幅度。个子很高，挺拔颀长的身形，有着还算强壮的臂膀。

　　唐晓环视了一下自己的身形，单薄而小巧，头发稍微留长一点经常会被人误认成女生。

　　常浩一直都能感受背后那个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尽管他很想回头大喝一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不知为何，刚刚看到他晕晕乎乎脚步踉跄出去的样子居然有那么一点的担心，在他许久不回之后，也借口说上厕所跟了出去，见到他没事之后，就那么放下心来。

　　这不是什么好感受，常浩把这种感受归结于不想看到他就这么简单挂掉，他还想看到他受更多的折磨。那双眼，求饶的神色该是无比的美丽无比的魅惑！

　　果然，就如常浩说的一般，后面还有不少好戏。

　　啤酒换成了白酒还有干红，以及两大瓶XO，唐晓看着那些摆在自己眼前的酒，想着自己会不会就此挂掉，家里还有奶奶，这么死掉还真是不划算。

　　不过在赵新的目光下还是得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里灌。灌进去吐出来，如此反复。最后赵新跟着他一帮兄弟终于成功倒下，只有常浩一人清醒。而唐晓，在厕所里大吐了一遭回来后，脑袋有恢复不少清醒。回来就见到赵新他们一干人东倒西歪的狼狈景象，心中大爽，看来今晚的折磨算是到头。转身冲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常浩回眸灿然一笑，然后跌跌撞撞的打开门走出去，得冲自己还是清醒的赶快找个地方睡上一觉。

　　常浩被唐晓的那个笑震的有点懵了。心就那么一下子被提起来，然后嘟嘟直跳。唐晓有双漂亮的眼，他一直知道。只是不知道这双眼笑起来尽然有那么大的魔力，能把一切都摄走，毫不费力！用了好长时间才稳定住心神，才想起来打电话找车弄走已经喝醉的赵新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