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蓝莓酱的柠檬精

8、逃离（一）

　　周煁宁从忻皖那里脱身以后随意找了一个旅馆住下，却不想第二日连凳子还未坐热，自己的行踪就被发觉了。
　　柚湘带着密探传来的消息，脚不沾地的跑到忻皖房中告知她周煁宁的行踪，还冲着她抱怨了好一通。这位周国皇子不住那种上好的馆驿，倒是上那些杂耍扎堆的人里混，害的手下的人寻了一整夜才发觉他的踪迹。
　　日尚曈昽，恐再生变数，忻皖乔装成柚湘的样子，而柚湘则扮作忻皖待在房内，趁着他人还在睡梦之中，忻皖戴上头帘独自一人前往那杂乱之所。
　　“噔噔”，微弱的敲门声徐徐传来，周煁宁本就不敢深睡，听得极清楚。天还未亮，小二换热水的时间也还没到，这么早也不知是谁，周煁宁把着腰上的软剑轻声去开门。谁知那门外的人比他还急，门还未开全就一把推门进来，而后迅速将门关好。
　　“公子请恕罪，忻皖冒昧前来是有事相求，又不想被发现所以……”
　　“忻皖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周煁宁还准备倒上茶请姑娘坐下，拿起茶壶才发现压根没有热水。
　　“公子不必泡茶，我说完就走，”忻皖把头帘摘下，递了一块牌子给周煁宁，“周公子，我知道您是周国的皇子，我也不想隐瞒身份，忻皖复姓伶舟，是梁王的女儿。”
　　周煁宁虽知道她身份有异，但没想到她居然是梁国的公主，可公主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方？
　　“周公子，我五哥伶舟晤前些日子拜访了天璃，也和您交过手，想必您还有印象。其实从您踏入梁国的土地起您就已经被我二哥手下的人盯上了，幸得消息被五哥先截获，否则您一人只身前来，我二哥怎么会放过挟持您的机会向周国发难。”
　　周煁宁这才回想起从进入梁国起，过关过得异常顺利，他还以为是自己走了运，这么一来，大概是伶舟晤的意思。
　　“请您持此令牌前往皇宫救出天璃的三位王室，阻止伶舟云的阴谋，忻皖在此谢过周公子了。”

　　瑀溦自从地牢里脱身就一直待在山楠长姐的宫殿里陪着祇，偶尔还指点指点赋儿几招剑式，如今山楠长姐的宫殿已经全部围满了侍卫，他们几个人实则是被软禁在这里，找芾轩哥哥的事也就只能暂时拜托给伶舟晤了。
　　祇躺在床上，盯着帷幔，她记得当年梁王的事。她也记得自己是怎么杀死周围这些人的，她看着眼前的人被柱子压死，被人踩死，被直视死亡之眼夺走了余下的寿命转嫁在自己身上。梁王，就是当年被无辜波及的人，他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子和一个青年，那青年有着鲜血一样红的瞳色，和他的母亲一样，想必这就是伶舟云了吧。那个时候的伶舟云眼中还算是清澈，祇在他的眼中读到的只有恐惧还有憎恨。他的母亲额头上躺着鲜血，半个身子被倒下来的围墙砸中，伶舟云和梁王当时不管怎么搬都挪不动那几尺厚的墙面。而祇那个时候从烟雾中缓缓而出，冲着这群绝望的人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她盯着被墙压住奄奄一息的女人，将她的生命幻化成烟雾附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是梁王和伶舟云亲眼看见的，他们想杀了这个孩子，可是他们连近身都做不到，直视死亡之眼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保护膜将祇罩在当中，任何人都伤不了她。祇看着这两个可怜人，不禁笑出了声，她看着那个女人的尸体，转身离去放过了他们，就像是故意一般，想让人体会她失去最爱的母亲的感受。伶舟云是尝过了，可他如今变成这般何尝不是祇自己埋下的因果。
　　“长姐，长姐你怎么了？”瑀溦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似乎是很着急的样子，祇不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侍卫冲进来伤了长姐，火急火燎地向瑀溦那儿跑去。
　　山楠坐在地上，瑀溦正扶着她，谁知萝裙下面竟淌了一滩血。
　　“快，叫太医和接生嬷嬷来，长姐怕是要生了。”
　　当太医和接生嬷嬷都准备妥当时，伶舟云也踏进了山楠的寝宫。瑀溦为避开他，进了长姐的产房陪同她生产，倒是祇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面前不让他进内殿的门。
　　“二皇子，我姐姐正在生产，您一个外人怕是不便进去吧，”祇微微欠身向他行了一个礼，“论辈分，山楠长姐也算是您的皇嫂，您这样冒冒失失闯进皇嫂的寝宫，不怕旁人议论吗？”
　　伶舟云面有焦急之色，但转瞬间便消失，他看着面前花容月貌的少女，前几日被掐住脖颈的地方还留着深深的血痕，少女的眼白还留着因窒息而产生的血丝。如此美貌的少女，实在是和九年前那个亲手杀了自己母亲的女孩联系不起来。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伶舟云誓死也不会忘记当时母亲是怎么被她夺取性命的，他现在恨不能将这个站在面前的女人碎尸万段。
　　“滚。”伶舟云将视线移开，一手掐住少女的脖子，“你现在这幅模样，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杀你。没有了直视死亡之眼的你，当真是无趣极了。还是应该先让手下的兄弟们好好享受一番，再将你的眼睛挖出来祭奠我母亲。”
　　“……我……永远都……不会再……夺取任何人的性命了……即使你要杀我……我…………”
　　“二哥！你当真要掐死她吗？”伶舟晤不知何时出现在祇的身边，一把抓住了伶舟云的手腕。
　　伶舟云被他这么一喊醒过神来，放开掐住祇的手道，“的确，你还不能死，你的眼睛还有大用；另外，你还得产下我伶舟云的孩子，这样才能保证直视死亡之眼为我所用。”
　　伶舟晤扶着有些发晕的祇，听见二哥的话心里十分不悦，抱起少女往隔壁的偏殿而去。祇一言不发依微在他的怀里，眼泪似晶莹的珍珠滚落在伶舟晤的胸口，祇即使被无音谷折磨到几度想要自杀，都未曾发觉自己会如此的无助。在天璃，起码父王是需要她的，兄弟姐妹是把她当人看的，可在梁国，两度被伶舟云羞辱，若是回不去天璃，恐怕落得和山楠长姐一样的下场。
　　青年将祇放在床上，可少女却死死抓住伶舟晤的衣衫不让他离开，嘴里呢喃着什么。伶舟晤甚少与人接触，他第一次将一个姑娘抱在怀里这么久，更何况她还在偷偷流泪。伶舟晤回想起在马车上说的话，他从不骗人，说的都是真心话，而且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至少他从没有后悔自己说过想娶空桐祇为妻。他同样也明白，若是再这么放任伶舟云，空桐祇早晚都是他的牺牲品。
　　瑀溦陪着山楠拉着她的手，看着长姐的模样，瑀溦不禁想到母亲当初生下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苦。
　　“娘娘，用力啊……”
　　“不好娘娘急产了……”
　　“孩子出来了，是位小郡主。”
　　“恭喜娘娘！”
　　瑀溦看着被包在襁褓里的小不点儿，摸了摸她的小脸蛋，抱到长姐身边给她看，“长姐，你看看，可爱极了，长得像你。”
　　山楠有些疲累，看了一眼孩子，将其他人都打发出去，拉着瑀溦的手说：“瑀溦妹妹，长姐曾经对不起你和祇，也嫉恨过你们的母妃，可我从来不曾害过你们。瑀溦，我求你一件事好吗？请你替我保护好这个孩子，不要让她成为他人利用的工具……”
　　山楠的脸色越发苍白，瑀溦知道她不好，急忙叫了太医进来。
　　“瑀溦，别……答应我……帮我照顾好她……别让别人欺负她……带……带她回天璃……拜托了……”
　　太医和接生嬷嬷一拥而入，山楠无力地看着瑀溦还有她手里的孩子。瑀溦明白，山楠是希望她带着孩子走。她不知山楠长姐能不能挺过去，可看着她如此将孩子托付给自己，便知伶舟云定不会好好对待这对孤苦无依的母女。
　　瑀溦咬牙，转身从后殿离去。山楠长姐的寝宫传来一阵哀嚎，瑀溦不忍心听，她得先找到祇才行，也不知伶舟晤有没有找到芾轩的行踪。不过芾轩哥哥如此聪慧，想必保住一条命还是游刃有余的。
　　伶舟云闻声赶来，见山楠寝宫一片哀哭，也不见孩子踪影，拉起旁边的一个接生嬷嬷道，“孩子呢！”
　　接生嬷嬷吓得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回答，“奴……奴婢不清楚啊……也……许……被那个姑娘带……带走了……”
　　伶舟云袖口闪过一道寒光，再见刚才回话的接生嬷嬷，早已命丧黄泉。周围的人都吓得蹲在地上发抖，连一个敢说话的人都没有。伶舟云迅速吩咐手下满宫搜索，务必要将那孩子活着带回来。
　　山楠躺在床上，安静的紧闭着双眼，面色雪白，床榻上留下了大片血迹，“皇嫂怎么样？”
　　其中一个太医正了身回答道，“娘娘产前似乎是跌了一跤，受了惊吓，又突然急产身子没有抗住产后大出血，但之前娘娘将微臣等都到殿外等候，导致微臣等发现不及时，待微臣再进来时娘娘已经咽气了。”
　　“张太医，皇嫂的胎一直是你在照顾，期间可有不妥。”
　　“回二皇子话，娘娘一直身体康健，没有任何不适。”
　　“那就只能怪这群奴才伺候不周了！”伶舟云唤来侍卫，“太明宫的奴才伺候主子不当，拖下去，全部仗杀。”

　　瑀溦从未抱过孩子，更遑论带着一个孩子在龙潭虎穴中逃命。她为找空桐祇遍寻山楠的寝宫未果，又到处都是侍卫在追捕，只得先找了一个角落暂时将孩子藏在没有水的水缸里，然后反身再去找姐姐。
　　“瑀溦！瑀溦！你怎么在这儿？”
　　瑀溦回眸，听着声音熟悉，像是芾轩。只见一个小宫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长衫，脸上灰一块黄一块，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来人正是空桐芾轩。
　　“二哥，你怎么这幅打扮？”
　　“先不说这个，我听说侍卫正在缉拿一个抢走孩子的女刺客，今日也就伶舟哲的遗孀产子了，你和祇又都在山楠寝宫避难，想必这侍卫缉拿的不是你就是祇。”芾轩从怀里摸出一个破布袋子道，“你速速把孩子给我，然后带上祇，我们一起逃出去。”
　　“把孩子给你？这能行吗？”
　　“你放心吧，如今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宫人，谁也不会注意到我，况且他们抓的是女刺客，不会注意到我这个宫人身上。哦，对了，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芾轩解开几层腰带，里面竟然藏了一把明晃晃的软剑缠在腰上。
　　“这是……”这是周煁宁的软剑，难道他来这里寻我了吗？
　　“快，分头去搜……”远处传来侍卫搜寻的声音，瑀溦已经来不及多问，将软剑握在手中，并告知了芾轩孩子的位置，一个转身消失在了原本还很安静的长街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