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正确的姿势作死》不周山有雨

4、康康我

　　半个月后，离殇宫。
　　尉迟灵犀梦见自己在吃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一会儿红一会儿黑，那味道好像并不美妙，搞得他既渴望又嫌恶，待了一会儿，尉迟灵犀没有继续再吃，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突然被重重一撞。
　　小海嚎啕着扑到他身上，害他险些一口气卡住直接呜呼。
　　尉迟灵犀定睛一看，周围多了五六个活人。
　　尉迟灵犀听到小海在他耳边吼，说他晕了半个来月，这期间他有多么多么的危险，小海有多么多么的担心，磨磨唧唧说了不少。
　　半个月？指示小海拿镜子，尉迟灵犀震惊了，真真是骨瘦如柴的标准体现啊！
　　尉迟灵犀端起水杯一饮而尽，他润好了嗓子，开口第一句话是冲着站在他肚子上的枉死帝命魂说的，“从我床上滚下去。”小海委屈躲到床底。而那恶鬼却充耳不闻，趾高气扬的盯着尉迟灵犀，尉迟灵犀翻个白眼，抬手一抽，那鬼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面上惊疑不定，暂且先飘远。
　　尉迟灵犀不认识除了小海之外的活人，只对其中一个有印象，此人面色温润，气质儒雅，正微笑得看着尉迟灵犀。
　　尉迟灵犀说的有印象并不是指脸，他对人分不出美丑，只看属性。他琢磨这人怪牛逼的，他现在这么弱，不行抱抱大腿得了。刚准备说话，干痒的嗓子传来一阵刺痛，尉迟灵犀登时咳得上不来气。
　　山羊胡子老人哆哆嗦嗦捧着方盒离去，剩下两只在吵架，一只看热闹。
　　樊天裕跟樊庭晤互相讽刺咒骂，嘴里好似射出有形的利剑，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儿也要挑出来挖苦。看热闹那个是樊天旭，在二人中间左右逢源。
　　樊天裕听手下报告说老五天天往离殇宫跑，他想不通那冷宫有什么好玩的，也天天跟着跑，老七小旭是他胞弟，发现之后也一起跑。眼见樊庭晤明显吃错了药的样子，樊天裕心里得意的直打拍子。不过有一点他十分不解，突然冒出来的三哥怎么回事？
　　樊庭晤那日见到我见犹怜的十六便无可救药堕入爱河，虽然十六弟不是十六妹这点让他抑郁许久。但他人生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有怦然心动的感觉，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弟弟就弟弟，再说也不是亲生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好。樊庭晤随即欢天喜地找小十六沟通感情，不想却见其气息奄奄的模样，他当即痛哭流涕，并暗下决心承包小十六未来的安危预警。樊庭晤近日来巴不得长在离殇宫，频频往这边跑，脑补十六身世悲天悯人，做哥哥的理应如此云云屁话。
　　但是小十六轮不到他照顾，他的三哥杵在眼前，像一堵死活跳不过去的城墙。
　　烦闷的樊庭晤只能把气撒在看热闹的樊天裕头上，毕竟老七小旭跟他没仇没怨。
　　樊天旭跟樊天裕同一个妈生的，关系自然呱呱叫，基本上他哥上哪儿玩都少不了他在后头做尾巴。挂着酒窝的水嫩少年跟他兄弟姐妹的关系都奇了怪的融洽，包括他亲哥哥仇家五皇子，宫中一众百思不得其解。近日继承人之争到达白热化阶段，也没影响他到处玩耍，除了离殇宫。好像宫里都对这个地方有隐晦，他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所以打发他哥探路先，见没啥大反应，也跟着亲哥瞎闹。樊天旭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三哥也在，有点放不开手脚。
　　三皇子等着十六为他答疑解问，微笑立在一旁不做声。那件事后，他下了大力去查小十六的种种异状，甚至不惜惊动了帝君。后来帝君几句话带过，此事只好不了了之。樊子睿也不急，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有的是机会。
　　“冷宫就是比旁的地方冷，”樊天裕挺直腰杆，“哦，我忘记傻瓜是不知冷暖的。”
　　“你把三哥也一并骂了么？”樊庭晤就近找靠山回击。
　　“你！”樊天裕语塞，一时不晓得辩解什么。他这张嘴谁也敢得罪，除了他三哥。
　　尉迟灵犀哦哦啊啊半天嗓子见好，接过小海递过来的粥饼大快朵颐，边吃边问那位仁兄，“兄台，你没事哈！”他知道三皇子肯定没事，这纯属是没话找话。
　　小海心想，话说反了吧，在场的除了你，我们都好好的。
　　三皇子知道他在问哪方面，轻轻点头，“我很好。”他上下打量小十六，这人是真的关心，还是别有用心呢？
　　“那天晚上……”尉迟灵犀觉得恶鬼有点特殊，吃不准小海和大腿有没有发现什么，“看见了？”
　　三皇子嘴角的弧度少了几分，“算是。”
　　“嗯。”果然如此啊，尉迟灵犀窃喜，对于自己搞出来的大动静很是满意，如果没他，大腿这辈子都看不见个鬼，不愧是我，唉嘿嘿。尉迟灵犀又想到，如果当时没有大腿，他没准凉透了，他想罢道谢，“那晚谢谢你了！没你我肯定活不了！”
　　樊子睿有点诧异，那天他只不过把昏迷的小十六带了回来，但听小十六的意思明显不是这件事。“无妨。”樊子睿面上不显，应下他的人情。
　　尉迟灵犀这半月只喝了点汤药，刚才一顿胡吃海塞，得瑟一会儿才觉得脏器不对盘，脸色青白一阵，抓起旁边的花瓶，把刚才吃的全吐在里面。
　　小海很有眼力价的捧着花瓶出去了。
　　尉迟灵犀瘫在床边，感觉有点儿后悔，他瞟到枉死帝命魂在门口冷笑，气道，“说！叫什么！”
　　樊家四个兄弟一愣。
　　三皇子不动声色往门口瞅了一眼，礼貌道，“樊子睿。”
　　老五热切扑来，“樊庭晤，你可以叫我五哥。”
　　老六不满小十六的态度，“樊天裕。”
　　老七觉得十六弟不像在同他们讲话，不过也说道，“樊天旭。”
　　不该说的都说了，该吱声的却屁也没放。
　　尉迟灵犀抬手伸向枉死帝命魂，嗖一下把对方吸了过来，扣住这恶鬼的手腕。
　　恶鬼再次吃惊，赶紧挣开。
　　尉迟灵犀不以为意，都是我的鬼了，还不死死拿捏住？
　　恶鬼身着重甲，脸上线条极为刚毅，他周身落魄却气势雄浑，想必生前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嘴唇闭得死紧，眼珠眨也不眨，恶狠狠看着尉迟灵犀。
　　尉迟灵犀面色一沉，收都收了，容不得你不听话，“说。”
　　樊家兄弟们疑惑。
　　面瘫再次从鼻子里喷出两道气，高傲的扬起头，“夙枫彦。”那声音嘶哑浑厚，带动胸腔内鼓振，重重叠叠传了出去。
　　除了樊子睿，剩下三人一激灵。
　　尉迟灵犀不想对无知的活人们解释，“樊什么的，你们三个先出去下行不？”
　　虽没指名道姓，但也知道留下那个肯定是三皇子。
　　樊庭晤很伤心可他乖，樊天裕觉得十六非常失礼，樊天旭还在想小十六刚才奇怪的举动，樊子睿一个眼神递出去，五六七立刻前后脚离去。
　　此刻就剩三皇子与床上半条命。
　　他寻思樊子睿想问的无非是你做了什么而那是什么之类的问题，尉迟灵犀悠悠然，说呗，还能咋地，说了也不一定信，撒谎他又不会。
　　“想说什么？”樊子睿笑道。
　　“呃，”尉迟灵犀眨眼，“那是我的台词。”
　　“好吧，那是什么？”
　　“鬼。”
　　樊子睿诡异的噎住了，他很快调整过来，“在门口？”
　　“对。”
　　樊子睿思量几分，“有危险吗？”
　　“没有，我收了，他得听我的，不会捣乱。”听夙枫彦冷哼，尉迟灵犀不以为意。
　　“用瞒下这事么？”樊子睿眯起眼睛，不放过小十六任何神情。
　　“随意。”讲了麻烦，可讲了又有谁信？
　　樊子睿斟酌小十六这话的意思，半晌轻声一笑，那笑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人明明被折磨的十分惨烈，却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偏偏还不是装出来的。
　　“有个事儿。”尉迟灵犀感受到樊子睿的恶意，有那么一丢丢怕，“你没事多看看我，我不能再死了。”
　　樊子睿定定望着他，没有讲话，他心思百转，把小十六这话拆开揉碎了去想。
　　尉迟灵犀心有点累，“派人也行。”大腿抱不到，抱几根儿腿毛行吗？
　　小海拿着新花瓶进来。
　　三皇子礼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