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话连篇》往生阙

3、第 3 章 司明的

　　司明的心狂跳了一下。

　　如果说，第一个司机的事是巧合，那这个女孩的失踪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赵小姐暂时联系不上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不，碰到她的人。”小警察详细描述过后，问，“你有没有印象？”

　　司明隔着墨镜的一双眼闭上，像是想了会什么，徐徐吐气：“有印象。我昨天下楼准备去超市，她在电梯里，还给我按了电梯。”

　　“她有和你说什么吗？”小警察掏笔记，老警察则抱着双臂看似和善地仔细打量他，连同这间干净空旷的房子，像要勘破任何一丝嫌疑存在的痕迹。

　　“没有。就是她帮我按了电梯，我说了谢谢。之后就没有交流了。”失明后，他遇到大多数人都是和善怜悯的，赵小姐就是其中一员。

　　小警察例行盘问，司明是最后碰到女孩的人，但他实在没有嫌疑。监控里他在一楼就出去了，超市里的监控和导购也能证明他来过，怎么着都觉得没异常。眼看快到饭点了，俩人告辞和大部队离开，之后几天又来了几趟，盘问范围扩大了些。

　　警察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没有引起舆论怕引发恐慌。整个小区却不太平，物业群里消息刷的飞快。

　　因为女孩的家里人来了，他们雇了人在小区每个门栋都张贴寻人启事，挨家挨户敲门问，进小区的每个人也抓着问过，得到批准后更是待在小区的保安室里逐帧看监控，这怎么会没人好奇？

　　一来二去，司明又被人挖了出来，骚扰电话都多了不少。

　　司明现在真是待在家也不是，去上班也不是。正当他思考要不要回老家骚扰大姐几天时，女孩家人找上了门。

　　一共两男两女，领头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说是女孩的父亲，其他几个分别是女孩的哥哥姐姐、姑姑。他们的母亲生了病去大城市做手术，还不知道女孩失踪的事儿。

　　叫司明有些吃惊的是，他们不是听说了自己最后一个见到女孩所以来闹来问的，他们是来求自己找人的。

　　女孩名叫赵岚芷，光听这个名字都能看出女孩的家人有多么珍爱她，才会在刚失踪时立刻报警。中年男人苦笑一下，声音里满是无奈：“司先生，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现在闭上眼睛，就会梦到小芷在叫我。我得找到她，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了。也是林大师介绍，我们才厚着脸皮上门……”

　　哥哥将厚厚一沓钞票悄悄推到了司明手边。

　　昨晚赵岚芷下楼时一边刷手机一边和哥哥聊天，她还提到了一句司明。

　　哥哥将聊天记录调出来，顾忌到司明不便之处，语音读屏给他听。

　　祈祷不加班：“今天不用加班，我等下过来，你要不要吃什么？我路上带哦。”

　　Z先生：“不用，家里都有。”

　　祈祷不加班：“我买个瓜吧，想吃［口水］”

　　祈祷不加班：“我在电梯里了，碰到了个邻居，他眼睛看不见，怪可怜的。”

　　Z先生：“确实，盲人生活很不方便的。”

　　Z先生：“你少看点手机，特别是晚上关了灯以后，到时候高度近视跟瞎了也没什么区别。”

　　祈祷不加班：“确实，我给他按了下电梯，我真棒。他也很有礼貌耶。”

　　祈祷不加班：“什么话！好像你不玩手机一样。”

　　Z先生：“好好好你真棒。”

　　再往后，聊天记录变得不对劲起来。

　　祈祷不加班：“我靠，哥我给你说小区车库新装修了，好大！”

　　Z先生：“装修？你是不是又下错楼层了？”

　　祈祷不加班：“哪有，又小瞧我，就是负一层。”

　　Z先生：“你回电梯那里看看吧，别又看错了。”

　　祈祷不加班：“不对吧？电梯不见了！”

　　祈祷不加班：“图发不出去，哥，我找不到出口了。”

　　祈祷不加班：“你帮我报警！我打不了电话了！”

　　祈祷不加班：“哥，我出不去了！”

　　祈祷不加班：“哥，我出不去了！”

　　祈祷不加班：“哥，我出不去了！”

　　祈祷不加班：“哥，我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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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号不好，一句话重复发送好几遍。赵岚芷的父亲已经忍不住掩面哭出声，她哥哥也红了眼眶，努力维持冷静声音嘶哑地说：“司大师，还有，小芷当时想和我打电话打不通，改成发语音了，我放给你听。”

　　司明听到了闷闷的风吹过空旷室内呼啸，以及女孩奔跑下急促喘息的惊恐尖叫。

　　“怎么办？！哥，我不认识这里，我出不去……哥，我找不到路了……我出不去了！”

　　“哥！我找不到！怎么办啊……这到底是哪里！好多好多房间，我不知道在哪里！我……”

　　语音戛然而止，赵岚芷的哥哥捂着脸断断续续说：“我当时就知道出了事，马上报了警，110和火警都打了，我怕她是掉到什么电梯夹层去了。但是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

　　女孩的姑姑艰涩开口：“聊天记录呢，我们都看过，也给警方看了。”

　　“当时我们在家里谈过，觉得不能光报警，找了人介绍了一位大师，他来找过以后说，阿芷还在这个小区里，还活着，就是不在阳间的世界。但是，大师也提到他道行不够，不如您，救不出来，我们这才厚着颜面上门来找您，想求您出手。”

　　“只要您能伸伸手，我们怎么着都成，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姑姑姿态放的很低，她把赵岚芷当亲女儿一样疼，要是司明真能把人救回来，别说给钱说好话，让她下跪她都愿意。

　　司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赵家人忐忑又焦急地看着他，不敢催。良久，他还是摇头说了实话：“很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赵岚芷的姐姐捂着脸呜咽出声，姑姑还不死心，说：“我们找的那位姓黄，叫黄道省，您认识吗？他说您在好几年前就是这行最有名的那位了，您好歹试试？给点线索也成，我们自己去找，就算最后找不到我们也怪不到您身上。”

　　说话间，她又从自己包里再取了一沓现金，并两根冰冷冷金条，小心地推到司明手边。

　　司明推开那叠钞票，沉默地摇头，而后，他摘下了墨镜，指指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大，眼皮薄，框里本该黑白分明的双色成了混沌的一片灰，让人一看就明白他的眼睛和常人不同。司明用这双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几人。

　　“还年轻时，我会些本事，后来出了意外，这双眼睛看不见了，我也没这方面的能力了，连生活都难以自理。”司明说，“不瞒各位，我很想帮你们，可我无能为力。这些，还是收起来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家人没奈何，只能收好东西离开。

　　留下司明陷入长久地沉默。

　　他“看到”了女孩在哪，可他救不了，也不能说，说了只会害更多人。

　　他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家。

　　这间房是租的，这么些年他一直没有固定住所，四处搬家，就是为了不影响外人。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固定工作，他正盘算着能不能就这么定下来，看来还是不行。

　　司明花了两天时间打包，在他准备看新家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来人很特殊，人有些多，司明被他们请上车，他坐在车后座默默记着路线，左转……直行……最后进入一栋听起来不算高的楼房，上楼后，那人握住他的手引着他步入一间有些闭塞但很空旷、很干净的房间。

　　这个房间应该用了某种特殊材料，在这里，司明听不到任何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怪声，他觉得有些受控，却也舒服，难得耳朵清闲不少。

　　一个中年男人客客气气地给他倒了茶，贴心地送到他手边。司明道谢，放下杯子等着他开口。这群人的来历没瞒着，不然他不会乖乖跟着走。

　　“司先生，有些冒昧把你请过来。我是地方特别部门的人，我姓李，木子李。”那人客气开口，“关于你的两件案子，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心中猜想成真，司明叹口气：“我很早就只是个普通人了，你们想知道什么呢？从我身上，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李先生说：“你不是普通人，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不会请您过来的。”

　　“这两年，你为了驱除那些东西，又不能引起注意，你实在辛苦了，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

　　司明还是没正面回答：“我只是个普通的广播电台主持人，什么也没做。”

　　李先生并不气馁，继续劝：“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面对那些东西，一味逃离是没有用的。你现在不透露，是因为不确定我们掌握了多少，害怕说出来害了更多人，对吗？”

　　司明终于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人道：“请你放心，我们掌握的应该比你猜测的多。但现在我们需要一些更确切的证据，好推进下一步。”

　　既然对方有把握，司明就没准备瞒到底：“那就请你先谈你们掌握的那些。在没确定你们知道多少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中年男人下意识摸出根烟，又塞了回去，目光逐渐悠远。

　　“关于鬼、诡异、诅咒……这一类东西，它们是唯心且真实的存在，不是封建迷信可以解释的。

　　出租车司机张朗，失踪的赵岚芷，他们都是因为这些东西受害的。你知道张朗的死因，也知道赵岚芷的位置，但是你救不了，对吗？”

　　司明缓缓点头。

　　李先生继续说：“那些东西的力量远比我们想的强大，因为它们就来源于人类本身的潜意识存在。仅凭一个人，当然无法和人类群体的意识对抗。这才是我们无能为力的原因。”

　　一语道破。

　　鬼不是“鬼”，而是由人的恐惧、执念、集体的想象、强烈的念力，乃至一大群人共有的想象、共同的认知，汇聚成一股精神层面的能量。

　　当这份意念能量积攒到足够强度，便会反作用于现实世界产生轻微的扭曲作用，将无形的念想实体化，化作能够被人感知到的鬼怪、异状。

　　换句话说，人们想象出了鬼，诞生了鬼怪文化，才真正诞生出了“鬼”。

　　人们潜意识中的鬼是什么样，就会诞生出怎样的鬼。

　　人们认为人死后怨念太深会诞生鬼，于是在部分人死去后，他们的怨念就真的成了鬼。

　　司明终于是点了头：“确实如此，鬼怪由人而生，我无法抗衡。”

　　李先生看他松口，心里松口气，说：“张朗已经去世了。但是，赵岚芷小姐好像还活着，您知道她到底在哪儿吗？”

　　司明反问：“你听说过后室吗？”

　　后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