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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调笑 ...

  •   王余氏在天荫村中嘴碎惯了,招惹的是非也多,堂下乍一听得要同她说理,便作一堆人蜂拥上前,你一嘴我一嘴,纵得王余氏颇有口才,那也不敌人多,将她平日里干得邻里不合之事抖落了干净。

      约莫吵嚷了半盏茶,村长才敲定了,就叫王余氏挨上两板子,必要她长了这个教训。

      王余氏叫那几个小子使棍子支着胳膊,夹到门外好生打了起来,疼得王余氏弹眼泪,索鼻涕的,直哎哟哎呦的叫唤。

      明渊和小川并肩离了,路上还听得见王余氏杀猪般的喊声。

      小川垂眸,捏着自己葱白的指尖,轻声道了谢。

      明渊听得她猫儿般细微的声音,便顿下来,他一顿小川也顿,二人四目相对,明渊唇线微动,“你就不想问我些甚么?”

      小川的脸泠泠的,长睫忽闪,“……幸你相帮,才免了今日…祸乱,你是好人…我信你。”

      她越往后说声音越小,只说信他时却异常坚定。

      明渊表情微动,他活了二十余年,杀伐决断,从未有人夸他好人,图尔特骂他做小人时,他也并不气恼,只夸他骂得好,同虎豹豺狼打招呼,自不必做端方君子。

      若小川知他所为,知他手上沾的血,不知还能不能夸出那句‘好人’。

      “你今日倒令我刮目。”

      小川慢悠悠的嗯了一声,不解。

      “进祠堂前,我是生怕你要哭的。”明渊的神色似笑非笑。

      她平日里像只兔子,极易受惊,便是说句重话也能红个眼眶,今大祸临头,却并未露出惧态,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小川面上微赧,闻言怔怔出神,浅棕的杏眼只盛着远山,她也不知自己怎生有如斯勇气。
      满堂耆老,不卑不亢。

      明渊伸手,弹了下她发愣的脑门,轻笑道,“这很好,不愧是……我的侄女儿。”

      小川回过神来,见他忻长的身影远了,她抬手捂了捂发红的脑门,嘟囔道,“才不……是。”

      月落参横。

      小川家院里陡然晃了影,如风般来去自如。

      那人摇着折扇,自顾自的喝起了明渊房中冷掉的茶水,压低声音道,“冀王殿下这山中生活委实不错呢。”

      明渊衣衫整齐,半点倦色也无,“你来晚了。”

      那人抵着折扇诶诶了两声,面露无奈,“这可不能赖我,你也知你出事朝中大乱,我那老爷子看我看我紧,我一收到消息,马不停蹄的就来了。”

      明渊静默坐着,听他解释。

      那人又道,“更何况,这来得早不若来的巧,若不是我来的及时,怎能撞见那婆娘缩那墙角偷听呢,这后来的事儿……”

      他拿扇子戳了戳岿然不动的明渊,明渊不动声色的挪开,那人继续道,“……你不得感谢我。”

      来人是镇国公薛安嫡长孙薛宁。

      薛宁母亲和容贵妃,未出阁之前是金兰之交,他二人幼时便时常一起玩耍,感情甚笃,只后来明渊十六去幽都驻兵,薛宁不喜武事仍在京中,交往不及幼时频繁,但却仍旧深厚。

      此处地界恰好归薛家军安辖。

      薛宁委屈道,“我可是连薛府令牌都给你了!若是给老爷子晓得,我怕是一顿皮实少不了,就冲这,你冀王殿下半点表示也无?”

      明渊凤眸微抬,他挑眉道,“你想要甚么表示?”

      薛宁嘿嘿一笑,他抚着胸口道,“现在还没想好,不过有你冀王这句话,我便当你应了,先存着存着……”

      接着,二人便正色谈到外间情形。

      明渊沉色问,“你可有查出些什么?”

      薛宁收敛了嬉笑模样,凝眉道,“还用查么,单看你死了满京都那个获利最甚,便知那幕后黑手罢,冀王殿下,你真有个好哥哥……”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你尸骨未寒,他便急着要你手上的东西,陛下烦他不欲给,他便邀众臣进谏,道是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帅……”

      “陛下给了吗?”‘尸骨未寒’的男人出声。

      薛宁自鼻尖发出冷哼,“陛下上位多年,怎会不知二殿下心思,现下让我爹暂领了。”

      “薛大人暂领,终究不会长久,陛下不会允你薛家占着大虞的两支强兵,你猜这肥肉最后会落到谁口中?”

      薛宁不解,“既然你活着,那肯定还是你的啊。”

      冀王手下的兵马都同冀王本人般骁勇,随他征战多年出身入死,除了冀王本人,怕是无人驱策的动。

      薛宁见明渊嘴角含笑,并不应和此事,心中咯噔,有一不妙想法腾出,“你该不会是不回去接这烂摊子了罢……”

      明渊正有此意,唔了一声。

      他也自斟了一碗茶水,不理愣着的薛宁,慢悠悠的道,“……那卫鸣你查的如何了?”

      薛宁回过神来啧啧道,“他可真个惯会做戏的……”

      据传当日卫鸣几人一身血污的归来,见着军中众人便痛哭流涕,直言自己没有保护好冀王,让他为西夷奸人所害,身死赤渡川。

      还扬言要随冀王一道去,那剑都抽出来横在脖子上了,硬是叫一旁的人给拽了下来,情真意切,是见者伤心闻者泪流。

      明渊心上火灼,暗道是那个不长眼的蠢货多管闲事。

      “若不是你这死而复生的人同我讲,我都险些信了那卫鸣,只有一点奇怪,他既是你亲卫,随你出生入死多年,怎生会忽然背叛你,对你恨极……”

      薛宁小声说着,“莫不是你做了甚么对不起他的事儿……”

      明渊“……”

      明渊也觉不解,他至今都想不通卫鸣背叛他的理由,“你觉得我能做甚?”

      薛宁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道,“这我哪知道啊,您冀王干的亏心事,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非要我猜,不会是你抢了人媳妇儿吧?”

      冀王年纪轻轻,功勋卓绝,加之气宇轩昂,清逸倜傥,况男人之间反目,多的是为着女人,薛宁觉着自己的想法很对。

      明渊压不住心口怒火,咬牙切齿一字一字恨恨道,“他、就、没、有、女、人,我自去哪儿抢。”

      薛宁尴尬的哂笑两声,连说了两遍那就好。

      明渊叫他继续说,他也就开口道,“……卫鸣后来便一直称病不出,待在家中,至于那图尔特,尸体我是亲眼见过的,歪扭地趴在地上,好几个窟窿,血流的满地都是,眼睛圆瞪,像是死不瞑目,看得我心里直发寒。”

      明渊冷笑。

      他当然死不瞑目,他同卫鸣里应外合,想要得便是他冀王的命,明渊身坠赤水,图尔特以为谋划得逞,却不料自己竟也成刀下亡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今这螳螂是谁?黄雀又是谁?

      薛宁摸门不着,斟酌再三后开口劝道,“你真不回啊?现下着大虞可缺你这位冀王缺的紧呢。”

      明渊盯着他冷冷道,“大虞可以缺任何人,却独独不会缺我,你且看着吧,看这接下来的好戏。”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殿下当真是耐得住性子,只不知日后作何打算?”

      明渊道不急,只说自己会暂待此地,等时机成熟了再做动作,值此期间,烦劳薛宁替自己看顾母妃。

      薛宁离京时,拜谒了容贵妃,恰逢明月公主也在,便一同拜见了。

      自明渊的死讯传来,容贵妃便不大好了,听得消息当日来不及反应,便径直朝后边儿倒去,直吓得满宫的宫人战战兢兢,抬人的抬人,唤太医的唤太医,忙作一团,直到夜幕时分容贵妃方转醒。

      陛下和皇后白日里来看了,第三日公主也去了。

      薛宁道,“你也知明月公主情况特殊,驸马担心的紧,连容贵妃都有意瞒她此事,生怕她出了意外。”

      明渊长姐明萱大他几岁,娴雅温柔,印象里长姐是个沉稳魄力不输男人的女子,怎听得这话,竟要像个孩童般圈起来保护。

      薛宁见他似有费解,直拍着脑袋说道,明月公主有孕了!你看我来的急,竟忘了同你报喜,你要当舅舅啦!

      公主和驸马成亲多年,感情甚笃,却一直没有子嗣,公主想叫驸马纳妾,驸马不应,直说就算没有孩子,他二人亦能和美一生。

      公主感动非常,灌了无数汤药,遍寻名医,才得了这来之不易的孩子。

      的确是天大的好事。

      只明渊离京已久,并不知此事。

      薛宁见他面上冰山融化,直道,“这做舅舅的心情如何,很是新奇罢?不过于你……该是习惯,毕竟冀王今早才新得了一个侄女。”

      明渊收了笑意,白了一眼,滚。

      薛宁并不被他这话给吓着,反而还笑闹起来,“那小娘子我今日见了,委实漂亮,腰是腰,腿是腿,那小脸儿更是嫩的能掐出水来,生在乡野,却是绝色……”

      薛宁最后总结道,“若冀王有意,何不把人留下来。”

      明渊眸光流转,并不接茬。

      薛宁叹口气道,“哎,看来是这小娘子没福气,也罢,我薛小爷最是受不得漂亮女人委屈,日后我便叫她跟着我,也免得她成日受气。”

      薛家门第森严,领人进门那有那么容易,况薛宁还未娶正妻,明渊知他是在说胡话,却还是说道,“你莫去闹她,她胆子小怕人。”

      薛宁拉长尾调哦了一声,摇着折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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