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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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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晃了晃心神,问村长这是何故。
村长不言,倒是王余氏叉腰虎汹汹,想推攘小川一番,小川微一侧身,她便失了稳心地栽了跟头。
王余氏踉跄地爬起,见小川淡淡模样却也并不恼,只冷哼道,你自己做尽了腌臢事,还敢问他人是甚么缘故。
那卖货郎也惊了,王余氏其人难相与人尽皆知,便是几个卖货郎也都商议着买卖避开她,却不想这还有找上门来的官司。
田生直言,王余氏你可别瞎说,小川人可好了,胡乱嚼人舌可是下十八地狱拔舌根的。
王余氏胜券在握的模样,并不和田生扯皮,她只道,你且看吧,很快就知我所说是不是扯谎。
另一头,村长领着一众小子冲进了小川家门,小川也紧随其后。
小川原不知今日祸端是为何,可一听王余氏那话里话外,多半就是冲着自己和救起的人来的,她本就与王余氏交恶,王余氏针对她乃是寻常事,可那人分明是个无辜商人,他还等着自己兄弟接他回家呢,怎能受此飞来横祸。
她本想上前阻拦,可那几个高大的小子那里是他能拦得住的,加之村长也铁了心要搜。
她只心念着盼望容渊听得动静能知进退。
门开了。
不是从外面使蛮力推开的,而是里边儿的人自己拉开。
开门人长身玉立,衣衫齐整,一副好整以暇的矜贵模样。
“莫惊扰了无干的人。”他轻飘飘开口。
众人皆面面相觑,尤其是那几个冲在前边的小子,他们原以为这人会挣扎抵抗一番,才被叫来的,可他如今这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模样,倒搅得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不晓得该不该拿人。
小子们转头望着村长,村长是经过事儿的,偏此刻却被这年轻男人的气势镇住。
倒是后边的王余氏闹吵起来,她扯着嗓子吼道,“村长!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个不要脸的小浪蹄子!从前勾引我家大年不成,今日便同不知哪来的野男人苟且!”
小川平日受王余氏污言秽语颇多,她面上微愤,竭力道,“我没……没有勾引大年哥!”
王余氏很是得意,她模仿着小川的腔调,“你你你……你没勾引,我呸!今晨还看见你和那挑货的粗鄙男人拉拉扯扯,可见是个极轻佻下贱的人,屋前檐下两人共处多日,谁知道有无暗通款曲。”
那卖货郎原本只是看个热闹,却不料殃及到他头上,便也开口说起公道,“你个不要脸的婆子!自己轻佻看谁都下贱,小川家中尚有老母,如何能与旁人有苟且。”
王余氏白了他一眼,腌臢话便往外边儿冒,“我只当你年纪轻不醒事,不晓得从前合德飞燕两女共侍一夫,今她们母女两说不准……哎唷,毕竟陈川芎这招蜂引蝶的性子,说不准就是来自她那位快死的老娘。”
小川小拳捏得紧紧,嘴唇更是发白,一字一句道,“从前父亲对我道婶婶日子清苦,让我多担待,这许多年,陈川芎自认没有任何对不起王家的地方,却被你苦苦相逼,我多番忍耐却不得安宁,昨日更是登门作践,将我家草药尽数毁了个干净……”
那几个小子听她这话也议论起来,村中不许结私仇,便是有个口角是非,也是当即就请村中长辈说理,这砸门毁物一事更是闻所未闻。
和那强盗头子有甚区别!
王余氏有些理亏,却还嘴硬道,“哼,别以为陈作平施予我些银钱,我便要纵容你不知礼义羞耻,你所做……”
还不待她说完,就被村长一声‘够了’给打断了。
他面色铁青,扭头问道小川,“你自说罢。”他抬手指了指男人,颇有雷霆之势,“这是怎么回事?”
小川面色苍白,深知这事片刻是解释不清了,天荫村排外,外来通往人员须得报备,这是规矩,更遑论是收留一个陌生人。
她本存菩提心,奈何规矩深似海。
“我们是……是清白的。”
村长冷哼,那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走罢,开祠堂。”
小川面上血色尽褪,手绞着裙裾指尖泛白,几个小子紧绷如铁面判官,就连那围观的卖货郎也甚是惊惶的样子,人群中独王余氏一人,欢喜的不成样子。
还有一人亦与众不同,他静默地伫立着,如禹山苍松般高大清俊,争端不绝于耳,他却若置己身于事外,只在村张言及要带他去祠堂的时候,掀了掀眼皮,“……祠堂?”
周围人给他解释了一番。
天荫村中内设祠堂,平日里不会开放,只有村中出了大事,需要德高望重的长辈出来合议时才会打开,这样的大事,通常都属于村内丑闻,传扬出去毁坏名声的。
上一次开祠堂都得推回三年以前了,那是王麻子强夺寡嫂,他那嫂嫂一开始也是不愿意的,后来却食髓知味,白日里也不遮掩,竟被王麻子媳妇儿告发了出去,他二人在族中老人的商议下,女的沉塘男的挨了鞭也就丢出去。
那小子里年龄大些的都还记得,当日王麻子为了脱罪,直指责自己寡嫂是个破鞋,故意衣衫不整的勾引自己的情形。
他心道,这人看着中干,说不准和王麻子一样是个色厉内荏的。
容渊的面色微变,浅浅淡淡地道,“原是个滥用私刑的地儿。”
村长闻言大怒,直呵叱道,“你这竖子!不识礼法道理,不知长幼齿序!你今落在我手里,竟还能口出狂言,辱我祠堂名声,真是个胆子大破了天。”
那王余氏也在一旁煽风道,“别同这奸夫□□废这许多话了,直接送祠堂跟他说理去。”
王余氏在心里窃喜,祠堂可不是什么好地儿,自那儿进去审的人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的,今他二人落到那地儿,势必讨不着好,自己只管看戏便是。
一阵疾风从王余氏身后闪过。
青褂子的短裤男人高喊一声不可!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脸上,王余氏越看后脑越眼熟,踱到他侧面才发觉——
王大年!
她拍着大腿叫喊道,你来作甚!不干你的事儿赶紧给我滚回去!
王年不理。
身后气喘呼呼追着的,是他的小妹春花,王家的一家人算是齐全了。
王余氏扯不动王大年,见着小妹春花便吼道,你个没用的!唤你看着这二愣子你看不住,你倒是跑来作甚?
春花让她吼懵了。
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昨日娘你回家,行为举止怪异,时不时冷笑自语,哥哥觉得担心,他见你天不亮便出门了,也唤上我一齐,怕你犯了癔他一人弄不住……
王余氏磨的牙根痒痒,恁是恨铁不成钢。
村长撇见王大年,便也问他来是作甚。
王大年方才担心小川,甚么都没想便闷头往里边儿闯,眼见小川无恙了,方才舒了一颗心。
“我见这里边热闹,便也想来听个乐,听闻村长要开祠堂,倒没这必要罢……”
不待村长开口,他母亲就跳着脚道,“你懂个屁!这人来路不明!和陈川芎不清不楚好长日子了,若不开祠堂,村里那些娘们儿有样学样,不直坏了天荫村的好名声!”
村长背着手点头,冷眼看他还有何说辞。
王大年木讷的杵在原地,却见当事人齐齐沉默。
他恨不能自己解释一番,可他犹记得前几日小川讲,此人是为仇家追杀才落难至此,在外不可提及他来头,否则会害他招致杀伐之祸。
王大年当日满口答应。
却没想今日落得难两全的地步。
小川重仁义不愿讲,王大年却不能眼睁睁看她进祠堂受审。
王大年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不顾道,此人同小川并无苟且,小川在溧水里捡到他,那日他重伤几死,小川心善许他住进来康养。
若是这般都用规矩压人,便是至圣贤师也恐行差踏错。
村长狐疑地看了一眼,片刻后质疑道,陈川芎自幼时湿水险些丧命,陈家便不许她近水人尽皆知,家中连大些的水缸都不曾有,如何能从溧水捞起成年健壮的男人。
王大年无奈,把那日自己跟着她救人的事儿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小子们闻言叹道医者父母心。
一旁的王余氏却大哭起来,她直直地蹬着腿,一会儿指着小川,一会王大年,“她是给你灌了什么汤药了,你宁愿扯谎也要包庇她所行苟且之事……那日,你不是在家守着你亲老娘哩,如何能去溧水捞人?”
众人皆惊,王大年满脸错愕,“娘你莫要胡诌,你身体好着呢,我守着你作甚?”
王余氏立马瞪眼道,“你给我捡的汤药还在桌上搁着,现下又说我没病了。”
王余氏拿胳膊肘抵了抵春花,问她是不是有这回事。春花当她说的是汤药一事,便点了点头。
王大年急的不行,连连摆手想否认这事儿,他见檐下从容不迫的男人,慌忙开口道,你哑了吗,倒是解释几句啊。
明渊仍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紧不慢地问,“祠堂可有主事之人。”
小子们疑惑,却答道,“这是自然,都是村中长辈。”
容渊颔首,微笑道,“那便去罢。”
小子们从未见过还有主动愿意去祠堂的人,心内不解,小川也面露难色,只当他不知道祠堂厉害。
王大年闻言,形容癫狂,冲他吼道,你知道那儿是甚么地!你这是要害小川!
容渊悠哉地同他擦肩而过,以极轻地声音道。你怎知我是害她不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