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郭] 嘉嘉》铃酱

10、第 10 章

　　曹操取完药，郭嘉那边还没结束。他溜达到诊室门口，这里没别的患者在等，一个小护士从门里出来，手里端着些药水纱布之类的东西，门半掩着，他能清楚地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姐，我这脸不会留疤吧？”

　　“那倒不至于。怎么，担心留了疤不好找女朋友啊？”

　　“我朋友才不介意这个，人注重的是心灵美。”

　　医生似乎被逗笑了，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洗脸的时候注意点，伤口别沾水。”

　　“谢谢姐。”

　　郭嘉拿了打印好的处方起身，一出门就看见曹操，但他的伤口刚重新包过，因此笑得很克制：“叔。”

　　曹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灵美？”

　　郭嘉低头嘿嘿地笑，一边随他往外走，一边偷摸去瞧他手里拎着的纸袋子，却看不清那些药是治什么的，小心地问：“叔，您身体不舒服啊？”

　　“不是给我的。”曹操不想多说，郭嘉敏锐地察觉到，立刻闭了嘴。

　　郭嘉取药时，曹操顺便找了张医院的卡片，在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这医院条件不错，服务也好，他常来，是这里的高级会员。他把卡片拿给小孩儿：“以后有需要可以来这儿，报我的名字和这个会员号。”

　　郭嘉接过，扫了眼卡片上的信息，又把那串数字反复看了几遍，高兴地收起来：“谢谢叔。”

　　“饿了吗？”曹操又道，“一会儿跟我去吃个饭。”

　　郭嘉的笑容还没散去，扭头望着他，手指抠了抠裤缝：“饭局啊？”

　　曹操点点头：“公司里的人。但我不便私下见他，所以带上你。”

　　“需要我做什么？”郭嘉问。

　　“好好吃饭。”曹操说。

　　＊

　　要去的地方是家私房菜馆，私密性好，装修也挺有格调，从前曹操没少光顾，如今故地重游，他却没什么心思感慨和怀念。两人随服务员来到订好的雅间，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那人看见郭嘉，明显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对曹操笑笑：“有客人要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就这一句，便把亲疏招呼明白了。

　　曹操没接他的话，倒是先指着他对郭嘉道：“叫陈叔。”

　　“陈叔好。”郭嘉规规矩矩地开口。

　　“是小郭吧？上次有事走得急，没见着，今天可算是见着了。”

　　陈宫笑得很温和，甚至称得上是和蔼了。曹操意料之中地看见小孩儿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郭嘉并不知道上次在酒店里曹操把他支开是为了见陈宫，曹操也没跟他提过这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乖巧地笑了笑，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曹操把他这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却跟着笑了一声。小孩儿记着他的嘱咐，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多嘴。别说，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曹操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他在陈宫对面坐下，示意郭嘉坐自己旁边：“刚从医院出来，赶上饭点就把他带来了。小郭暑假要来公司实习，你们正好见见，先认识一下。”

　　“医院？”陈宫的目光又落在郭嘉身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先前没问不代表没注意到，毕竟郭嘉脸上新包的纱布实在太显眼了：“严重吗？怎么弄的？”

　　“打架。”曹操说。

　　“年轻真好，”陈宫笑着，把菜单和酒水单往对面推，“有没有要忌口的？”

　　“给他来口清淡的，别的你看着点就行。”曹操说完，又把菜单推了回去。

　　陈宫没和他客套，拿起菜单来翻开。两人一来一去动作细微，却透着十足的默契。曹操没问郭嘉想吃什么，郭嘉也没吭声。陈宫翻了两页，随口问：“能入得了曹总的眼，肯定是高材生吧？”

　　这次曹操却不答了。郭嘉只好动动嘴皮，诚恳地说：“离曹总的要求还远着，还得学习。”

　　陈宫一边看菜单，一边又问了他的学校和专业，然后按铃，点菜。他和曹操似乎没什么正事要谈，两人聊了会工作，更多是闲聊，但聊得都不深，节奏也慢。郭嘉在一旁默默吃自己的，偶尔被谈话涉及，就简单答一两句，其余时间都在努力扒饭，把曹操“好好吃饭”的指令执行得很到位。曹操本来没想管他，但小孩儿也许是嫌自己吃的味道太淡，竟然试图趁两人聊天的时候偷偷去夹曹操眼皮下的那盆麻辣鱼片，幸好曹操及时发现，扫了他一眼，才迫使他的筷子在半空转了个弯，落在了旁边的那盘青菜里。

　　一顿饭没吃太久，吃完后曹操结了账。陈宫是自己开车来的，曹操便没提要送。回到车上他先回复了几个消息，然后放下手机，问小孩儿：“怎么了？”

　　“啊？”郭嘉张了张嘴，反应比平时慢些。其实他吃到后半程的时候就不在状态了，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曹操能感觉到他情绪不高，还不如看医生的时候开心。在走向停车位的这段路上，他显然有心事，走着走着就有点出神。

　　“想什么呢？”他这样倒是挺少见的，所以曹操就直接问了，他知道小孩儿很难拒绝自己的要求，“别拘着，说说吧。”

　　郭嘉的喉头动了一下，只抬眼看了他一眼，视线就垂下去，神态跟着认真起来，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紧张。

　　曹操看见小孩儿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红润的舌尖滑过薄薄的唇瓣，还没让人看清楚，就又缩了回去。曹操听见他低声说：“……他对您不好。”

　　“谁？”曹操明知故问。

　　“陈叔。”郭嘉说。

　　他顿了一会儿，依然垂着眼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不知道您和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我猜，他约您出来，本来是有别的事情要说的，因为我在场，所以他没说成。”

　　曹操沉默地看着他。小孩儿没等到他的回应，便自己往下说。

　　“您今天把我带来，就是不想让他说。您不让他说，是给他留情面了，因为他说的事儿您不能答应。”

　　“可是您给他留着情面，他却没想着要给您留。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这顿饭您要是不带个人在身边，他就要跟您摊牌了。”

　　说到这里，他终于又抬眼看向曹操，就这么直直地注视着，不管不顾地等着一个答案。

　　“叔，”他的声音有点颤，轻轻地问，“我坏规矩了吗，我说得对吗？”

　　曹操从容地与他对视，但在开口之前，他给自己留了一点时间思考。

　　两人接触到现在，小孩儿在他面前有乖顺，有机灵，也有过许多小心思。那些心思大部分在他看来都是透明的，这可能是由于对方根本没想真的瞒着他的缘故。可是小孩儿刚才的表现，却仿佛突然凿穿了他心头那层被岁月磨出的厚茧，直接戳到了他的软处。

　　“没有。”他注视着小孩儿的眼睛，平静地答道，“你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