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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螟阿 难道你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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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留生还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没想到,这一夜睡得还不错。
他捞起还在床边呼呼大睡的伯奇,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揉了几下:“果然再烦心的事,也没有你厉害。”
伯奇在他手下哼唧几声,抱着爪子继续睡。
许留生把它放回枕边,翻身下床,昨晚不仅睡得好,连生魂归体的后遗症都减轻了许多,最起码他现在看桌子已经不晃了。
“许大哥你醒了~” 许留生刚下地,白不归托着一个硕大的托盘敲响了他的门。
许留生看着他的托盘,觉得他可能是把方圆五里能买到的早点都买回来了,不禁失笑:“你这是干嘛,要把我前几天没吃进去的饭都补上是吗?”
白不归把托盘放在桌子上,上前扶他,“我不知道你今天胃口怎么样,就把能买到的都买了一点,许大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留生摆手拒绝他的搀扶,顺便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终于不晃了,再躺两天我都要粘在床上了。”
不过虽然眼前不转了,胳膊还是吊着一只,白不归上前帮他将长发束起,整理好外袍,又将胳膊上的绑带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许留生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帮忙。
托盘里的东西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东城门外许留生一直喜欢的小馄饨,挑自己喜欢的吃了几样,剩下的全都交给白不归。
两个人坐在坐在一起热热乎乎地吃了个早饭,就像之前的任何一天一样。
早饭吃完,白不归取下他的乾坤袋,取出几种丹药,再一次叮嘱:“这个是聚灵丹,保命用的,这个是...”
“停停停,我记住了。” 很难记不住,昨晚上白不归已经说了快十遍。
“我记住了,真的。” 许留生忍不住笑他:“咱们白公子最近越发像萤石了。”
白不归也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啰嗦,将丹药装回去,然后将乾坤袋牢牢系在他腰间。
“许大哥,要不我还是跟你去吧,” 滚圆的大眼睛眨啊眨,希望许大哥能改变主意。
奈何许留生今天不吃他这一套:“不行,昨天我们怎么说的?”
白不归抿嘴,将乾坤袋系的更紧。
“好了,” 许留生捏住他的肩,“走吧。”
跟萤石说晚上给自己留个门,许留生带着白不归走出许家大门。
“唉,少爷你这又去哪?” 萤石站在门口问,这怎么又出去了,不过这次好歹知道跟自己说一声,不容易,真不容易。
许留生头也不回,伸手挥挥:“少爷我拜佛去。” 至于拜到的是佛是魔,待会再说。
“少爷早点回来!” 萤石站在门口喊。
许留生反手摇摇。
两人一路走到城门口,边走许留生边给白不归讲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桐州城。
白不归仔细听着,虽然他其实对这里不算陌生,但是这是许大哥给他讲的,自然不一样。
转瞬间城门近在眼前,除了城门,还有分别。
“好了,就到这吧。” 许留生回首,看着桐城已经有千年的城墙。昨晚上他和白不归说好,今天让他送到城门口,虽然他们知道即使送到灵台寺上也无所谓,敛夷本来就知道白不归和他在一起。
但是不能,两个人也都知道在这里分开最好。
“许大哥...” 白不归没再开口让他带上自己,“等我回来。”
许留生看着这个明明比自己年纪大了不知多少,却偏偏带着一股子稚气的蛇妖,还是像之前一样拍拍他的头,“好。”
白光一闪,许留生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看着白不归刚刚站着的地方,深吸一口气。
剩下的路,就只有他自己了。
还是熟悉的石阶与竹林,许留生拾阶而上,明明不久之前才来过,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灵台寺外,花枝穿着淡黄色的僧袍,捻着佛珠双手合十,朗声笑道:“小友来了。”
活脱脱就是了无的样子。
周围早起来进香的人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纷纷笑着跟花枝打招呼。
许留生也双手合十,对着花枝道:“大师,好久不见。”
花枝一路引着他向了劫的禅房走去,院中景色如常,许留生甚至看见了几个小和尚从后山下来,手里还提着水桶。
他惊讶地指着那几个笑和尚,看着花枝,之前不归不是说这寺中的和尚都已经...
花枝幅度极小地点点头,小声回答:“我变出来的,不然没办法骗过来进香的人。”
许留生了然,这样也好。
两人一路走进禅房,禅房中一应摆设也跟从前一样,蒲团,经书,棋盘,和他带来的香包。
两人对面而坐,此时距离辰时,还有一刻。
看着眼前的棋盘,过往的记忆也如流水一般涌现,许留生执起面前黑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花枝见状,执白跟上。
两人都有些心绪不宁,所以棋下得很慢。
三十几手过后,花枝执棋的手一顿,接着朝许留生点点头。
许留生屏住呼吸,将手中黑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当当当----
*
此时白不归已然回到君上之中。
君山之东,出云峰上。
出云峰上仍是白雪皑皑,终年不化,在白不归的记忆中,这里的雪好像从来就没有化过,四周白茫茫一片,辨不清方向,但是他仍然能一步一步走向禁术阁南。
那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院门上有一个匾额。
白不归站在雪地里,看着门上的匾额,至庐二字笔走龙蛇,带着少年的洒脱和随意。
那是他当年亲手所写。
至庐就他大哥白至居住的地方。
五百年间,白不归曾经路过这里无数次,但是他没有一次在此驻足停留,更别提走进去。
没想到而今他还是来到这里,巧合的是,他来与不来的理由,竟然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门内的人也已经感受到他的存在,悠悠之声自其中传来:“不归,你来了。”
白不归推开眼前的门。
*
花枝看了许留生一眼,起身,打开禅房的小木门。
许留生侧头,毫不意外地看到敛夷。洛水敛夷仍着一身黑袍,衣摆处隐隐有蛟龙状的暗纹,身量颀长,眉眼锋利,看到许留生侧头看他,目光如电般落了下来。
如果眼神有实质,许留生毫不怀疑这一眼就能在自己身上掏个窟窿。
“敛夷,你吓到这位小朋友了。” 一声轻笑自敛夷身后传来。
听到身后之人说话,敛夷后退一步,顺势收回自己摄人的目光,将他毕恭毕敬地请了上来。
许留生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只能想到一个字:妖。
妖应该是什么样呢?在认识白不归之后,许留生曾经仔细地想过这个问题。
书上说,妖若幻化成人,必然容貌秀美异常,眼波流转勾魂摄魄,可在转瞬间吸走凡人精魂。
邪恶,迤逦。
就像面前的人。
妖主螟阿,应该被天道封印于炎牢受烈火焚身之苦,永世不得超生的螟阿。
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敛夷紧随其后,小小的禅室瞬间被充满。
花枝并不知道和敛夷一起来的人是谁,但是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敛夷在别人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不由心下一惊。
“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退下吧。” 敛夷开口。
花枝刚要开口,敛夷再无半点耐性伸手一挥,直接将他送出房门之外。
许留生的心不安地跳动,敛夷为何毫不避讳在自己眼前使用法术,是不是他们已经发现了什么?
驱走花枝之后,螟阿坐到花枝刚才的位置上,兴致勃勃地执起白子,示意许留生继续。
敛夷则坐在另一个蒲团上。
许留生不知此时自己该作何反应,只好硬着头皮执起黑子,继续面前的棋局。
敛夷明显对下棋不耐烦,看了几手之后,便走到一边从了劫大师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佛经。
许留生觉得面前的场景甚至有些好笑,自己在和传说中的妖主下棋,而另一个妖靠在一边,读佛经。
但是眼前的棋局容不得他想太多,螟阿与花枝的棋风完全不同,大刀阔斧,杀气逼人。
许留生节节败退,拼尽全力,奈何黑子颓势已成。
螟阿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盒,“你输了。”
许留生也将棋盘上的黑子一颗颗收起,“甘拜下风。”
敛夷将手中的经书翻过一页,并不在意螟阿在和许留生说什么。
螟阿也伸手,修长的手指与许留生的手指交错,不紧不忙地收拾棋子。
屋中一时静默,只有棋子落回棋盒的声音。
随着棋子一颗颗放回棋盒,许留生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不懂既然是他俩要见自己,为何现在又一句话都不说。
终于棋盘上只剩一黑一白两枚棋子,螟阿抢先将手指盖在黑子上。
“许留生。”
许留生手下一顿。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见你?”
许留生的心停了一拍,随即狂跳。这是什么意思,螟阿真的知道自己已经知晓他的身份?
他是如何知道的,许留生略一思索,丹息?难道丹息从头到尾都是和他串通好的?那敛夷知不知道?知道多少,知不知道花枝的身份?
螟阿终于抬头看了他俩一眼,看到许留生眼中藏不住的震惊,嗤笑一声:“怎么,难道你真的以为你们几个的那点手段能瞒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