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魂伶》芮菱

5、诅咒

　　我睁开眼时，已躺在房间的大床上，窗外已漆黑一片。风吹得窗帘不停翻动，窗户也随着风的节奏发出“啪啪”的声音。想起那个已经死了一年多的“宁姐姐”，再加上现在的气氛，我几乎吓得无法呼吸。难怪陈雪儿不停地叫：“鬼鬼，有鬼呀……叶秋妮……”原来她说的“鬼”不是隐藏在叶秋妮躯壳下的我，而是和我说话、陪我一同回家的那个身穿白长裙的“宁姐姐”。

　　我连忙把被褥盖住头，使命地抓着床褥，吓得语无伦次起来：“宁姐姐，你可千万别来吓我。我乐可儿和你前世无冤，今生无仇，你千万不要来找我。”我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跳个不停，手心开始冒冷汗。隐约间，我听到一声长叹，我的心几乎快跳到嗓子眼了，我不由大哭起来：“拜托你，不要来找我啊……”

　　“你自己也是个已死的人，只是你的命比我好，可以借着别人的躯体延续生命，你又为什么要怕我呢？我是不会害你的。”

　　温柔的声音奇迹般地平覆了我的情绪，想想看，我和她已经见过两次，如果要害我早就害了。她说得很对，如果不是莫名其妙地“借”叶秋妮的身体还魂，我也不过是一缕幽魂，又为什么要怕一个如此温柔、对我没有恶意的鬼呢？

　　我缓缓地松开紧握的拳头，把被褥慢慢地拉开，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我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窗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乌黑的长发、纯结的白纱裙随着夜风轻舞，那张恬静的脸在月光下那么温柔、那么美丽。我有刹那间的错觉，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一位偷下凡间的仙子，而不是一只游离人间的女鬼……

　　她冲我笑笑：“你叫乐可儿？如果不是你刚才的话，我还不敢确定你是不是秋妮呢。”

　　我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问道：“你是叶秋培的未婚妻？”她轻轻地点头：“我叫宋宁。”

　　宋宁？我觉得有些耳熟。突然，我记起了一本杂志：“你就是两年多前拍过一个叫‘月魂’香水广告的女模特？”

　　她只是笑笑。我很喜欢宋宁的那支广告，虽然只是一个平面广告，可是却美得让我难以忘怀：一轮圆月挂在寂静的夜空，月光轻泻而下，散在一位长发飘飘的白衣少女身上，那少女半侧着身体，半张面孔呈现在月光中，仰望着一片星空，那么恬静、美丽。这感觉竟与此刻的情景如此相似，只是少女已不再是两年多前的少女。

　　此刻，我觉得我已经不怕她了。我站起身来，走向她：“你已经死了一年多，为什么不去投胎？”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成了孤魂野鬼，不在‘投胎’名册之中。”“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由好奇地问道。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不由安抚她：“你放心，我会帮你，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可以相信我。”

　　宋宁笑笑：“我知道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不过，你也帮不了我。”

　　我突然想到了陈雪儿，不由问道：“陈雪儿发疯，是不是因为你？”

　　宋宁满是歉意：“其实我怀疑你不是叶秋妮，就是因为你第一次从模特儿班回家的那晚。一般的常人是不可能见到我的，除非我愿意现身，可是你却在我没有现身时看到了我，我就觉得你决不是凡人。陈雪儿是因为看到你和空气在说话聊天，所以她知道你遇见鬼，才吓得疯疯癫癫。对于这个，我也很抱歉。”

　　“你可不可以救她？”

　　她看着我笑道：“你果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这件事既然因我而起，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我放心地点点头，对于她的话，我没有一丝怀疑，这是一种很难解释的感觉，我们虽然只聊过两次，可感觉上却像是好多年的朋友，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你是怎么死的？”我对这个感到十分好奇。

　　宋宁只是摇摇头：“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要怎么办。”

　　“我？”我一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垂下头来，叹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错过去阴间的报到时间。”

　　“什么报到时间？”我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人在死后七天内，如果没有去阴间报到，就会被阴司除名，不能回阴曹地府，成为孤魂野鬼，当然也不会有投胎的机会。你因为附身人体，错过了报到的时间，如果你没办法永远地占有这个躯体，你就会和我一样，成为一缕孤魂，四处游荡。”

　　我一惊：“永远地占有这个躯体？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有可能失去这个躯体，成为孤魂野鬼？”

　　宋宁悠悠地叹息：“我也不清楚，只是，我猜想叶秋妮的魂魄可能也没有去阴间报到，她可能也寄居在这个躯壳里。”

　　“什么？”我惊叫起来：“怎么可能？你是说这个躯体内有两个灵魂，我和叶秋妮的魂魄同时寄居在这个身体里？”

　　宋宁示意我小声点，说道：“我也只是猜想，叶秋妮的灵魂很有可能只是沉睡了或昏睡了，她总有一天会醒来，到时候就会和你争夺这个躯体，你要小心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我听见宋宁一直在叹气：“我会尽量帮你，来弥补我的过错。”

　　我狐疑地看着她，先前她就说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错过去阴间的报到时间，现在她又说要弥补她的过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宋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宋宁有些不自在：“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我不由叹了口气：“我现在也只能相信你了。”

　　她笑了笑，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这只是我的猜想，也许我猜错了也说不定。你就好好地扮演叶秋妮这个身份，一切只能靠你自己。”她说完，就像一抹影子，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在月光下。

　　“你就这么走了？宋宁，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对着她消失的地方叫道。

　　“你需要我时，我自然会出现的。”空气中传来淡淡的回声。

　　我不由丧气地垂下肩来。叶秋妮的灵魂也在这个身体里面？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安。这个身体毕竟是叶秋妮的，如果她要这个躯壳，我拿什么来和她争？可是，如果我没有了这个躯体，我只是飘荡无依的一缕孤魂，我又要何去何从呢？

　　“吱——”我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心里不由一惊：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我连忙走出房间，却看到蹑手蹑脚的叶秋培。

　　“哥？”我不由叫道。叶秋培显然是吓了一跳，神情有些不自然：“你怎么还没睡？”

　　“哥你不是也没睡吗？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既是好奇也是关心。叶秋培却冷着一张脸：“你是在查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关心……”还没等我说完，他就不耐烦地打断：“好了，不要说了！我只是参加了一个聚会，所以回来晚了。都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说罢，便不再理我，径自回了房间。

　　我有些委屈地看着他甩上房门。我只是关心一下而已嘛，用得着这样吗？聚会？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中午和陈泽奇吃饭时，那个叫杰克的说起今天晚上有个一个月一次的聚会。这究竟是个什么聚会呢？会不会是“志同道合”的“同志”的聚会？陈泽奇有没有去呢？叶秋培会不会是去参加这个聚会呢？

　　随后，我不由笑骂自己胡思乱想。叶秋培和宋宁可是未婚夫妻啊，如果他是“同志”，怎么可能和别人定婚呢？叹了口气，我只好回房大睡，把所以烦心的事都暂且抛下。

　　陈雪儿的病不药而愈，而且完全不记得当天模特儿班放学后的事情，我想这一定和宋宁有关。

　　我去看陈雪儿时，她母亲的精神明显好多了，招呼我喝茶、聊天，十分热络。

　　“雪儿，你真的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试探地问道。

　　陈雪儿摇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妈说我这段时间一直疯疯癫癫的叫着‘鬼’啊什么的，我是不是撞邪了？”

　　我不自在地笑道：“别瞎说，这世上哪有鬼，我想你是自己吓自己，现在没事了，你也不用担心了。”说到“这世上哪有鬼”时，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心虚，说话的底气也有些不足，天知道我可是在说善意的谎言啊。

　　“听说你要去你哥的广告公司做广告模特？”

　　我笑道：“只是去试试，拍个广告而已。”

　　“是什么广告？”

　　“还不知道呢，怎么了？”我发现陈雪儿有些不太对劲。陈雪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秋妮，你……你难道不怕吗？”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也是听人说的，我们学校以前有个学姐，她也参加过广告模特儿培训班，后来也去了你哥的广告公司拍广告，可没过多久就出车祸死了，所以，我总觉得有些毛毛的。”

　　“那只是巧合啊，这有什么好怕的？对了，你说的那个学姐是谁啊？”

　　“叫什么名字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她拍的广告好像挺受欢迎，是什么‘月魂’香水广告。”

　　“什么？”月魂广告？那这个学姐应该就是……宋宁？

　　我处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平静，直到司机把我送回家里，我的脑子里也仍是白茫茫一片。

　　“秋妮。”我听见有人叫我，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一张俊美的脸。

　　“陈泽奇？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和你谈公事的。”陈泽奇发现我有些不对劲，忙问道：“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摇摇头，好奇地问道：“我们有公事可谈吗？”

　　“我是代表我们广告公司来和你谈拍广告的事，我最近接了一个香水的case，需要一个男模特和一个女模特来演出这则电视广告。男模特我们已经选定了，而女模特……”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看着我：“我们想找你来担任。”

　　“上次你来试镜，其实是你哥让你来试试，并没有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广告。后来接下这个香水广告，老板看了你的照片，觉得你挺适合的，所以要我这个业务经理先和你谈谈。”

　　香水广告？仿佛像受了诅咒似的，我愣在那儿，呆呆地看着他。

　　“秋妮，你没事吧？”他关心地问道。

　　我摇摇头：“泽奇，今天可不可以先不谈公事？明天，明天你再来找我，好吗？”

　　泽奇点点头：“好吧，你去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他关心了两句便离开了。

　　我心里有些慌，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宋宁居然和我是同校，而且是我的学姐？她居然也参加过模特儿班，而且也在叶秋培的公司担任过广告模特儿，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我有太多疑问，盘旋在心里，必须要找宋宁问清楚。宋宁，该怎么找你，你什么时候出来说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