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宣覃怜进宫 “这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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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最北处坐落着荒芜的冷宫。宫墙上的皮早已脱落，像是曾被疯狂抽打过一般，残破不堪，斑斑驳驳。只是那一环一环绕着的藤蔓，虽已枯败，却隐隐透出些新绿，看上去还有些生机。墙头，小覃怜半坐着，身下是青色的砖瓦——她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
“还给我！”“就不给！有本事来拿呀！”她看着一群孩子嬉闹着。他们脚下的球越滚越远，离得她越来越近。
一个个头最小的孩子弯下腰捡球，抬头突然指着她：“快看呀！上面有个人！”
她一惊，有些慌乱地用手捂住脸。
“她……她就是当年芸妃的孩子！我母妃说，她是个野种！……哈哈哈！”
那群小皇子们仰着头，嬉笑着看着她。
“你们才是野种呢！”小覃怜有些恼了，她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皇帝的儿子！”
“不是吗？母妃还说，父皇都不来看你是因为他不想要你了！……没人要的小野种！”……
“略略略……”那个带头的皇子扮着鬼脸。“快点走，有侍卫来了！”
“哼！”小覃怜盯着他们，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覃怜你干嘛呢，太危险了快下来！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啊……”嬷嬷在身后吼着……
……
……
“覃怜？覃怜？……”
“嗯？”覃怜反应过来。她微微笑了笑，“嗯，知道了。嬷嬷，谢谢你告诉我。”
父皇难道对娘真的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母后，你又何必如此较真呢？”
“皇上，你对芸儿当真没有半分愧疚吗？当年，你明知她对你一往情深，明知她的为人大不会做出那般龌龊之事，却仍选择站在清缘那边，如此冷漠，怎不叫人心寒！”
太后微微睁开眼。
“够了，母后，当年之事莫要再提了。”奕皇紧蹙着眉，双目缓闭，似是压抑着心底的愤怒，抑或是痛苦。
“怜儿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心里应清楚，”太后捻着手中的菩珠，缓缓开口，“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接她出宫，好好待她吧。十六年了，也都过去了，只怕那孩子依旧放不下。”
奕皇握紧了龙椅，心里一声长长的叹息。自芸妃死后，他未曾踏进过冷宫半步。她应是恨他的吧？
“覃怜啊，莫怪父皇。”
冷宫。
“皇上圣旨已到，尔等还不快跪下！”
覃怜被嬷嬷拉了跪下来。
“传皇上圣旨！”
李公公翻了个白眼，“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因芸妃当年，通奸有罪，应施以厉惩，赐以死罪，但念多年情分，朕以容心恕她，将其打入冷宫，以往之事既往不咎。今思小女覃怜已年满十六，待宇闺中，当论嫁，特将汝许配大昭国四皇子君杞琚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愿其喜结连理，方稳奕昭军盟，固我国土！钦此！”
“奴，谢皇上！”嬷嬷使劲儿拽着覃怜的衣袖，“快，接旨啊！”
覃怜半跪在地，愣愣地，慢慢伸手接过圣旨。
“公主准备一下，衣衫等的就不用备了，到时候会有人安排。半个时辰后随老奴进宫！”李公公微弯了下腰，一甩拂尘，摇晃着脑袋，疾步而去。
“覃怜啊……哦不，公主，”嬷嬷收拾着几件贴身的衣服，“到了宫里啊，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要多穿些衣服，啊……还有，离那些妃子什么的远些为好，”嬷嬷俯下身子，眼中噙着泪花，“宫里的丫鬟也要留意些，只怕会是皇后派来的底细……嬷嬷就不陪你了啊……”
“嬷嬷……”覃怜眼眶红红的，她抱住老妇人，“嬷嬷也要照顾好自己！”
大雪一场比一场下得猛。马车行过，茫茫雪地里留下一道道重重的辗痕，清晰的车轮印勾着，静悄悄地，勾出一道道残败落魄。
“听说……那小丫头被召进宫了？”诺大的宫殿里，烛光摇曳。暖炉里烧着炭，升着些火气。清缘端着白瓷杯，眼底透出许些笑意。
“回娘娘，正是如此。奕皇还将她赐婚给了昭国四皇子。”殿下站着个黑衣人。他身形高大，全身裹着一袭黑衣，露出的血红的眼睛里隐藏着杀机，令人悚骨。
“很好，终于来了……”她扬着头，抬起手，露出了一小段白净的手臂。手臂上环着一副翠色的镯子，映上这小巧的杯子，显得妩媚诱人，“盯着她。”她嘴角微微翘起。
“是。”
清缘抿了一口茶，轻轻地笑起来。
“这皇宫，留不得你！”
“有了大昭的认可，朕也十分欣慰啊！”
朝上传来奕皇爽朗的笑声。
“呵呵，”北灭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角，“看来奕皇对这次的合作甚是满意啊。”
“须是须是！这北境日益强大了，却没个领国的主，若我们两国联手攻北，定会有一番收获，到时将其一分为二，分予两国，北君看如何？”
北灭微蹙眉，“大权自掌在奕皇手中。至于这次攻北，恐要及在下禀至昭王，由他定夺，还望奕皇见谅。”
“罢了，小事而已。既北君如此说来，那便放放再是。如今至关紧要的，是该如何攻下燕国。”奕皇摆摆手。
“此事还需时日商讨。既已达成合约 来日方长，奕皇大可放心！”
“那朕可真就放心了哈哈哈！对了，方才论联姻一事……”
“回皇上，这也是昭王的意思。”
“哦？那正巧，成人之美啊哈哈，方可，方可！……”
北灭回笑着，起了身，“恕在下冒犯，自昭国至奕来，一路跋涉，已两天没怎合眼，甚是疲倦，在下可否先行休息？”
“怎不可！北君如甚劳累，是朕因战而心急，礼上有疏忽，还请北君勿见怪。你暂且住这阿心宫，朕另派人送些华衣锦绸……”“不必了，北某已托人找好了客舍，随就……”“北君何如此谦逊，朕都给你备好了！晚间还设有迎宴，就等北君呢，北君记得前来。”
奕皇笑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
“既然奕皇如此盛情，那北某就谢过奕皇了……”
北灭拱手作礼，退了朝。
天已渐晚。他大步 出，眸中映着黑夜，深不可测。
“公主，您暂且住这芙蓉宫里，老奴已命人打扫过了。待会儿会有人送些衣服和首饰来，外加几堆炉炭。晚些时候皇宫里设有一场迎宴，还请公主盛装出席……其他的，自由皇上安排，”李公公别过头，“这就是您以后的贴身奴婢，涟月。还有她们几个，负责照顾您。”
覃怜看着眼前这个丫鬟。她长得到挺干净，白白嫩嫩的。一双水灵的眼睛看着地面，看上去似是有些怕生，一直耸着肩。“奴婢涟月……见过公主！”
“奴婢见过公主！”
“公主若没什么吩咐，老奴先退下了。”李公公摇晃着拂尘，悠悠荡荡地离开了。
“你们几个先下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是。”
覃怜转过身，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打量了一番这个宫殿。内室，外室……“你怎么还在这儿？”
涟月依旧站在那儿。她有些涨红了脸。
“回……回公主，涟月是公主的贴身丫鬟，自是不能离开的……若公主有个什么闪失，奴婢也不好交代……”
见如此，她也便不再为难。
“父皇……你为何要将我嫁出去？”她躺在榻上，“也难怪，他本就不喜欢你，在他看来，你不过是个野种，嫁出去又怎样？还成了一桩美意……”覃怜闭上眼睛，眼角不禁湿润了几分。
“公主，该洗浴了，晚上还有宴会呢……”涟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覃怜盯了她一会儿。
“奴婢伺候您更衣吧！”“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涟月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公主……为何这么戒备奴婢……”
被人戳破了心事，覃怜有些支吾，“啊……没……我一个人惯了，一直只有嬷嬷照顾，刚来这儿有些生疏，还不习惯……”
“……公主放心，涟月是太后娘娘指点来的，不是皇后的人……”涟月走近，沉下声。
“太后？”
“嗯……”她抬起头。
“听说芸妃当年也是太后赐婚给皇上的……太后很喜欢芸妃呢……按辈分讲，她也是您的曾祖母呢……公主，太后这是想帮您……”
“……”
覃怜沉思了一会儿。
初来这宫中也没什么人可依靠，听嬷嬷的话说来，皇后也必定会抓落我。太后……既然如此，不如就依了她吧……
覃怜想着，抬了抬手臂。
“？”涟月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不是要更衣吗？”
“哦哦……”
她见这个丫鬟一脸傻样，不禁笑起来。
“公主终于笑啦！奴婢一进门就见公主哭丧着脸……公主，您还是笑起来好看！”涟月挽起袖子，缓缓湾起一瓢水，浇过她雪白的肌肤。
“噗……涟月，你别一口一个公主地喊啦，叫我覃怜就行，叫公主太生疏了。还有……别叫自己奴婢，在我这儿没有什么下人的，我们可以做好朋友……”水很舒服，暖暖的，泡着身子，她慢慢地向下挪了挪。
“啊？真的吗？……那怎么行呢，既有尊卑之分……不可以的不可以的……”涟月有些惊喜，随即倔强地微微撅着嘴。
覃怜拗不过她，咯咯地笑着。
“公主……以后是要嫁人的，这头发一定要亲自让夫君梳一次才好。”涟月拿着梳子，轻轻地梳过她的发丝。那一脸认真的模样，让覃怜彻底放下了戒备。
“为什么啊？”她想起联姻一事，眸色淡了几分。
“因为那样就可以生活得幸福啊！一个男人愿意为妻子梳头，就证明了他很爱她……我娘告诉我的。”涟月拿起一对玉石耳坠，放在覃怜耳旁比了比。
“涟月，那你娘呢？”
“她呀，她在我七岁的时候就得疫病去世了。我打小就没见过我爹。后来是太后一直收留我的……”涟月见说得多了，忙住了嘴。
“哦……对不起啊……”
原来她们都一样……
“没事的公主，太后对我也很好……”
覃怜内心有些触动，她半张着嘴，却不知说些什么。
“涟月，”“嗯？”
“你帮我挑件浅绿色的裙子吧……”
“好的公主。涟月帮您看看……这件？或者……这件？哎呀公主你穿什么都好看呢！……”
覃怜看着这个丫鬟里里外外走着，眼里浸着笑意。
外面的雪一直没停。
这边，宴会已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宣覃怜进宫
